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说满春的眼睛会瞎吗

    “满秋喊什么”方秀妍停下来问道。

    “没听清,别种了,好好儿听听”邱玉龙直起腰儿说道。

    “妈你们别种啦我哥的眼睛叫人给捅坏啦”

    两人听得清清楚楚,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地头跑。

    “秋子,咋回事快说”方秀妍跑到满秋跟前,蹲了下来,满是老茧的手抹着女儿腮边的泪珠,一边焦急地问。

    满秋把见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哗哗流血不好快走走赶紧回去”邱玉龙胸口一紧,一改慢条斯理的样子,扛起镐头顺着布满乱石的山路,大步溜星地朝山下跑去。

    方秀妍让满秋和狗蛋牵着牛,也跟在丈夫的身后跌跌撞撞地跑。

    跑到了顺路小卖店,满春已经不见了,张玉铃告诉两人,满春回家了。

    两人赶紧回家,见门见满春捂着眼睛膛在哭,鲜血仍然从指缝里不断涌出,半边脸都染红了。

    邱玉龙知道儿子的伤势不轻,赶紧寻找包扎的东西,抬着看见晾衣绳上搭着确良衬衣,一把扯下,哧哧几下,撕成一块布条,说道“满春,忍着点儿啊,来,爸给你包上,别感染了。”

    满春尽管疼得浑身发抖,还是松了手让爹妈看。血肉糊糊的伤口黑洞洞的,看得两人的心里直蹦

    方秀妍忍不住捂着鼻子哭了起来。

    邱玉龙也倒吸了了口凉气但是,他毕竟是男人,知道在关键的时候,自己要做家里的主心骨于是,咬紧牙关,颤撞抖着给儿子缠上伤口。

    “满春,咬牙忍着点啊爸背你上卫生院,那打一针就不痛啦。”情急之中,邱玉龙竟然忘记还光着膀子,也没顾得上带钱,背起满春就往外走。

    “哎玉龙穿上衣服,拿钱”细心的方秀妍,看丈夫给儿子包扎,连忙打开从箱子,找出仅有的一百二十三元钱,又找了件中山装追了出来。

    “哥你吃止痛片吧,吃了就不疼啦”满秋和狗蛋在往回走的路上,想到哥哥一定很痛,便到顺路卖店要了两片止痛药,刚进门,见爸爸背着哥往外哥,赶紧端着半瓢凉水,摇着满春的腿轻轻地说。

    看着满秋,邱玉龙两口子心里暖暖的,方秀妍地摸了下满秋的头,叮嘱她“秋子,好生儿看家啊。晚上找个同学来做伴儿,别忘了喂牛。”

    两人路过顺路的小卖店,迎面碰上了“二姑”。

    “二姑”提着小闹表,怀里抱着十几本作业,看见满春头缠白布,惊叫一声,作业本子跌落满地,接着问道“这是咋啦咋啦”

    “二姑,满春的眼睛叫人扎了,挺重的,你帮着看一下门,好吗”邱玉龙一边说一边走。

    “二姑”应了声。

    “二姑”那时还不老,四十多岁,在村里当教学。

    邱玉龙两口子来到乡卫生院,值班大夫检查了一下,简单地进行了处理,悄悄地和邱玉龙说,孩子伤得不轻,赶紧送县医院吧

    长途汽车一天一趟,这时候早已过去。

    邱玉龙两口子只好轮换着背着满春往县城走。

    柳树乡到县城有五十多公里,可是他们实在不能等他们走了五公里左右,就累得张口直喘,这时候,来了辆林业局拉木材的大卡车,司机见状停下车,把他们捎到了县城。

    县医院也对满春的伤无能为力。一个戴眼镜的女大夫忧伤地告诉他们,孩子的眼睛可能保不住了邱玉龙鼻子一酸,流下了泪。粗大的泪珠顺着漆黑的胡茬子一直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方秀妍已经呜咽面对“肃敬”两个大字,她极力忍着没有号啕大哭,只能默默渲泄心中巨大的悲伤。

    在村里,邱玉龙两口子是很开明的,第一批做了绝育手术。

    从那时候起,夫妻俩就把希望寄托在了一双儿女身上。

    两人在满春身上下得功夫要比女儿满秋要多一点。虽然两个孩子很聪明,但相比之下,满春要比妹妹脑瓜活一点,为人处事也平和。

    可是,现在,满春却失去了一只眼睛

    女医生见这对农民悲痛欲绝,便安慰他们“我们的条件或许不行,要不你们到省城大医院去看看,或许还有希望呢”两人听了,心里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到了省城,邱玉龙两口子满怀希望地来到白求恩医大二院。他们办理完住院手续后,口袋里只剩下了一元零伍分。邱玉龙找到堂弟邱玉华,跟他借了三百元钱。

    一流的技术,一流的医疗条件,最后还是没能保住英俊少年邱满春的那只左眼,半个月后,邱玉龙和方秀妍两人黯然神伤地回了喇蛄河。

    刘明春家的责任田在北大窝子。太阳落山了,刘明春赶着牛犁杖,老婆曲红兰头发散乱地后面跟着。她的左手挎着杏条猪腰子筐,里面装满了大叶芹和山菠菜,右手拎着一块鱼一样的松明子。

    那时东台子上只有老阴天和另外三户人家。老阴天的媳妇章艳春社员们都叫她“小艳春”,扯着才会瞳的彩虹在门前溜达,见刘明两口子若无其事的从地里回来,便惊叫道“嫂子你咋才回来呀了不得了你们家的香子,把老邱家满春的眼睛给捅了”

    “你说啥”已经走过去的刘明春,忙喝住牛,扭头问。

    “你们家的香子把老q儿家满春的眼睛捅得哗哗流血邱玉龙两口子,呜呜地哭着,连跑带颠地上卫生院了,刚才捎回话来,那儿治不了,上县城了”

    刘明春胖胖的圓脸立刻紫了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而下。他傻呆呆地看着斯斯文文左右摆动着的牛尾巴,连连说道“毁啦可毁啦好日子怕是过到头了”

    曲红兰却不以为然,斜了一眼“小艳春”。她的话从来就是二八扣。她哼声说“看你说的,有啥大不了的一个丫头蛋子,能有多大的劲啊,顶多到卫生院打打针儿,吃点药就好了。”

    刘明春喊了声“驾”一边赶牛,一边说道“老娘们儿知道个屁你说得轻巧那是眼睛,不是蛋子笑香这丫头也是淘得没边,不好好收拾收拾,明个儿该上房揭瓦啦”

    刘明春进了院子,一点也没注意院子有什么变化,气恼和忧愤,早把脑子塞满了。他十分清楚,笑香这个祸惹得挺大,灾难临头了。

    刘笑香破例地做了许多事情。刨来的婆婆丁剁好,给鸭子拌好食,接着拿起桦树条子扎着的逝者如扫帚,仔细地扫了院子。她抬起头来,见看天色已晚,便抱了柴禾,生着了火,开始刷锅做饭。一边忙活着,笑香心里仍然惴惴不安。她知道,虽然自己做了许多事情,妈妈或许会很高兴,但是爹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一顿暴打恐怕是难以躲过。她也曾想躲起来,但也知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笑得决定不跑了,听天由命算了,于是,边干活便竖着耳朵听。

    听见爹喊牛的声音,他们已进了院子。这时,笑得又想躲出去了。可是已经来不及,在家里又藏在哪呢真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来她就豁出去了。想打就打吧,谁最自己惹祸呢因此,她就蹲在灶坑前没动弹。

    刘明春拴上牛,撮了一簸箕谷草把牛喂上,接着把犁杖搬进仓房,这才腾出手来找笑香算账。

    “香子,过来”刘明春站在门口儿大吼一声。

    笑香吓得一激灵,乍着小手不敢往前走,靠着锅台慢慢往后蹭。刘明春看了更加生气,两步跨到了近前,老鹰抓小鸡一般抓过笑香,就势按在锅台上,大巴掌雨点似地落在笑得的上。

    月光水银般汇地般洒在大花被子上,孩子已经熟睡,刘明春和曲红兰着身子躺在被窝里,盘算着着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问题。如若以往,此时两人或许会忙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抑着声音小心地动作着,唯恐惊醒孩子们。可是此时,两人都没了那心情。长吁短叹,闹心

    “明春,你说满春的眼睛会瞎吗”

    “不知道。”

    “万一真得瞎了咋办好呢”

    “不知道。”

    “你这也知道那也不知道,咱咋也得想个法子吧”

    “我有啥法子手打鼻子顾眼前呗老q儿去了长春,一时半会不能回来,耽误了种地一家子人吃啥呀”

    “是这样。可咱们又不知道,他家都种啥呀”

    “我听老q儿说过,上边种苞米,下边种豆子。明个儿早起,就先给他家种吧。”

    “行。睡吧”

    “睡吧。”

    邱玉龙他们回到家里时,芒种已过了三天。

    邱玉龙看见人家的地里,苞米苗已经放叶,豆子已经拱土,便暗自心焦,到家后他连炕沿都没沾,喝了半瓢凉水,就往责任田里跑。

    邱玉龙跑到自己家的责任田里一看,禁住大吃一惊满地都是禾苗豆子和苞米都得出齐了,微风下微微抖动着嫰绿的叶子。邱玉龙心里明白。知道准是厚道的刘明春给种,心里得到产话宽慰。

    承包到户了,春种秋收,是一家子人全年的指望

    邱玉龙站在山上,看着刘明春那两间破草房,不禁感叹道“养儿养女的,不易啊”

    第一天晚上,家里来了许多看望满春的人。刘明春两口子却没来。

    那天吃了晚饭,曲红兰对刘明春说“他爹,咱今晚上去不去呢”

    “你说呢”刘明春皱着眉问。

    “我想最好还是别去,大伙儿都要去看。咱们去了说什么也不方便,明天晚上去吧,有些话好开口。”

    第二天晚上,满秋刚把饭桌收拾下去,还没来得及刷碗,刘明春两口子领着刘笑香就来了。

    三人进了屋,没等大人说话,刘笑香就拉着小满春的手泪流满面了。

    天呐她这才发现,没了一只眼睛的人原来是这样难看

    刘笑香看着满春,哽咽着“满春,我不是故意的真得不是故意的你走了,我爹把我好打呢要不,把我的眼睛给你算啦”

    刘笑香纯真无邪的哭诉,邱玉龙心里又苦又涩。他强忍内心的痛楚,忧郁的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摸着她那浓密的头发,动情地说道“傻孩子,别说傻话了,把你的眼睛给了满春,那你不是也少了一只眼睛吗挺漂亮的姑娘,少了一只眼睛,多丑呀”

    刘笑香还想说“满春没了一只眼睛不也是挺丑的吗”忽然觉得衣襟一动,抬头见妈瞪自己,嘴唇张了张,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方秀妍默默给两人沏上茶,又把旱烟盒子放在丈夫和刘明春中间,然后便靠着间壁墙不再吱声。

    曲红兰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挨着方秀妍坐了下来,同时抓住她略带凉意的手,悄悄儿地捏了捏。

    刘明春暗想,祸是由自家的孩子惹的,理应先有个态度,就诚恳地说“老q儿,都是死丫头害了满春,事出了,咱也别不好意思,你说咋办好,咱就咋办好不”

    邱玉龙缓慢地卷上一支喇叭筒,刘明春赶快递上打火机。邱玉龙边吸着旱烟,神情好像没回考虑,搔着头说“要说乡里乡亲的住着,你又前前后后的没少张罗,如果是大不见小不见的事,也就拉倒吧可这是一只眼睛,至于咋办我真还没谱。”

    “大哥,快别这么说,谁家的孩子谁心疼,特别是现在计划生育,孩子金贵着呢要不嫂子先说说”曲红兰早就等不及了,看了看邱玉龙,看了看方秀妍,急不可奈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方秀妍原来没想说啥,现在见曲红兰实心实意地问,顺嘴儿说“我这人快言快语,属狗的一根子,一张嘴能看见地,有啥说啥要说呢,少了只眼睛不耽误吃不耽误喝也不耽误长个儿,可就是有一宗事不太好办就是将来满春的媳妇儿咋整啊你们说,现在水光溜滑儿的小伙子都不好找,就别说少了一只眼睛了唉”

    “是呀是呀就这事头疼”邱玉龙感激妻子帮他说出了自己不好意思说的话,接着话儿茬附合。

    刘明春虽然老实,却也明白了邱玉龙两口子的意思,沉吟了一下,毫不含糊地表态说“这事儿嘛,我也考虑过。事由死丫头起,还得让她了。你们要是不嫌小香子长得丑,让她长大了给满春当媳妇”

    方秀妍听了心中暗暗高兴,这是她巴不得的事。邱玉龙的心里虽然也是如此,却脸露难色,连连摆着手说“哎呀,言重了言重了不行不行这样的话,那不是屈了香子了吗”

    刘明春是个实在人,他以为人家老口子对这事有顾忌,一时情急,拽过刘笑香,食指点着她的额头说“屈什么她还有啥屈的到时候她要敢不愿意,我先打断了她的狗腿”

    邱玉龙咧开大嘴笑了“明春啊这事你真不敢叫真儿大不由爷,保票是打不得的”

    刘明春看,知道邱玉龙相信不着自己。当即表态道“大哥,你如果信不着,这么办,赶明个儿咱们找赵村长立张字据,黑纸白字写清楚还不行吗”

    见达到了目的,邱玉龙看了眼妻子。方秀妍点点头,拉过刘笑香问“丫头,大人们说了半天,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啦”刘笑香一直以为,这件事儿非打管司告状不可,或者像爹妈说得那样儿,半拉家没啦没想到这么轻松地解决了,暗想那有啥呢不就是像大人那样,一男一女在一块过日子吗于是又继续说道“要不,现在上你家也行。”一句话把两家的大人说得哈哈大笑,连满春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第二天,赵德江的家里,两家签订了一份婚约,大意是刘笑香为补偿自己的过错,到了结婚年龄后自愿和满春结婚;如若反悔,除了赔偿满春的医药费,还要赔偿两万元伤残补助费。两家大人及刘笑香、邱满春都按上了手印。

    立夏到小满,种什么也不晚。村民们正忙着种地,村里却出了一件大事张玉玲被人她的妈妈、张永顺的老伴也被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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