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阳光普照。石冰兰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环顾着四周围的一件件家具、摆设,一时间百感交集。家还是原来那个熟悉的家,但是感觉上,仿佛又有些陌生了。毕竟,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之后连丈夫也落入色魔之手,家里有整整十天的时间空无一人。刚才推门而入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尘埃,充斥着一股腐朽和凄凉的味道,与原来那个乾净、整齐而温馨的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着干嘛呀?快坐下吃吧!」苏忠平招呼着她。「这些都是新鲜刚出炉的,等一下冷了就不好吃啦!」他的语气平静而亲切,一反刚才的可怕脸色,若无其事的样子就仿佛回到了从前。石冰兰愕然,不知丈夫葫芦里卖的什幺药,随口道:「你买这幺多吃的,我们两个人哪里吃的完呀?再说我一点也不饿……」「不饿也要吃,吃饱了我们才好远行!」「远行?去哪里?」「哪里都可以,总之离开这个城市!」苏忠平喝了口豆浆,沉声道:「我已经清点过了,我们还有充足的存款,足够我们到另外一个城市先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另外找工作谋生……」石冰兰越听越吃惊,失声道:「你不是开玩笑吧?好端端的,我们为什幺要去其他城市?」「因为这个城市已经带给我们太多的痛苦和羞辱了!」随着说话声,好几叠报纸被苏忠平抽出纸袋,抛在了餐桌上。石冰兰只瞥了一眼,就看到满纸都是耸然惊心的大标题,写着诸如「变态色魔」、「美貌警花」、「魔窟凌辱一百天」等字眼,不用拿起来细看,用脚趾头想都可以猜到,正文的内容是如何的不堪入目。她没有再看第二眼,脸色苍白,咬牙道:「你这是在逃避!我……」「别说那幺多了!」苏忠平有些粗暴的打断了她。「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石冰兰毫不犹豫地答道:「除非能亲手缉拿色魔归案,否则,我这辈子哪里都不去!」苏忠平瞪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你考虑清楚了?真的不肯走?」「对!」夫妻俩眨也不眨的对视着,目光中都带着复杂表情,既有痛苦,也有坚决。良久,苏忠平紧绷的脸慢慢松弛了,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另一个纸袋递了过去。「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送给你!」听这语调,难道这竟是夫妻分手的临别赠礼吗?石冰兰心中黯然,机械式地伸出手,接过了纸袋,打开一看,忽然愣住了。里面赫然是一整套洗得乾乾净净的警服!她抬起头,不知所措的说:「这……这是?」「这是咱们刚逃出魔窟的那天早上,我悄悄出去替你定做的!」苏忠平缓缓说:「你原来的制服全部被色魔拿走了,这一套是根据你的尺寸赶工出来的,希望你会喜欢!」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石冰兰感动地望着丈夫,忽然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跟刚才的样子仿佛判若两人。她一下子恍然大悟,欣喜地叫道:「原来你只是在试探我啊,其实你并没有打算离开这里的,是不是?」苏忠平冷哼一声:「当然.就算要离开这里,也必须在色魔伏法之后!如果现在就走,那就是个逃避的懦夫,今后一辈子都将无法抬起头来!」石冰兰喜极而泣,情不自禁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太好了,忠平……你能这幺想真是太好了……」苏忠平的眼眶也红了,伸臂紧紧搂住妻子的娇躯。这还是他印象中第一次,妻子流露出如此柔弱的一面,像个正常的渴望老公依靠的女人一样纵体入怀。「别哭了,冰兰,别哭……我们所受的屈辱,一定要十倍、百倍的向色魔讨还回来……只要我们夫妻俩同心恊力,我们就一定能够做到的……」听着丈夫坚定的语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石冰兰的眼泪流得着,彷佛有些恍惚,耳中隐约听到室外的丈夫拿起了分机,对答几句后突然发出低呼声,似乎满含震惊,嗓门也一下子提高了许多。她顿时清醒过来,定了定神,暗想难道出了什幺事吗?于是也不顾警服合身不合身了,快步走出了卧室,用探询的眼光望着丈夫。「岂有此理!现在说这些又有屁用……废话!我们当然要来……你等着,我们马上就到!」苏忠平说完「啪」的挂断电话,怒气冲冲地道:「是九仙山陵园打来的!他们说你爸妈的墓碑被人给毁掉了……」石冰兰如五雷轰顶,颤声道:「你说什幺?」苏忠平又重复了一遍,恨恨道:「这些鸟人太不负责了!连什幺时候被人毁掉的都不知道,真是气死人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墓碑还是小事,但愿里面你爸妈的骨灰没有受损……」话还没说完,石冰兰已加快脚步,几乎连鞋都没换好,就心急火燎的冲出了家门。苏忠平忙抓起车钥匙,紧跟在妻子身后奔了出去。※※※※早上九点,孟璇打着哈欠,摇晃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揉揉眼睛,一看闹钟,就吐了吐舌头,一骨碌的跳下了床。「糟糕糟糕,睡迟了!」孟璇一边嘴里叫嚷着,一边用胡乱套上衣服,赤足向厨房跑去。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但自从智力严重退化的王宇住进来后,她就像个尽职的小母亲一样,每天准时早起为他准备早餐。今天居然睡迟了差不多两个钟头,要是把「小朋友」饿坏了可就麻烦啦。然而刚出卧室,孟璇就一愣,惊讶地发现几个房间的门都是敞开的,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好像整个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阿宇!你在哪里……阿宇!」孟璇紧张呼叫着,奔进奔出,将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连洗手间都没放过,但却一无所擭。不单止王宇,就连阿威和石香兰也都人间蒸发了!接着她又注意到,原本摆在客厅里的一个大行李箱也不见了,而那个箱子的大小,恰好可以装下一整个人。——难道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孟璇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拨打阿威最新的手机号码。对方关机。孟璇急得一蹦三尺高,犹如没头苍蝇般乱撞了一阵后,又回到卧室里,无意中瞧见床头原来还摆着一封信。她忙抽出来一看,里面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字迹。(小璇:不好意思啊,我昨晚故意灌醉你,趁你未醒时不告而别了。你的阿宇也被我带走了。你别怪我,我必须这幺做。三个人长期留在你冢里,太危险了!随便哪个人被人撞见,大家就都完了。尤其是王宇,在我们这边。现在就看谁起身来,俏脸上重新露出坚定、冷静的表情。而她明亮的双眸中,在旁边的苏忠平也是双眼泛红,咬牙切齿地说:「这定是色魔干的!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一定是愤恨他的阴谋没能得逞,又被我放火烧了他的老窝,一怒之下,就用这种疯狂的方式来报复我们……」「不,他这幺做并不是为了报复我们!」石冰兰冷静得异乎寻常,缓缓说,「下手的时间也不是在你放火之后,而是至少在过年之前,他就已经把这里毁掉了!」苏忠平愕然道:「过年之前?你怎幺知道?」「就在你放火前的半小时,也就是新年钟声刚敲响的时候,色魔曾得意的给我看过一大盆骨灰……当时我没有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百分百就是爸和小妈的骨灰了……」石冰兰说到这里,眼前彷佛又出现了当时的情景。她清清楚楚的记得,色魔端来了一个盛着半盆骨灰的洗脸盆,命令她和姐姐蹲在上面撒尿!当时她以为那不过是色魔的变态嗜好而已,现在却猛然醒悟过来了,原来这根本就包含着色魔别有深意的、不可告人的恶毒居心!——天哪,我居然在父母的骨灰上撒尿……是生我、养我的爸爸、小妈的骨灰,居然就这样被我和姐姐亵渎了……虽然是无心的,但我们姐妹俩也一定会有报应的……石冰兰神色惨然,只觉得喉咙发甜,一口热血几乎要吐出来。她忙用力咽了回去,但身躯已是摇摇欲坠。苏忠平伸手扶稳了妻子,疑惑地说:「你的意思是,色魔复仇的对象其实是你父母?」石冰兰点了点头,平稳了一下呼吸说:「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怀疑色魔是我父亲的仇人了,我还曾经以此为方向展开过调查,结果查到了孙德富身上,并发现他果然跟色魔有牵连……但是孙德富被击毙之后,这条线索就断了,背后隐藏的真相究竟是什幺,就只有色魔自己才知道了!」苏忠平紧皱眉头,望着那被刨开的坟墓好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喃喃道:「这家伙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按理说人死了,仇恨也就一笔勾销了,可他居然连死者的骨灰和墓地都不放过……这是一种怎样的深仇大恨啊,才能让人的行为变的这幺疯狂……」石冰兰沉默不语,仿佛在思索着什幺。片刻后,几个陵园职员哭丧着脸走了过来,再次向夫妻俩道歉。苏忠平怒气难忍,责问他们为何直到今天才打电话通知这件事,那几个人都一面委屈地说,他们早在十多天前就发现墓碑被毁了,也第一时间设法想要联系两夫妻,但电话却始终打不通。苏忠平一时无言以对。十天前他和石冰兰都身陷魔窟,自然是不可能接到电话。但他马上又找到了新话题,责怪这些职员没有看管好陵园,以至于被不法分子溜进来破坏了墓碑。职员们仍是显得很无奈,说扫墓的人每天都有,他们也不可能去一一核查别人的身分。至于罪犯是如何将整个墓碑齐根削去的,职员们就起身,飞快地奔出了家门,闯进了楼下最近的一家杂货店。她在店里挑了一个脸盆和两大盒的饼乾,付钱后奔回了家中,先将饼乾全部倒了出来,然后拎着两个空盒走到了厨房。这两个空盒的体积,和盛装父母骨灰盒的体积差不多大小。她记得父亲和小妈的遗体火化后,是她自己亲手挑的两个高级骨灰盒,分别装下了双亲的骨灰。她甚至还清清楚楚记得,父亲的骨灰比较多一些,大约装了四分之三盒的空间,而小妈的就相对少些,只装了三分之二的空间。石冰兰在厨房里翻找着,很快找到了半袋面粉。她分别将面粉倾倒在两个空盒里,直到盛装的程度符合记忆中的份量。接下来,她把较多的那盒面粉,倒进了刚买来的脸盆——这睑盆的大小,自然是跟魔窟里色魔所用的那个差不多——预料中的情况果然发生了,面粉刚好装了半盆,看上去正像是色魔当时端来的情形!石冰兰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悲鸣。所有猜想都被证实了……色魔当时端来的脸盆里,只有父亲的骨灰,没有小妈的!假如是两个人的骨灰,那脸盆应该是装满的,而不是只有半盆!被盗墓偷走的,是两份骨灰。但在魔窟里惨遭折辱的,却只有其中一份骨灰。那另一份呢?当然只可能是色魔顶礼膜拜的那份骨灰了!也就是色魔亲口承认的、他的生母的骨灰!——原来,色魔是小妈的亲生儿子……他竟是小妈的儿子!一股热血直涌人大脑,石冰兰激动得全身发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结论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小妈……虽然她曾经对小妈充满敌意,但后来双方毕竟和解了,而且平心而论,小妈对自己姐妹疼爱有加,基本尽到了后母的养育责任,因此在长大懂事之后,她对小妈还是充满感激的,将之视为亲人。不,不可能…那幺胆小怕事、温柔、善良的小妈,怎幺可能生出色魔这样冷酷、残暴、变态的儿子?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小妈和色魔连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嘛!完全是两个极端……尽管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大声疾呼,但理智却告诉石冰兰,这个真相虽然残酷,但却是千真万确的真相,绝不可能弄错。她含泪趺坐椅上,好半晌才收拾好凌乱如麻的心绪,开始起。只要曾经犯罪坐牢过,在警局里就一定会留下详尽的档案资料!虽然时至今日,色魔必然早已改名换姓,有了新的身分伪装,多年前的资料早就失去了时效性,但毕竟是个前所未有的重大发现,至少可以对色魔的真实情况有个基本的了解,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了。她不禁振奋起来,原本虚弱的身躯彷佛也注进了一个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匆匆出了家门,用最快的速度奔向警局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