一洞房

    一洞房

    喧闹一天的村庄安静了。夜色像女人的裙子裹住了山村,点点灯光透出了夜的灵活,透出了夜色下的动。

    金家院子里的桌椅还依旧在摆着,满地的瓜子壳在屋里灯光的辉映下泛着点点白光,散落的酒瓶盖子横七竖八躺着,几条从小学借来的长凳完成了使命,慵懒地躺在院子里,又一次偷听着洞房之夜的闷哼。

    金家老二敞着棉袄,端着水杯,一眼一眼瞥着斜躺在炕上的新媳妇。圆方脸上,两道浓眉下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墙角,头上的婚庆插花还在颤动着。斜倚着的身子压着胸前的山峰,棉袄虽厚也挡不住里边不安分的,鼓鼓的一堆,让金家老二又狠命地喝了一口水。

    “还磨蹭什么呢,快封好炉子,上炕吧”斜倚着的淑芬头不转动地说着。

    “噢”咣啷一生,凳子倒在地上。金家老二忙不迭地走向炉子。

    淑芬心里一乐,“毛头小子,看来还挺害臊。”“今天晚上一定让这小子高兴,这样心里的秘密才能保藏下去。”想着,淑芬起身脱下自己的棉裤,细嫩的双腿伸进了微凉的新被子里,解开了胸前扣子,露出了红色的主腰,里边的肉团鼓鼓的顶着衣服,让主腰上的几多梅花分外的清晰,几点飘洒的雪花图案飘在肉团上。

    金家老二以工地上抢活的速度爬上了炕,胡乱的扔掉了棉衣,光不溜丢地钻进了淑芬的被窝。

    “啊”一声尖叫。“凉,你好凉。”淑芬向旁边挪了挪身子。

    金家老二讪讪地笑道“哦,我先暖暖。”双手夹在自己的裆下取暖去了,看着还坐着不躺的淑芬,双眼不由的飘向淑芬的肉团。“这肉团,在三里五村都是有名的。这肉团,吸引了多少男子在暗夜里自己摸。今天,哈哈”

    “啊”刚刚爬上淑芬身体的满仓大叫一声,从山峰上滚落下来,战战兢兢地躺在了一边。

    淑芬刚刚起来的心降落了,怎么我没叫疼,他却叫了。以前,和自己谈恋爱的部队的杨子是把我弄疼了,还流血了啊。一脸不高兴的淑芬扭过了身子,背对着金家老二心里哪个抱怨。

    屋外,“咣啷”一声,“噔噔”的跑步声渐渐远去。淑芬不由地抬起了头,向窗外望了望。

    二亲家

    腊月的天气,寒冷、干燥。农村的冬,没有城市的热烈,却有悸动;没有城市的繁华,却有期盼。

    金家老爹一如既往地早早起来,今天不准备上山捡柴了。拿起了扫帚高兴地收拾起昨天儿子结婚后的院子,长条凳一个一个码好,等会让帮忙的贵根给学校送去。凌乱的地面上,瓜子壳、糖纸、鞭炮壳就像结婚后的女人洞房后完成了使命,懒洋洋地躺在清冷的院子里。金家老爹一扫帚一扫帚地扫着,仿佛扫去心中郁积多年的惆怅。老板不到六十岁就走了,留下四个光棍男子,日子可以说难啊。做活赚钱四个老爷们不怕啥,就是回到家里冷清清的,蹲在灶坑里做饭的感受可以说十分的凄凉啊,生一顿,冷一顿的就这么过来了。现在好了,老二娶了媳妇,家里有了女人了,这日子有盼头了。

    正在金家老爹喜滋滋地想着,扫着,西房的门“咣当”的开了,亲家张开顺提了壶出来了,边倒壶边和金家老爹打招呼。

    “扫上了。”

    “啊,咋不多睡会,大冬天的也没的干。”金家老爹扶着竹扫帚说。

    “习惯了,睡不着。哎,我说,亲家,今儿早饭后,我就回了,家里还有好多牲口呢,我得回去。”张开顺一边甩着壶一边说。

    “别价啊,趁冬天闲在,咱老哥俩呆几天。你不爱玩三扣吗,等吃完饭,找几个老家伙一起扣啊。”金老爹满脸诚恳地说道。

    “不了,回去也能玩,还不误家里活儿呢。”

    金老爹看了看贴着“囍”字的正房喊道“老二,老二,起了,给你老丈人做饭去。”

    被吵醒的淑芬抬起头看看,拿眼瞪了丈夫一眼,见这个猪还在闷着。用脚踹了踹金家老二“死性的,起了。外边喊了。”一边说着,一边找过主腰穿了起来,裹住了那两个肉团,还用手向上扶了扶。

    盘腿坐在炕上的两亲家坐在小桌旁,抽着儿子结婚的喜烟,不时的东长西短。淑芬端上了昨天剩下的鸡、鱼,放在了桌子上。金家老爹乐呵呵地掐灭了烟,招呼亲家动筷子。顺嘴说道“淑芬,拿酒啊,和你爹我得再喝一盅儿。”

    “爹,少喝点啊。你的腿疼,等会骑骡子走小心点啊。”边说,淑芬拿来了酒。

    “来,亲家,走一个。”张顺开见到酒,眯缝的小眼出现了红光。张顺开这辈子有两爱,酒,女人。家中一个闺女,一个儿子,儿子已经结婚了,生活没负担,加上自己会倒腾骡马,经济一直不困难,所以每天顿顿喝酒,自己时少喝点,有人时多喝点。三杯酒下肚,没动筷子。只吃了几颗花生米。话匣子就打开了。

    “亲家。”

    “哎”金家老爹边夹着菜边做好准备,准备听张顺开的长篇大论。

    “亲家。咱闺女好不。”

    “好,好。”金家老爹连连应声。

    “咱闺女在咱们这一块儿,那是有名的俊姑娘。要个有个,要模样有模样。”张顺开用筷子指点着桌子,敲的叮咚响。

    是的,张淑芬,一米六八的个子,身材出挑,方脸大眼,虽说不是柳叶弯眉,但方脸大眼的上边挂着两道浓黑的眉,在脸蛋的衬托下尤显清秀,真如作家笔下远山上的眉黛,不,就是眉黛。胸前的那对大鼓胀更是闻名,见面的男人眼都不往别处瞅,只一个地方,胸。娘家村的张寡妇曾说过,这丫头长的这对鼓胀,能喂死一村的男人。

    亲家张顺开不管金家老爹,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一嘬,一杯下肚。泛红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盯着金家老爹欲言。

    “哎,我这闺女。什么都好,孝顺、会来事,和村里人处的可好了。”一颗花生米顺手扔进嘴里。

    “可惜啊,就来了几个当兵的,修什么电缆。把村里的姑娘祸害了啊。”亲家张顺开停下了话,拿起酒瓶又倒上了。

    金家老爹长大了嘴,不喝也不吃,就等亲家张顺开往下说呢。

    亲家张顺开巴扎着嘴“可是的,当兵的不是东西啊”

    张淑芬掀开门帘,端着豆腐皮进来了,“爹,说什么呢,又喝多了吧,行了,不喝了。”顺手夺过酒杯给收了起来。

    “热菜、白酒还堵不了你的嘴啊。说,说,说什么呢。”淑芬满脸的不高兴,斜着眼看着老爹。“啊,不说了,不说了。来,亲家,吃饭,吃菜。”

    满腹狐疑的金家老爹和亲家张顺开吃完了饭,打着饱嗝把亲家送出了大门。

    “哎”一声长叹从金家老爹干瘪的老嘴里发出。

    三金家老大

    “老大,老大,去找贵根,把借的家具还给学校。”金家老爹边走边喊道。

    穿着臃肿棉衣的老大掀开门帘从屋里出来,道“啊,我去找。”老大今年二十九了,憨实能干,家中的农活几乎老大担任,而且谁找帮忙都给去,从来不拨人家的面子。每每赶着骡车从地里拉回庄稼,走向场院时,在场院里忙活的大嫂大娘们就会和老大开玩笑,“老大是好孩子”“老大,等大娘给你介绍对象”“哈哈,嘻嘻”一阵阵的嬉笑声从几个娘们儿的嘴里传出,可是啊,自己家的闺女一个也没有嫁给老大,都嫁给别人了,也没有一个人给老大介绍对象。

    老大边走边哼哼地来到了贵根家。刚到门外,喊道“贵根,贵根”门里传来大声的答应声“哎,大仓哥,在呢,进来吧”

    “大爷呢”老大掀开门帘进来。

    “早就上山了,上山找猎物去了,我娘也跟着去了。”贵根一边说一边穿着棉鞋。

    “大仓哥,满仓哥娶的媳妇真好啊胸前那对鼓胀真大,看着就过瘾。”贵根嬉皮笑脸地说着。

    “少胡说。”大仓拍了贵根一手套。

    “大仓哥,昨天席上嫂子倒酒,那个都碰到我肩膀了。真软乎,哈哈”贵根一闪躲过了大仓的再次攻击。

    “少瞎说啊,那是我兄弟媳妇。”

    “别装了,你是谁啊,你是我们听房组的组长啊,谁家媳妇你没听过啊,哎,大仓哥,昨天没听满仓哥和媳妇那个吗”

    大仓脸一热,抢过话说道“行了,跟我回去扛板凳,送给马老师去。”

    好的,二人边逗边走了出去。

    二十九岁的大仓表面憨实,其实心里有一团火。由于自己天生条件好,裤裆里的家伙有小孩手臂粗。有一次和贵根几个人去听金富贵的房去,几个人蹲在屋檐下,听着里边金富贵用力的喘气声,金贵媳妇的哼哼声,自己裤裆里的东西不知不觉就硬了,可巧贵根蹲在自己前边,正好顶在贵根的身上,贵根还以为是什么呢,等到回头看,吓了自己一跳,“妈呀,在裤子里都能顶出这么高,比骡子的那个还长啊。”

    虽然条件好,可惜农村啊,苦了老大了,如果城市里,那还不是百万富翁的资本。

    四淑芬哭了

    夜幕来临了,又一个暗夜。

    昨天的洞房之夜,淑芬很生气,满以为能够尝到新婚的乐趣。可是,不知怎么的,金满仓粗大的柱子进入自己后大喊疼,又缩了回来。满希望等会再来,可是,就这样偃旗息鼓了。金满仓就钻进自己的被子不出来了。自己心里那个气啊,这叫什么洞房之夜。金满仓到底怎么回事柱子也挺大的啊比自己以前认识那挨刀的当兵的还大呢,怎么就不愿做呢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个挨刀的杨子可猴急了,时时刻刻想着这事。不管是在那,玉米地里,桥洞下,还有山沟里等好多地方,挨刀的想,自己也想啊。怎么身强体壮的金满仓就不想呢

    “哎,满仓,睡吧”淑芬躺在被窝里,看着蹲在炕沿上抽烟的满仓。

    “你先睡,我再等会。”满仓为难的说道。

    满仓一米七的个子,国字型脸庞,一头浓黑的头发剃了个寸头,浓黑的眉毛下,闪着一对有神的大眼。其实村里的姑娘好几个相中了他。人家上门提亲的也不少,可是满仓就是不娶。一直在外打工,总是说不着急,这不年纪大了,父亲紧着张罗,才勉强答应下来。

    “哎,满仓,你不稀罕我啊”淑芬噘着嘴说道。

    “没,没有。”满仓忙回到。

    “那怎么昨天不和俺睡啊”淑芬追问道。

    “我”满仓支支吾吾。

    “到底怎么了,我是你老婆啊”淑芬生气道。

    “我也不知道,我的那个家伙和别人的不一样。”满仓嗫嚅道。

    “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挺硬的吗”

    “是挺硬的,可是我的眼小。别人的能出来,我的出不来,我一用力就疼。”

    “啊,那怎么你还和俺结婚啊我以后怎么办啊”淑芬满脸的怨气,眼泪如露珠一样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我不想结婚,一直因为这个。我想等能出来了,和别人一样再结婚。可是我老爹硬要给我找媳妇,我想反正岁数大了,就找吧。”满仓低着头,低低地说着。

    “谁知道不能做呢,我还以为这样也能做。”

    “唉”淑芬的泪珠仿佛被风吹了一下,从叶子上滚落出来。

    “当啷”一声,屋外传来了一声响动。

    满仓快速地走出去拉开门,在朦胧的月色下看到了一个影子正向西屋走去。

    “这不是大哥吗他干什么呢”满仓想到。

    五年末洗衣

    年末到了,村庄的上空不时传来二踢脚的响声,偶有小孩从家长藏得严实的地方窃几个小鞭,喜滋滋地放着,年的味道传遍村庄的大街小巷。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虽说穷点,但年的味道却很浓厚。忙活了一年的农民可以很有理由的玩几天了,早晨饭后,大街上了多许多年轻人、中年人,年轻的男女在远远互望着,传递着野味;中年人互相探讨,谁家媳妇肚子大了,谁家老婆刁蛮了。不过大家公认金家老二媳妇的鼓胀是村里之最,不知道那个人就如黔之驴里好事者给起了个绰号“牛”,真不知道这个人从哪里得来的名字,因为村里只有本地牛,看来这个人真是贵州来的啊。

    在田地里劳作了一年的汉子们轻闲了,女人们却没有这么轻闲。在家里洗衣服、打扫屋子、贴窗花,为新年做着准备。炸糕、炸麻花,为过年准备着一年才能奢侈一次的过年点心。

    今天虽说是腊月天气,仿佛老天爷也被年味打动了,给人们一个暖和的一天。家家的女人趁着好天气都给自己家的男人、孩子洗衣服,洗被褥。淑芬刚刚过门,被褥都是新的,只洗了几件外罩,一会就完事了,正准备收拾去串门。看到大伯子大仓抱着一大堆衣服从屋里出来,淑芬不由地招呼道

    “大哥,那么多衣服啊”

    大哥抬头看到淑芬,头低下说“哦,不多,我就几件,小三的多,趁今天天好,我给洗了。”

    “大哥,我的洗完了,我给洗吧。”

    “不用了,我洗吧。”

    “大男人,哪能洗干净,还是我给洗吧。”

    “不不用了。”见到淑芬向自己身边走来,大仓结结巴巴说道。

    “来吧,还是我洗吧”淑芬顺手从大哥手里拽出了几件。

    大仓看这情势,也不能说什么了,顺手从里边挑出两件攥在手里,一脸尴尬地说道”那你就洗这些吧,这几件等我自己洗。”

    热情的淑芬那里想那么多,强硬地从大伯子手里夺过,转身就走,嘴里还说道“也不差这两件。”

    多亏大仓的脸被风吹日晒,要不真成了猴了。大仓尴尬地走开了,回家穿上外罩,出来对着淑芬说

    “淑芬,那我出去转转。”

    边说边走出了大门。

    淑芬等热水烧好后,翻检衣服,把穿的衣服先放进盆子里,准备褥单后洗,正好看到了大仓抢出的两件,注意一看,原来是花格子的褥单,揉成了一团,展开一看,啊,上边这么多污渍,一圆片一圆片的。尝过人事的淑芬心里一紧,脸不禁一阵发烧,仿佛怀里揣了小鹿似的砰砰在跳。暗想,这是男人流出来的东西啊,怎么这么多。

    婚后一直没有尝过被爱的淑芬心里一阵酸楚,想着人间的老婆汉子那个不是结婚后亲亲热热,搂搂抱抱,可是自己家的满仓自从洞房那天起,就没拉过自己的手。手里握着大伯子的褥单,一阵不知道是什么的热流冲向了自己的。淑芬赶忙偷偷地向院外看看,拿出其它的衣物,先把这件褥单放进了洗衣盆里。用手慢慢地搓着,就如呵护孩子一样。

    六大年三十

    城里称呼的春节,农村叫年,不管你是高兴,还是郁闷,它都会如期而至。大年三十的早晨是家里人忙活的时间,家家打扫院子,贴对联,准备初一凌晨要烧的旺火柴等等。

    金家大院也是热火朝天。今年家里添了一口人,而且是女人,大家都觉得这年比以往有劲了许多多,红火了许多。在金家老爹的安排下,老大大仓打扫院子,要求是从屋子门边开始,一直打扫到大门外的百步远,连带把粪坑旁边的粪土堆一堆。老二满仓帮着老婆准备下午饭,农村的习俗,三十的下午饭叫捞年饭,要把家里有的好吃的东西都事先做好准备,连带打浆糊准备贴对联。老三金化文是家里公认的文化人,负责和老爹贴对联,人人有分工,人人有活干。

    金家三子的名字各有来头。当年生老大的时候,家里粮食比较紧缺,几乎是每年的收成刚够一家三口的口粮,金家老爹摸着粮仓,看着老伴儿的肚皮,说生个孩子叫大仓,言外之意是将来粮食多打点,能有个大粮仓。生下老二的时候,由于老大大仓的填入,家里的粮仓不仅没有变大,而且常常是半满状态,老板儿说家里的粮仓要是满了就好了,于是给老二起名满仓。生老三的时候,老大这个劳力在家中起了重要作用,以前的两个愿望都实现了,不仅粮仓变大了,而且粮仓变满了。这时候村里人的观念也在发生着变化,也觉得多读点书是光宗耀祖的事,于是盼望着老三能读书,于是拎了一只鸡请教书先生张老师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金化文,言外之意是金家有了金子了,应该变成有文化了。

    闲话休说,看看活完成的怎么样了。老大大仓挥舞着从山里砍来自己制作的大扫帚卖力的扫着,真是一丝不苟,从屋檐下开始细细打扫过来。正打扫到二弟屋前的石头台阶上,淑芬穿着结婚时缝的红色新棉袄围着围裙,端着刚打好的浆糊从门里出来,高喊着

    “老三,老三,浆糊好了,浆糊好了。”

    抬头看到大伯子大仓正在扫台阶,眼神定了定,开口道,

    “哥,扫院子呢”

    “嗯,浆糊打好了”老大大仓头也没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淑芬喊着老三从旁边走过,自从两天前洗衣事件的发生,淑芬一直没和老大怎么说过话,总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就像老大大仓知道自己认真仔细地洗了褥单似的,两个人见面一直不好意思。可是过来人的淑芬还是胆子大了点,就当没这回事发生一样,依然如故。

    老三喊着嫂子,乐呵呵的接过浆糊,喊着老爹帮忙,去找对子了。“嫂子,嫂子,我早给你准备好对联了。你看看好不”老三大声嚷嚷着。

    淑芬从屋里出来,读过小学四年级的淑芬读道“春满人间百花争艳,福临小院四季长安。不错,挺好的,挺喜庆。”

    老三满脸洋溢着被赞赏后的喜悦表情,那张初中生的幼稚的脸上仿佛开了花儿似的,顺嘴说道“嫂子,你就是我家的福气,你来到我们家不仅我二哥高兴,咱老爹,大哥都高兴,你没看到吗,大哥今年过年多勤快,往年哪像今年卖力得扫院子啊。”

    淑芬望了望正扫门口的大伯子大仓,心里慌了一下。淑芬摸了摸老三的头,看着一脸喜悦的老三又道“自己想出来的啊,字也写得挺好,咱家老三将来一定是个大学生。”

    “不是,是日历上的,我给选的,不过这横批可是我自己写的。”嫂子你看。

    “早生贵子。”淑芬接过一看,心里一闪,脸色跟着一阵发热夹带着羞窘。

    淑芬搭讪着走进了屋子。

    七年夜饭

    大年三十这一天,在农村人的眼里是真正的过年,该有的怨气这天没有了,该有的隔阂这天暂时消除了,年夜饭更是备受大家重视。饭,自不用说,家家都是捞大米饭,这大米和平时吃的小米、糜子米不一样,大米通体泛白,又尖又长,粘性较强。只是这种大米,本地不产,都是那些做买卖的从外地拉来,用二斤小米、斤半糜子米才能换一斤。在贫穷的山村,吃大米饭那简直是一种奢侈。不过今天家家都是这样的奢侈,因为一年才奢侈这么一次啊。

    金家今天自不例外,淑芬把年前换的大米早早泡在盆子里,听隔壁三婶说大米在水里浸泡,等饭熟了后,既粘又劲道。土炉子上炖着山兔子肉,这些兔子肉可是本地的特产,那是老大一冬天的收获,总共四只。老大大仓会套兔子,用细铁丝挽在柴或树根上,摆弄成一个圆形的圈子,放在兔子常走的路上,据说兔子走路都有规则,走老路,这个习性害了兔子家族,乐了像大仓这样的农村人。村里有个能套兔子的人叫国庆,一冬天能套上百个,还能换钱呢。

    在淑芬的一顿忙活下,晚饭准备好了。今天是过年,金家五口人在一起吃饭,显得很热闹。老三化文从自己家搬来了桌子和二嫂家的桌子并在一起,大盆的兔子肉端上了桌子,红黑的兔子上带着土腥味,不过对于一年见不着肉的金家父子,那简直是美味佳肴。馋嘴的老三在爹还没有来的时候,用手撮起一个兔子心放在了口里,边嚼边说“嫂子,你炖的兔子肉好吃死了。”端着金黄炒鸡蛋的淑芬打了老三一下,“呸,呸,你个馋嘴猴,说什么死啊死啊的”

    “去喊爹和大哥过来,吃饭了。”

    “爹,大哥,吃饭了。”老三喊着跑出了屋子。

    “满仓,把酒热好了吗爹爱喝热酒。”淑芬对外屋忙活的满仓喊道。

    “好了,好了。这就端来。”

    “顺便把昨天煮好的花生米舀点,大哥爱吃。”

    “好嘞。”年的气息把一直烦心的满仓也熏乐呵了。

    金家父子一起坐在炕上,金家老爹是这家的长辈坐在炕里正中间,老大满仓由于过年也穿了刚洗过的干净衣服挨着老爹坐着,老三是个孩子坐在炕沿边,搭拉着两腿,一晃一晃,甚是开心。老二满仓端上热酒顺势挨着老爹坐着。老爹看着淑芬还在地下忙活着,喊道“淑芬,好了,一起吃吧。”

    淑芬端着一盆米饭倒着进来了“好了,这就来。老二也不给掀门帘。”

    坐在炕里正中间的金老爹喜滋滋、乐呵呵的,看着新进门的媳妇在地下忙来忙去,乐得那几根稀疏的胡子都打颤。往年四个男人过年,没有今年的年有滋味,没有今年的年有奔头。自打老伴儿下世后,家里的温馨少了很多,男人不怕田间的活有多重、活有多脏,就怕回家后蹲灶火坑做饭,这几年可谓生一顿熟一顿,冷一顿热一顿。今天看到这满桌子的菜,金老爹是满心的高兴啊。

    一杯酒下肚,本来酒量不大的老爹脸红彤彤的,就如晒黑的海棠,红里透着黑。努力睁开那微醉的老眼“咱们家像个家了,老爹心里很高兴。”

    几个人抬起了头看着老爹发表重要演讲。

    “趁着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我们把家中的一些物什分配下,淑芬你看怎么样”老爹一脸期待的看着淑芬。

    淑芬愣怔的看着,嘴里嘟囔道“有什么分的啊这样不挺好吗。”

    老爹顿了顿,抬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怕啊,我们家带累了你们两口。”

    老爹看看淑芬,见淑芬没说话的意思,接着道“家里的东西啊,也没什么,结婚拿过去的就是你们的,还需要什么再过来拿。”

    淑芬心里热乎乎的,感觉公公对自己很好,金家哥几个对自己也很好,听着公公的话,眼窝一热,发话道“谢谢爹,我们东西够了,爹那头还有大哥啊,老三啊。爹,我很满足了。”

    “家里的几亩地呢,按人头分,给老二和淑芬好地,就给东河湾那三亩,那地肥,旱涝都能保收成。你说呢老大”老爹征询的看向老大。

    老大低着头正在琢磨什么似的,听到老爹问自己,忙的抬起头说“行,我没意见。只要二弟好,我什么都好。”说完憨厚的一笑,依旧低下了头。

    老爹看老大没什么意见,又说道,“家里就一匹骡子,大家公用,喂养就靠老大。”

    本来挺高兴的年夜饭,在这个隆重的“分家”话题下,大家都有些惴惴不安,每个人心里都在寻思着。

    老三化文看大家一脸沉重的样子,觉得有些沉闷,不亏是读书的人,还懂得幽默调节气氛呢,装作生气的样子随口说道“爹分家都不征求我的意见。”

    “臭小子,征求你个毬意见。”老爹不假索的脱口而出。等说完了,感觉到在儿媳妇面前说脏话不好,一脸尴尬的样子。

    老三“噗哧”一声,乐了。哈哈笑着说“老爹过年骂人了,哈哈哈哈”

    大家跟着一阵笑,快乐的气氛马上又回到了桌前。

    八熬年一

    大年三十晚上,农村有熬年的习俗。熬年又称“守岁”,除夕守岁是重要的年岁,这在魏晋时期就有记载。这天晚上一家老小熬年守岁,欢聚酣饮,共享天伦之乐,这是炎黄子孙至今仍很重视的年俗。

    金家晚饭后今年也要遵守这个规定,老大擦擦嘴吸了一支烟到院子里去准备旺火的劈柴去了。老三化文嚷着要到金钱有家去看电视。那时候电视还是新鲜事物,夏天金钱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在屋外烟囱上帮了一个支七杂八的铁丝,左转转右转转,又在电视上鼓捣了一阵,上边就有人出来了,可把村里人羡慕死了。吸引的孩子觉得人家爹好,吸引的小伙子们老往他家跑,弄得金钱有十七岁的金凤都不安稳了。不过,冬天了,人们闲的没事干,都到金钱有家去看。

    老三化文看嫂子收拾好了碗筷,就喊嫂子“嫂子,我领你去看电视去啊,可好看了。”

    嫂子用手巾边擦着手边说,“人一定挺多的吧,好多人我都不认识,不敢去了。”

    小三急忙说“没什么了,都是村里人,怕啥。再说了你是咱村媳妇,大家都喜欢你呢。”

    淑芬看向屋里的满仓,满仓正好看着淑芬呢,就说“去吧,反正夜也长,早呢,去看会,不想看,叫老三送你回来。”

    淑芬也想出去走走,这夜长得让人难熬。于是对老三说“等下。”走向里屋,解下围裙,围上长围巾和小三说笑着走了出去。

    老二满仓看着淑芬和老三高兴的走了出去。心中一阵难过。想到今天老爹饭桌上说的话,对淑芬够好的了,多亏老人懂得让人啊,要不我更加对不起她了啊。但想到以后,心里不禁一阵烦恼。时间长着呢,怎么办啊我这是病吗什么时候能好呢什么时候能让淑芬做女人呢老二满仓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着完了,烧了自己的手,才回过神来。

    “唉”一声长叹从嘴里呼出。顺手从炕上拿起“丰”字牌香烟,装在上衣口袋里,走了出去。去找自己的玩伴金富贵打牌去了。到了富贵家,看到炕上坐了四个人正在“三扣一”,赢得是烟。

    富贵嘴里叼着烟,抬起头对老二满仓说道,“来老二,给我帮忙,我输了快五盒了。”对面的金长顺,外号金大牙抢过话说道“老二,别帮他,今天让富贵哥也输一次,天天他赢。”上手的金来贵抽出一支烟扔给老二满仓道“今天舍得出来了,把漂亮媳妇自己扔家里了。”下手的金锁说道,“我要娶这么大的老婆,我天天躺被窝里吃奶。”边说便用手比划着大圆。老二满仓顺手给了金锁一巴掌,“你老婆的小啊。”大家一阵哄笑。

    老大大仓码好半夜点的旺火柴,拍了拍手走向了光棍据点金永成家。金永成是个老光棍,他家屋子半间房,就这半间房吞吐了无数的光棍,走了的老光棍,新加入的少光棍,在农村这片天地里,不乏的就是光棍。光棍金三正在给大家讲去年听房的事,老二加入也没有打断。金三摇头晃脑得说着,女人怎么喜欢男人用力压了,怎么哼哼了,怎么骂男人力量不够了,讲得真如单田返书一样,生动具体,还带手势。听着炕上的光棍个个眼馋心动,意乱心迷。

    九熬年二

    淑芬和老三化文走进金钱有家,家里那叫个人多啊。炕上坐着的,地下站着、蹲着的,连窗台上也挤了一排人,用人山人海形容绝不为过。再说了,这么多人挤在这么狭小的房间内,就像火柴盒里装了满满的火柴。人多,味杂,男人的臭脚味,女人的雪花膏味,夹杂着大蒜葱姜味,还有消化了饭食轰出的屁味,真可谓五味杂陈。

    淑芬是第一次来,又是村里新娶的媳妇,大家的眼光齐刷刷的射向了淑芬。女人的啧啧赞叹声,连连让座声,汇聚一片。男人垂涎的眼神射向了淑芬的胸前,心里那个痒痒,有老婆的怨恨自己老婆那团肉小,没老婆心里想着将来能娶上老婆一定娶奶大的。一阵动后,还是金钱有媳妇是家主,拉过淑芬坐在自己的身旁。

    淑芬还没有进入角色,感觉金钱有媳妇是个热心的婆娘。细眼观察,金钱有媳妇四十多岁的样子,但又像五十岁,具体年龄也不太清晰,一双小眼睛下吊着两个眼袋,稀疏的眉毛仿佛画在脸上,眉轻的不挨近看几乎看不到,头上的头发灰里透着白,一个概念,这女人是岁月雕刻的产物。

    这时,淑芬被人轻轻的扯了扯衣角,扭头一看,坐在自己身后的一位妇女正瞅着自己。只见这妇女留着三齐头,头发乌黑发亮,脸上擦了厚厚一层雪花膏,屋子里的雪花膏味大多来自于这位女的身上,柳叶眉下扑闪着一对鱼肚眼,要是双眼皮就好看了,可惜是单眼皮,穿着崭新的过年花袄,斜倚着身子,单手拄在炕上,正看着自己。淑芬正在纳闷,这是谁啊

    那妇女一脸喜悦的开口道,“不认识我了啊,我是马占芳,西沟的,差点当成你嫂子啊。”

    淑芬一下明白了,大哥张树河以前介绍的对象就是她啊。当时马占芳还去过自己家呢,那时候自己小不懂事,光知道叫嫂子,可惜只叫了一回,后来马占芳就再也没去过自己家,后来听人说是看不上自己那憨厚的大哥,不过大哥也找了个不错的对象。

    淑芬赶忙说道,“是你啊”一时语塞,不知道叫什么了。看到别人都看向自己两个,淑芬马上捂住嘴,扭头看电视去了。电视正演晚会,里边的一个女的刚刚出来,一下子吸引了淑芬。

    男人不是缸,命运不是那辘轳,把那井绳缠在自己的身上,黑油油的铁脊梁,汗珠子滚太阳,风吹篱笆雨洗窗,泪花泡月亮,人心难测量啊,啥事都能碰上,挑水的媳妇谁愿挑着,黄水汤哦黄水汤,女人不是泥呀,男人不是筐,命运不是那辘轳,要挣断那井绳,牛铃摇。

    一曲终了,淑芬听得入迷了,仿佛这歌声穿透了自己心房,直钻入自己的骨髓。那女演员的演唱,那女演员的神情深深地打动了自己。女人不是辘轳,那井绳缠在自己的身上。啊,自己就是辘轳吗,自己是不被井绳缠住了,我像那辘轳吗,一阵烦恼袭向自己的心田。扭过头去,正想悄悄和马占返这歌好,这歌我好喜欢。可是,当淑芬扭过头看向马占芳,心头一紧,马占芳的手,怎么和金钱有的手在一块呢,只见金钱有的手握着马占芳的手,不断的揉搓,马占芳两眼盯着电视,仿佛没有感觉一样。淑芬赶紧把头扭向了电视,两眼直瞪瞪的看着电视,电视里演着什么,唱着什么,谁在跳动,谁在舞蹈,淑芬浑然不觉,淑芬的脑里只有两只手在蠕动。

    终于十一点多了,好多人起来回家,要去放鞭炮了。淑芬喊着老三也跟着走了。虽然家家亮着灯,但街里仍然是有些昏暗。加上淑芬心里装着两只手,不免跌跌撞撞,老三化文看到嫂子的样子,说道“嫂子,你路不熟,我领着你吧。”说着拉起了嫂子的手,淑芬心里一颤,一阵慌乱,仿佛过了电似的。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由着老三化文牵着走回了家。

    十熬年三

    等到老三化文和淑芬回到家里,老大大仓、老二满仓和金老爹已经在院子里站着呢,老二用棍子挑了一串鞭插在了院墙的窟窿里,老大正在拨二踢脚的捻子,院里已经准备好的旺火柴正等着金家人的点燃。

    精神头十足的老爹从嘴里拔下烟锅,冲老三喊道,“老三,快到了吧,去看看表,争取我们点第一炮。”

    老三化文飞快地跑进了屋子,在屋里喊着,“差两分钟了,大家准备好。”

    老大满仓看看手里的烟,快要熄灭了,顺手扔掉,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支点上;老二满仓正拿着火柴蹲在旺火柴旁边,就如战争要打响了,单等军号吹响了。淑芬用手捂着耳朵,远远地站在屋檐下,一脸笑意的看着院里进行的一切。

    这时,屋里老三传来了喊声,就剩十秒了啊,听我喊“五、四、三、二、一”,淑芬心里也在默念着,刚念道一,“嗵”的一声,只见一道火舌传上了天空,在空中又清脆的响了一声,一团火花四散开去。旺火在老二满仓的点燃下,已经“劈劈”的燃着了,油松的火势直冲天空,亮光照得院子亮堂堂的。随着自己家的准时燃放,也许是自己家的表快了的缘故,第一时间点起了旺火,响起了炮竹。接着村庄里就像砸开了锅,鞭炮声、二踢脚声,还有有钱人家买的闪光雷的光束一起抛向了天空。整个村庄沸腾了,一年的疲劳在这个夜晚都释放出去了,一年惆怅在这个夜晚涣然冰释了。

    老三化文窜上窜下,喊着“嫂子,近点,烤旺火,一年旺,。”淑芬看着老二插的鞭炮快要响完了,边用手捂着耳朵,低着头向老三在的方向跑去,笑着冲老三喊道“真的啊,老三,真好玩,以前我还没有这样过呢。”

    金家几个人团团地围在旺火旁,在火光映照下,一张张喜悦的脸绽放着,个个红彤彤的脸在一闪一闪着。金老爹颤颤抖抖的大喊着“我们等会都要从旺火上迈过去,明年会顺利,兴旺的。”

    老三化文听到这话,立即喊道“好嘞。”说着,向后退了几步,大喊着“大哥,离开,我要过去了。”一阵助跑从燃烧正旺的旺火上一飞而过,大家一阵叫好。跑过去了老三喊道“大哥,二哥,跳啊”老二满仓高兴得也学老三从旺火上跳过,老三老二轮流从火上跳来跳去。站在边上的大仓哈哈的乐着。淑芬边笑边喊着“注意点,别烧了衣服。”最后,火渐渐的笑了,金老爹让淑芬先迈,淑芬让着老爹。老爹只好在老大大仓的搀扶下从火上迈了过去,淑芬在老二牵着手的情况下笑着从火上迈了过去。

    老三化文跟大家说要去找伙伴玩,一溜烟的跑了。不想回屋的老二和媳妇请假还要去打牌,幽怨的淑芬看了看老二没有说话,迈步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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