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食客都觉出他们箭拔弩张的态势,俱都停下箸来朝这边张望。

    诸诗梦心中暗骂石二郎狡滑,一杯干了,将酒注满,道:“这第二杯酒么,该祝石老板以后生意兴隆、财源茂盛。”他将翘起食指将内力凝成一股细线朝石二郎酒杯射去,石二郎拱手道:“多谢吉言。”他双袖一笼,诸诗梦的阴力全落到他衣袖上,衣袖绵软不着力,这一指又是落空,诸诗梦吃了一惊,没想到石二郎轻而易举化解了自己二次暗算。他酌满第三杯酒,酸溜溜地瞥了一眼夏婵儿,道:“这第三杯酒要祝石老板红鸾星动,早日栖上凤枝才是。”

    石二郎谦逊道:“哪敢与诸公子比。”

    这一次,诸诗梦内力全凝聚在酒杯之上,只要石二郎敢和他碰杯,必定震翻酒水,当场出丑。哪知石二郎先仰头一饮而尽,再拿空杯和诸诗梦一撞道:“栖上凤枝的该是公子,石某有羞愧,先干为敬!”

    两人杯子一触,石二郎空杯一跳,谁也没瞧出来什么不对来,倒是诸诗梦力道使了个空,差点自己把持不住,将酒溅了一身。他并不知道石二郎现在内力高于他,若是硬碰硬起来,吃亏的不是石二郎而是诸诗梦自己,他拱了拱手,一脸懊恼回到座位上,诸诗羽不悦道:“哥,你真是气量大!”

    夏婵儿嘻嘻一笑,朝诸诗梦遥举了杯子道:“我也该敬诸公子一杯,诸公子能栖上高枝,是咱长沙府的荣耀,只是我听说熊家的掌上明珠熊煜小姐不是个简单人物,她心性高傲至极,不单武艺卓绝,还琴棋诗画无一不精,诸公子还是多作些准备应付吧。”

    诸诗梦心里老大不痛快,他最怕熊煜小姐在他们大婚之时出题难他,夏婵儿这么说,正点到他的痛处。

    石二郎悄悄问夏婵儿道:“这熊煜很有名么?”夏婵儿道:“你在山上呆得太久了,这熊煜号称湖广第一才女,文采武功都是一流,只是不知她长得如何?”忽然面色一变,瞪着石二郎道:“你为什么对人家女孩子这么关心,是不是也想去瞧瞧?”石二郎低声道:“好奇一下罢了!”夏婵儿哼了一声,生起气来。

    正在这时,只听门咣地一响,进来十几条大汉,这些人怀抱刀枪,不知是什么人,当先一个绿衣大汉进门便操北方口音骂道:“我捅你屋里娘,饿死老子了!”他用官话来学长沙府的骂人方言,听起来特别的古怪,另一人哈哈一笑,也用官话说长沙方言道:“我丫你某某,老板死哪去了,有活的没有,出来吱一声啊!”看来这二人新学了几句本地骂人的脏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卖弄。

    在这里吃饭的大都是雅客,闻言皆皱起了眉头,莫老板忙奔了过来,他见这群人眉目凶恶不似善类,心中有些厌恶却又怕开罪他们,当下道:“几位爷楼上请,楼上有雅座。”心想快点将这些人隔开,免得坐在大厅里影响了生意。

    那当先的绿衣大汉忽然瞧见了诸诗羽和夏婵儿,眼光顿时色了起来,抽开椅子在边上一桌坐了,道:“我捅你屋里娘,老子就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你是老板么,快拿些酒来,什么酒最烈拿什么酒!”

    那些人坐在那里脏话痞话不断,尤其是那一句我捅你屋里娘,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夏婵儿直皱眉头。

    诸诗羽被那些汉子瞧得浑身不自在,眼珠一转,忽然站了起来,诸诗梦以为她沉不住气,一把拉住她道:“别急,先瞧瞧他们是什么来历。”诸诗羽脾气来了任谁也休想拉得住,何况现在她心里有别的想法。

    只见诸诗羽将手一甩,起身竟走到石二郎面前,她含着舌头问石二郎道:“石公子,北京鸭是怎么叫的?”

    石二郎一呆,除了石公子几个字外,其余的一个字都没听清,不由得“啊”了一声。

    诸诗羽怪怪地一笑,道:“好,我知道了!”她一转身来到那些大汉面前,对当先一人道:“那边公子说了,你们的本地方言说得不好,要小妹我来教你几句!”

    石二郎一头雾水,不知诸诗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些大汉乐不可支,一人道:“都说湘女多情,没错一点儿,大哥,您瞅这小妞多辣啊,八成是小白脸看腻了,喜欢咱上大哥这样的豪爽的男人!”当先那汉子道:“我捅你屋里娘,当心老子捏爆你!”一边笑着起身,一边对诸诗羽道:“嘿嘿,不知姑娘要教俺些什么方言啊?”说罢,他竟伸出脏兮兮的毛手朝诸诗羽脸上摸去。

    诸诗羽蓦地大喝一声道:“我捅你屋里娘!”她抬起一腿踢在那汉子小腹上,只听嘭地一声,那汉子措不及防,巨大的身形顿时飞了出去,越过三四张桌子这才落下,敕啦啦地压坏数张椅子。

    这一下变故实在突兀,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那群汉子一愣,拔刀举枪便要动手,诸诗羽好整以瑕地走到石二郎边上,大声道:“石公子,我可是照你吩咐教他了。”说完,回自己位置坐了,石二郎心道:我什么时候吩咐你了?正待解释,那群汉子己将目光恶狠狠地移到石二郎身上来。

    那被踢中的汉子哼哼叽叽了爬了起来,喘气骂道:“捅你屋里娘,痛死老子了,知道老子是谁么,彭将军的人你也敢惹,给老子操家伙,将这小子往死里打!”

    诸诗梦眉头一皱,暗想:原来是军营里的人,平常到处乱跑,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也是常事,只是那彭翼南彭将军据说纪律森严、治军有方,怎么手底下这几个北方兵这么蛮横无理?

    没想到诸诗羽这样捉弄自己,石二郎出门时身上未带兵器,这一下被这些大汉围着,顿时紧张起来,夏婵儿皱了眉头,道:“你是不是得罪诸家那丫头了?她要这么对你!”石二郎苦笑,自己对她岂止是得罪而己。

    眼见那些个大汉靠到近前要向石二郎攻去,石二郎暗暗运气抓住椅子靠手,只待对方动手便拆下来当剑使。诸诗羽忽然解下腰间佩剑朝石二郎抛了过来,道:“石公子,上次借我的剑退了暮云五虎,这是你第二次欠我人情!”石二郎道:“多谢”心中却甚是疑惑,这丫头既然要捉弄自己又为何要借剑帮我?不及细想,接过诸诗羽抛来的宝剑用剑鞘顺势一扫,顿时将前面三人扫倒在地。

    石二郎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他不愿拖泥带水,只求速战速决,不待剩下几人发难,冲入人丛,口中骂道:“捅你屋里娘!”指东打西,每说一次脏话便放倒一人,只几个照面便将剩下几人放倒在地,剩下那个老大站在那里发呆,石二郎心想,即然黑锅背了,干脆背到底,反正这些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自己,活该教训一下,他走到为首那大汉面前,道:“刚才教了你们十七八遍,可都记住了?”

    那大汉二只眼睛直瞪瞪望定石二郎,依然硬气道:“我捅——”后面四字尚未出口,石二郎一剑刺去,封了他膻中穴,那汉子身子一软顿时晕了过去。

    座中除了诸诗羽外,无人见过石二郎出手,俱都惊呆了,最吃惊的是诸诗梦,这几个兵痞固然不强,但他自忖要这么快放倒这些人未必做得到。只是他心中另有心事,这份惊诧一闪而没。

    其实这些当兵的并不太弱,只不过攻剑之式实在太过精妙,就算早有防备也招架不住。

    夏婵儿笑逐颜开,石二郎和她说过他在洞庭山上学剑的事,只是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厉害,见他回到桌前,道:“你出剑的速度比七哥好象都不慢,呵呵,敬你一杯!”两人一饮而尽。

    石二郎来诸诗羽面前双手托剑,道:“多谢姑娘借剑。”诸诗羽哼了一声,接过剑去,低低道:“你前二天也算救过我一次,就答应你的条件罢,后年九月初七,我会在洞庭山上等你,你可别失约!”石二郎想起那天答应她任她处置的事,点点头道:“这个自然!”

    回到座位,夏婵儿脸色不悦对石二郎道:“你和诸家那丫头很熟么?”石二郎摇摇头,道:“我和她之间有些梁子,慢慢再和你说。”

    地上那些兵丁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对石二郎道:“阁下什么人物,敢留下万儿来么?”石二郎呵呵一笑,他瞥了一眼诸诗羽,道:“你们面前坐的,乃是南门诸家的公子和千金!”石二郎这么说也不算错,因为诸诗梦兄妹的确就坐在他们面前,那些人大吃了一惊,问道:“你就是玉箫诸诗梦?”石二郎不置可否,反问道:“这个名字很响么?”那众兵丁丢下几句场面话,抬了为首那人出了饭庄而去。

    适才诸诗羽整石二郎,他没作声,现在石二郎还了回去,诸家兄妹脸色发青,亦是作不得声。

    石二郎朝诸诗梦望去,只见他正投眼过来,那一刻,心中禁不住打了个颤,暗想:奇怪,他目中有杀气一闪而现,不至于这么恨我罢?就算惹些麻烦,诸家有的是钱,这些当兵的都贪财,回头大不了破费些银子再去摆平罢了。他无意识地避开诸诗梦的眼神,瞟了一眼他旁边,只见刚才站在诸诗梦边上的几个随从,有二人一时不知哪里去了,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什么原因。

    夏婵儿心中大乐,石二郎这种行事风格为她所喜。她端起杯来正要说话,只听莫老板的声音道:“这位公子真是了得啊!”转头一看,只见那饭庄莫老板亲自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汤圆站在他们面前。夏婵儿问道:“老板,我们没点过这玩点心啊?”莫老板呵呵道:“不是,这汤圆是敝庄送的,一点小心意!”夏婵儿嘻嘻一笑,道:“原来是送的,好,多谢了。”

    莫老板放下汤圆转身走了,石二郎见他抬手似乎擦了擦额头,心中蓦地警醒了几分,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还是当心为妙,他边喝汤圆边提神戒备。

    酒足饭饱出了饭庄,来到渡口,渡船刚走,渡口空无一人。

    有轻风徐来,两人心情放宽,夏婵儿想起那日在江边分别,未曾想再次聚首会隔这么久,一时感触良多。她正在回忆当时麓山之会,石二郎却对夏婵儿道:“我瞧那诸诗梦刚才神色极不自然,似乎心中有事,倒要小心了。”夏婵儿转过身来,一双美目含情脉脉望定他,道:“暂时别提那个死猪好不好?”忽觉脑子一阵晕眩,身子发软,惊问道:“二郎,我这是怎么了?”话音未落,身子向后仆地倒去。

    石二郎跨上一步,搂住夏婵儿纤腰,道:“你是不是酒喝多了?”蓦地身子一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中闪念:糟糕,饭菜中被人作了手脚!眼前一片模糊,抱着夏婵儿软跌在地。

    迷迷糊糊中,石二郎似觉被人架上了车,晃晃悠悠不晓得往哪里行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来,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他蓦地一惊,坐起身来伸手一摸,摸到墙壁,只觉触手冰冷还有些潮湿,心道:这大概是个地下室,不知道是在哪里。再一摸,摸到一张女子的脸,知是夏婵儿,心中略宽,他摇了摇她胳膊,夏婵儿没甚内力,是以石二郎清醒得快,她犹在熟睡中。石二郎蓦地探手入怀,水月姬的铜盒早己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石二郎急得冷汗刷地流了下来,水月姬对自己如此信任,而自己却又一次不警醒,怎么也不应该同意和夏婵儿到那枫林饭庄去吃饭,那种地方江湖人物众多,鱼龙混杂,自己回来的一路上闹了不少事,认得自己的人只怕不在少数,如今丢失了那铜盒,百死也不足以抵罪,若不能想办法夺回那东西,自己还有何面目去见水月姬!

    心里七上八下合计着,石二郎仔细回忆刚才在饭庄里的那些人物,座中并没有什么面熟之人,那个莫老板有些可疑,他平白无故地送甚么汤圆,但看样子不是很像;那几个当兵的也不可能,他们都是穿的便衣,大概是溜号出来,不似那种暗中下毒之人;思来想去,觉得诸家兄妹的可能性最大,尤其是诸诗羽故意挑起事端,让自己分散了精力。只是诸诗羽虽然刁蛮不讲理,却并不象那种暗中使坏的人,会不会是她哥哥诸诗梦搞的鬼?

    想了片刻,石二郎心中又再合计道:现在知道水月姬下落的只有自己一人,那抓我之人必想从自己身上探知水月姬的下落,若是折磨于我倒也不怕!石二郎哼了一声,立定决心,他身子一动,触到夏婵儿的手,心中陡然一惊,暗道:他们若是用婵儿来要挟我,这可如何是好?他扶起夏婵儿,双掌按在她背上的灵台穴,一股真气输了过去,过了片刻,夏婵儿微微一动,却还是未醒。

    密室顶上砰地一声,大概有人进来,接着头上忽然开了个光洞,一道烛光罩了下来,石二郎闭上眼装作未醒,那灯光一闪而没,显是小窗又再合上,只听一个声音问道:“老王,那死小子醒了没有?”这声音极是熟悉,果然是那玉箫诸诗梦!

    那老王回道:“启禀少爷,还没呢,先前在饭庄我怕他们不喜欢吃汤圆,所以下了猛料,估计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醒来,要不要泼他们一桶冷水试试?”诸诗梦声音怪怪地道:“不必,你先将那女的带上来,我有事先问她。”

    老王道:“是,少爷!带她到哪里?”诸诗梦低低道:“带她到我房间来,注意别叫其它人知道了!”石二郎闻言心中暗骂,这姓诸的小子看来是不怀好意,幸亏自己清醒过来,只是自己没有兵器在手,等下却要如何阻止才好?

    忽听得上面又是砰的一响,有人踢开门进来,上面的人似是一愣,那老王低低唤了一声:“小姐!”只听诸诗梦的声音道:“老王,你先出去,等下我再喊你。”那老王应了一声,只听门一响,大概是他出去了。诸诗梦问道:“你来干什么?”诸诗羽的声音传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哼哼,你单独提夏婵儿想干甚么!”诸诗梦道:“我干什么用不着你管。”诸诗羽道:“你想做坏事我就是要管!”

    闻言,诸诗梦有些发恼,道:“我做什么坏事,你瞧见了么?”诸诗羽道:“好,这个我没证据可以先不管,我刚才在外面打听到一些这个石二郎的来历,你是不是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水月姬的秘密?”诸诗梦冷笑道:“水月姬不过是携带那秘密而己,况且,天下人都想得到她,我那么做了有何不可,反正这小子笨手笨脚,迟早也会落在别人手上!”

    听诸诗梦的说自己笨手笨脚,石二郎有些生气,忽然琢磨起来,心想:他刚才说水月姬不过是携带那秘密而已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竟知道《上玄》是什么?

    果然,只听诸诗羽问道:“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诸诗梦大概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道:“女孩子家知道这些干嘛,你只管以后嫁个好人家就是!”诸诗羽不依不饶,哼了一声,道:“我最讨厌人家说话说半截,你不说清楚,我就去问爹爹。”诸诗梦道:“好啊,你去问好了,爹爹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石二郎心咚地一跳,怎么,诸诗梦的爹爹也知道这事?诸诗羽道:“好,原来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将我当外人!”诸诗梦忽然语众心长道:“妹子,不是哥哥不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诸诗羽似呆了一呆,道:“那些我可以不管,你打算把石二郎怎么处置?”

    嘿嘿一声,诸诗梦大概是做了个什么手势,只听诸诗羽大声道:“不行,绝对不可以!”诸诗梦怒道:“有何不可,难道妹子你是看上了他不成?”诸诗羽呸了一声,道:“我看上他?笑话,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他!”石二郎刚刚把诸诗羽朝好处去想,听到最后一句大是生气,暗道:天下女人都死光了我都不会再碰你一下!

    正在这时,门又一响,只听得诸诗梦兄妹一齐低声唤道:“爹!”石二郎心中暗惊,原来这诸家老爷也来了。

    诸老爷一进来,似有些惊奇,问道:“怎么你们两个都在这里?”诸诗羽忽道:“爹爹,您是不是和哥哥有什么事情瞒着羽儿?”诸老爷道:“怎会,诗梦,你刚才对妹妹说了什么?”诸诗梦还未开口,诸诗羽抢着道:“原来那个什么水月姬的事情你们早知道了,就是不告诉羽儿。”诸诗梦道:“没有,爹,您别听她瞎说。”诸老爷忽然叹了口气,道:“诗梦,你今天擅作主张,抓了这石二郎回来,只怕会给我们诸家惹来巨大的祸端。”

    诸诗梦道:“会有什么祸端?我抓他们的时候,周围并无人瞧见。”诸老爷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老王他们也是知道的。”诸诗梦道:“老王他们是诸府的人,要他不说也不难,况且,《上玄》的宝藏也不是什么崔氏一族的,那石二郎是自己送上门来,这么好的机会,怎可以放过?”

    石二郎闻言,仿如晴天听见一个响雷,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知道《上玄》之事的人是少之又少,这诸诗梦怎么这么了解,而且他还说《上玄》的秘密是个宝藏,这诸家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诸老爷有些激动,道:“住口!”诸诗羽听到这里,难过道:“爹爹,您还说没事瞒着女儿,爹爹心里哪里有女儿的位置?”

    又一声长叹,诸老爷道:“羽儿,爹不是不疼你,只是有些事情本不该女孩儿家知道的。”诸诗羽道:“不,如果是我诸家之事,羽儿一定要知道!”诸老爷一咬牙,道:“羽儿,不是爹不告诉你,只是爹若告诉你,便可能会害了我们大家!”不知诸老爷做了什么,只听诸诗羽啊地叫了一声爹,便没了声息,石二郎估计可能是被他爹爹点了穴道之类。

    只听诸诗梦道:“妹妹她太过任性,爹您别生气。”诸老爷闷哼一声,道:“我不生她的气,我生你的气!你马上将那石二郎和那女娃子给我放了,趁他们还未醒!”诸诗梦诧道:“爹,您疯了么?”诸老爷低低道:“我没疯,我们诸家在这里好不容易扎了根,难道你想让我们象崔族一样到处被追杀么?”诸诗梦道:“爹,您是不是年纪大了,在这里越住越胆小了罢?小时候您不是常常告诉孩儿,我们骨头里流的是蒙古人的血么!”

    石二郎心头狂跳,原来这诸家竟是蒙古人后裔,他隐约感到那铜盒之上写的蒙古文和眼前这诸家必有极大关联!

    诸老爷似有些感伤,道:“我如何忘记得了,只是前朝气数太短,你看他朱家天下太平了这么些年,蒙古人再不可能有所作为,爹现在只希望你们兄妹能有个好归宿,那爹死了也就放心了,爹苦心帮你结了熊家的这门亲,你一定要好好珍惜,那女娃子无论哪方面都比你喜欢的那个夏家小姐强太多!”

    石二郎心中呸了一声,他悄悄抓住夏婵儿的手,暗道:那熊家小姐还不知是一副什么熊样,他竟这样没来由贬低婵儿,这世上怎可能有谁比得上婵儿呢?忽觉手上一紧,原来夏婵儿刚才被他推血过宫,也已醒转,却一直在装睡,两人手掌相握,心意相通,一时浑忘了身处险地。

    只听诸诗梦道:“爹爹放心,孩儿自有分寸,这姓石的小子之事,您就交给我办吧。保证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对了,那小子身上的铜盒子,爹爹您解开没有,是否和《上玄》有关?”

    诸老爷道:“不错,而且它上面刻的都是先祖的蒙古文,我已将它解开翻译了!”诸诗梦喜道:“果然如此,爹爹不是说这《上玄》是一笔我们蒙古人的宝藏么?怎么那时会流落到高丽国去,这盒子装的到底是什么?”诸老爷将声音压得极低说了几声,石二郎未曾听清,就听诸诗梦道:“原来如此,怎么会这样,但是现在看来关键还是要找到那水月姬才是啊!”

    忽听得诸老爷暴喝一声道:“屋顶有人!”接着有人破顶而出,石二郎隐约听到几声兵器撞击声,接着有呼喝声响起。

    上面静了下来。

    石二郎悄声问道:“你怕不怕?”夏婵儿道:“你不怕,我也不怕。”两人双手越握越紧,石二郎心中一荡,只想将她拥入怀中,只是此处险地,他必须冷静下来图谋对策。石二郎道:“你说那在屋顶偷听之人是什么人?”夏婵儿道:“凭感觉好象是冲我们而来,会不会是有人来救我们?”石二郎苦笑道:“谁会来救我们,只怕是不怀好意的江湖中人!”他摇摇头,忽然两人身子同时一颤,异口同声道:“鬼剑龙族?!”

    黑暗中,两人瞧不到对方面色变幻,只感觉握在一起的双掌已满是汗水。石二郎心头甚是沉重,道:“我们须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假若屋顶那人真是鬼剑龙族的人,诸家只怕也对付不了,我们在这里无异于等死!”他站了起来,猛一提气纵身上去,只觉头顶一痛,撞到上面不知哪里又落了下来,石二郎连撞数回,均是碰壁,找不到出口所在,也抓不到把手之物,他有些沮丧,夏婵儿安慰他道:“别急,我们另外再想办法。”

    过了片刻,上面有响声传来,石二郎和夏婵儿均是反应飞快,各自照先前的姿势躺下,只听砰地一声,顶上的射下一道烛光,诸诗梦的声音道:“还真的能睡。”接着关上了窗口,石二郎默默记住了那窗口的位置,又过片刻,上面又是一响,传来诸老爷的声音,道:“真是可惜,让那小子跑了!”诸诗梦道:“这小子是什么人,竟能从爹爹手下溜走?”诸老爷的声音道:“这人剑术太过高超,我和他对了三招,剑术上我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若不是他年轻功力浅,要胜他只怕很难!”

    诸诗梦惊道:“那他岂不是厉害之极,与孩儿比如何?”诸老爷沉吟道:“你刚才连我们的衣角都未沾上,轻功相差就已太远,只怕在他手上难走十招,你想胜他,只能用你那箫中的暗器!估计你几个舅舅和他不相伯仲。”诸诗梦道:“这人武功如此之高,依爹爹看,是什么来头?”

    沉默片刻,诸老爷道:“看剑路,他走的是凶悍一路,很象某些杀手组织训练的杀手!啊呀,糟了!”诸诗梦忙问:“什么糟了?”诸老爷道:“你快去将舅舅他们全部叫到议事厅去,你这次抓这石二郎闯下大祸,刚才那人只怕是追杀崔氏一族的那些杀手,如果是他们,我们诸家的大祸就要临头啦!”

    诸诗梦的声音慌张起来,道:“不可能呀,我抓这小子的时候,渡口一个人也没有!”诸老爷的声音道:“现在不是讨论有没有人看见的问题,而是要商议怎么应付的问题,敌在暗我在明,而且他知道了我们家族的秘密,长沙府肯定是呆不去的,若是被朝廷知道,更加完了,你赶快去,将所有人叫起来警戒,我把你妹妹安顿好就来!”诸诗梦应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出门而去。

    就听上面扑地一声响,大概是诸老爷解开了诸诗羽的穴道,只听诸诗羽幽幽的道:“啊,我怎么忽然睡着了?”诸老爷沉声道:“羽儿,你现在只管听着,一个字也不许多问!爹爹告诉你,家里出了件大事,你马上到城南的客栈去避一避,明天一早就赶到武昌府去找你熊伯伯,不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在外面听到什么谣言,都不要相信,也不要回来,爹爹和你哥哥处理完这里的事后,会去武昌府与你会合,这个铜盒你拿好了,千万别弄丢了!”

    诸诗羽啊了一声,还是忍不住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盒子不是那个石二郎身上之物么?”诸老爷道:“羽儿,你别问那么多,到武昌府以后,爹爹一定将所有事情一一告诉你,你现在就走罢,一刻都不许耽搁!”

    心中千般疑问,但诸诗羽从小到大从未见爹爹这么面色凝重过,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多问,道:“爹爹多保重,那羽儿就在武昌府等候爹爹!”

    石二郎焦虑起来,隔了片刻,上面已没了动静,大概人都出去了,他站起身子,提气朝刚才光亮处跃去,哪知上面是一块颇厚的铁板,他一下撞在上面,铁板纹丝不动,他人又跌落下来。夏婵儿靠到他身边,道:“你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罢。”石二郎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好想?”夏婵儿道:“那就暂时什么都不想吧,我们这样在一起,不也满好的么?”石二郎心头一痛,道:“我不该答应带你一起,这下可连累了你!”夏婵儿伸过手来,柔声道:“我自己愿意,不怪你!”

    第一次听到夏婵儿用这么轻柔的声音对他说话,石二郎心中无限激动,他抓住夏婵儿的手,两人又紧握在一起。

    片刻,夏婵儿低低道:“二郎,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么?”石二郎道:“什么?”夏婵儿手心发烧,吹气如兰,道:“你,你有喜欢过的女孩么?”

    石二郎面上发烧,迟疑了半天,道:“有,半年多前有过一个。”夏婵儿一惊,蓦地抽回手来,道:“是谁?”石二郎故意叹口气,道:“我一见着她,便心里只有她了。”夏婵儿问:“她,她是谁,是水月姬姑娘么?”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石二郎鼓起勇气道:“去年的八月十五,我在白鹤泉边见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只说了二句诗,便走入到我心中,过了这么许久,一直不能忘怀!”夏婵儿听到他后面的说话,知他说的那女子便是自己,心中一阵甜蜜,只是石二郎没说出她名字来,她也不愿点破,轻轻道:“那就不要忘了她,好好的珍惜,别让她丢了。”两人双手紧紧相握,只觉自己是此刻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什么江湖,什么恩怨,俱都忘了。

    上面传来车马运动的声音,有些混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概诸家全体出动,在仓促安排着什么,却并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石二郎心道:这诸家处事还没有完全乱套,那诸老爷不知是个什么样人物?

    正忙碌间,忽听得外面远远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石二郎和夏婵儿只觉耳膜同时一震,心中暗自骇然,这啸声距离虽然还远,能有如此威力,这发出啸声之人功力必高深之极,不知是什么人。

    那啸声一落,周围立刻一阵啸声呼应,此起彼伏,声势甚是惊人,石二郎暗暗心惊,诸府竟已被包围,听那啸声回应,围住诸府的人数约在三四十人左右,才二柱香的时刻,就集结了这许多人,实在可怕,不知道这些人会对诸家采取什么行动?

    只听诸老爷的声音从院中响起:“大家抄家伙,小心不要落了单,都退到后院去!”他话音未落,就有一声惨叫传来,显是外围有人遭了毒手,石二郎心中奇怪,暗道:敌人攻来,他退到后院去干吗,难道想死守不成,这些敌人真是鬼剑龙族的杀手,守根本守不住,应当想法突围才是!

    只一瞬,四处便传来兵器碰撞声、惨呼声,上面立刻一阵混乱,同时还夹着有女人小孩的哭声喊声奔跑声,只是那哭声一起,不消一刻便嘎然而止,大概已中剑身亡。石二郎牙关紧咬,抓紧拳头,心道:再如何,小孩和女人总是无辜!他侧耳倾听,只闻那兵器碰撞声一般只响一下,接着便是一声惨叫,显然双方交手一个照面便胜负立判!上面的战况肯定无比惨烈,诸老爷的喝声又远远传来道:“大家不要乱,快用暗器,别教他们近身,给我死守住后院大门!”石二郎心惊不已,刚才听上面动静,诸家应在百人以上,人数上尚处于优势,但听现在的状况,显然完全落了下风,是什么敌人这么大能耐,能顷刻间将号称长沙府第一的武林世家诸家杀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外面惨呼声更是剧烈,但没过多久,慢慢平息下来,间或有一二声惨叫响起,大慨是有个别躲在角落或床下的漏网之人也被找出来杀了,又过片刻,一切重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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