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老板与李倩最初和后来的接触,远在乡下白岭镇的奶奶一直蒙在鼓里,香港老板与自己孙女王红的那种孽缘,乡下的奶奶更是做梦都想不到。

    只是当王红、王红父母及王红家所有的亲眷去了香港以后,乡下的奶奶才对香港老板那边的事情略知一二。

    但奶奶想起王红在电话里以及儿子大田在她面前,向她描述的香港老板太太孙颖颖的情况心里就有气,奶奶觉得香港老板的太太孙颖颖不该那样对人不热情,好得自己当初没有去香港,如果去了真会弄得不尴不尬的。

    奶奶这时正坐在她家前阵子刚做好的新屋院子里的第一级台阶上,台阶都用大理石面过,共有八级,上完了这八级台阶,旁边就是一个凉亭,凉亭左边是一座假山和一个大土包,大土包上有树有草也有花,树、草和花下面都是些黄黄的新土。

    假山和大土包之间有一座半月型的拱桥,古色古香的样子,拱桥上面可以过人,也可以站在拱桥上看四围的山景,拱桥下面是一条小溪,水是从山顶上流下来的,小溪里外都用上好的瓷砖做过,非常漂亮,它曲曲弯弯地一直流到新屋的门口。

    奶奶家的这座新屋是现代都间市化的式样,四围墙面从底到顶都贴着漂亮的瓷砖,前院后院都用围墙围着,围墙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远远看去,奶奶家这座房子就是这片山群里的一个亮点。

    许是大理石太凉了,奶奶站起来慢慢上完这八级台阶来到凉亭里,凉亭中间有一张石桌,石桌旁边有四个漂亮的圆石凳,凉亭四围是四条漆成朱红色的长木凳,奶奶就选了一条长木凳坐了下来。

    白岭镇中心完小的女老师刘水秀那次到奶奶家来反映情况后,奶奶第二天就去找了韩书记,奶奶先跟韩书记反映了刘水秀所说的情况,后来就按刘水秀的意思向韩书记请求了两个问题,一是要韩书记搞扫盲教育不要针对成年人和老年人,二是办六姑小学不要在白岭镇中心完小抽调国家老师。

    韩书记的态度非趁,他先是委婉地否定了刘水秀所说的情况,后来他就非常亲切地回答奶奶说“你说的这两个情况,我们心里会有数的,你大可以放心,我们办六姑小学也会有一个原则的,这你更可以放心,我们镇里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办好,我们还指望你在香港老板面前再为我们要点钱哩这事情不办好行吗”

    “那也是,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只要你们真把六姑小学办好了,我一定会向我家大猛再要点钱的,你放心,”奶奶当时的回答就比前次恳切多了。

    “那就谢谢你啦办六姑小学的事有我们镇里来心,你大可以放心,回家好好把你家的新房劳好,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韩书记那天好忙,说这话时就和奶奶握手了,好像有要走的意思。

    奶奶说“那就拜托你啦那就谢谢你啦”

    “不必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韩书记松开了手,他接着说“我马上要到县里去开会,我就不能陪你了,中午就到这吃饭,有镇长他们陪你的,”说完他和身边的一个镇干部交待了几句什么,就上车走了。

    因为那天还早,上午十点半钟奶奶就坐班车返回了。

    从那次奶奶去镇里找韩书记的一个月后,奶奶就听人说,白岭镇中心完小的全体老师还是联名告状了,开先是告到镇里,后来就告到县里。

    再后来奶奶又听人说,镇里有十多个建筑包头也联名告了镇政府的状,他们的状直接告到县里,奶奶不明白建筑包头们为什么要告镇政府的状,就问那人说“他们为什么要告状”

    “我也不很清楚,”那人回答说“只是听大家说镇里几个领导,在做六姑小学时吃了黑,还说六姑小学是个伪劣工程。”

    奶奶不懂伪劣工程是什么意思,就问“什么叫做伪劣工程”

    “伪劣工程就是豆腐渣工程,也就是垃圾工程,形容六姑小学这个工程做得非常差,”那人解释说。

    奶奶不高兴了,她回答那人说“这些人都是放屁,六姑小学从开始做到完工,我都去看过,做得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学,怎么会是豆腐渣工程呢这是明摆着的,它看过去不是比白岭镇中心完小漂亮多了吗”

    “漂亮是漂亮,可有人说,六姑小学的砖好多都是用掺了煤渣的土做的,不经久,说不定两三年以后就会倒掉,”那人没半点和奶奶争执的意思,他只是平心静气地和奶奶说。

    “不可能,镇政府不可能做这种缺德的事,韩书记更不可能做这种缺德的事,”奶奶一口咬定说。

    “我也是这样想,镇里的韩书记其实也是个蛮好的人,那几个镇长副镇长看过去也都蛮实在的,我就担心做六姑小学的包头乱搞,镇政府的,”那人说话不急不燥的。

    奶奶当时内心已经很急了,她毕竟搞不懂当今社会这些复杂的事,见那人没有半点和她抢白的意思,也就默然了好久,最后她也平心静气地对那人说“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下次一定去问问韩书记。”

    “不必多谢我啦我只是希望你跟韩书记说这事时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你就说听别人说的吧”那人慎重其事地和奶奶交待这一句。

    “这你放心,我不会在韩书记面前乱讲话的。”

    奶奶家过新屋的第二天,韩书记带几个干部到她家恭贺时,奶奶就向韩书记问了白岭镇中心完小全体老师联名告状和镇里建筑包头联名告状的事,韩书记当时嘻嘻哈哈的,向奶奶说着许多庆贺恭喜的祝福语,只是在离开新屋时握着手轻轻说“你放心没有谁告状,这些都是谣言,听信不得的。”

    “如果真是谣言就好,就怕这谣言是真的,”

    “放心放心,”韩书记上车时还这么说。

    奶奶心里其实不放心,在不久以后的一次乡政协会议上,奶奶也向乡政协主席,询问了白岭镇中心完小老师联名告状和镇里建筑包头联名告状的事,同时也反映了乡里有人说六姑小学是豆腐渣工程的情况。

    乡政协主席听完询问和陈述后,就例行公事一板正经地对奶奶说

    “白岭镇中心完小老师联名告状和镇里建筑包头联名告状的事,你知道就可以了,镇党委和镇政府正在加紧处理这个事,至于六姑小学是不是豆腐渣工程,不是由老百姓说了算的,一个工程的质量问题,上面有专门的工程质量管理部门,应由他们通过工程质量检测,才能作出定论,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乡政协主席说到这里就喝了口茶,随着他看了看大家又接着说

    “关注社情民意、倾听群众呼声与参政议政以及和维护一方平安,创建和谐社会都是我们的工作重点,对群众的某些反映和看法,我们不要随意扩散,更不要随便听信,对这些问题,镇党委和镇政府都会作出一个正确的处理的。”

    奶奶对乡政协主席说的这番话,似乎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于是一散会,奶奶又走进了韩书记的办公室,把自己心里要问的事向韩书记问了个到边到角一清二楚。

    韩书记那天比较忙,没和奶奶作太多的解释,只是微笑地对她说“镇里告状的事嘛只是几个刁民在作怪,镇里大多数群众对我们的工作是满意的,至于这告状的事,我们镇里会作出一个正确的处理的,你放心”韩书记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接着他又说

    “如果有人说六姑小学是豆腐渣工程,我可以说这些人是污蔑,是给我们镇里的工作泼脏水,六姑小学的竣工是经过城建部门验收了的,而且这个工程正在申报市里的优质工程,估计很快就可以批得下来,至于白岭镇的工作嘛都由镇党委和镇政府负责,你李六姑同志一切都可以放心。”

    奶奶对韩书记那天这番话也没听出什么名堂,她心里对这事尽管有点搁不下,但她转而一想,不管这里头有个什么事,总不会有她大猛和她李六姑的事,无非那六份股靠不住了,靠不住就靠不住,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去靠它。

    这时山里起了好大的雾,这雾这里那里的,使整个山群显得迷朦而神秘。奶奶被六姑小学的事搞得心里乱七八糟的,这时她便从凉亭的那条长木凳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假山和大土包之间的弯月型拱桥上,看自己的新屋。

    山里这时飘起了蒙蒙细雨,新屋和周围这片群山好像沉浸在梦里,奶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大宅子,那些大宅子都是地主的,奶奶站在桥上看着自己的新屋,眼神里显现出一种迷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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