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满春一起来的,另外带有三个人。他们是来向满春买细辛籽的。

    满春领着他们参观了一下药材园子,就转到小屋子来了,没想到却冲撞了彩虹的好事儿。

    “二姑”的头脑中,永远是两个世界。“二姑”不犯病的时候,大部分是呆在家里的,看看电视,也看看女儿从学校带回来的报纸。这个时候是清醒的,能干活儿,也能吃饭,更不乱说乱讲。一旦病犯了,思想意识立刻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看到的是现在的事,却是在用从前的想法来衡量是非。

    这一天,“二姑”吃过了早饭,便来到了乡路上,她见到公路已经修得平平整整的了,虽然有的地方仍然有人在修补,却已经能跑车了。不管是摩托还是拖拉机,都跑得一溜风儿似的

    “二姑”看着便是了阵心酸装,她又想到了自己死在送往柳树村途中的儿子,她如果活着,大概和满春差不多大了自己也差不多当上奶奶啦吧

    “二姑”觉得脑袋里漫上了一团浓雾浓雾从脑门前冒出,雾越来越浓,像一个巨大的球体,不断地向前滚动,那球里,还有人影儿动哩

    “二姑”看见了自己的父母在里边吃饭,屋子里还放着大电视

    “二姑”看见二哥端着冲锋枪站在战壕边上,脸上淌着血,张着大口怒吼着,枪口吐着火舌,在他的面前美国鬼子像风刮得一样一片片地倒下了

    “二姑”又看见了丈夫,他正领着儿子李盟,两人正地拔萝卜。那此萝卜好大呀有的像水桶那么粗呢

    就是那个大萝卜,父子俩个累得咬牙瞪眼,也拔不下来,儿子李盟抬头看见“二姑”,便高兴地叫“妈快来帮我们呀”

    “我的儿子妈来啦”“二姑”欢呼一声,跑了起来。

    “二姑”觉得脚步轻极了,飘啊飘的就进了那团浓雾中,看着亲爱的儿子,她的脸上挂着兴奋的微笑

    中午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二姑”。她静静地背靠着一棵大曲柳树,神态十分安详,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像是得到了特别珍爱的东西一样的心满意足。

    过了段日子,满秋的病情又恶化了,洪水猛兽般扑了过来,恶魔似地噬咬着姑娘娇嫩的躯体。

    回来大约一个月的样子,满秋突然感到了不妙,全身都像锯掉的那条病腿剧痛不止。起初,满秋不愿意让爹妈心,更不想让哥哥知道,偷偷找了高大夫买了些止痛药,发作时便吃下去两片顶着,到了后来,吃五、六片也只能挨三、四个小时了,胃里被刺激得啥也吃下去。

    女儿的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邱玉龙和方秀妍都明白,病灶复发了两口子绝望了,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很快,满秋就从爹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异样神情里感到了什么,也猜想到病腿锯掉后全身为何还会剧疼不止。她想,一条腿可以锯掉,那么全身都疼痛该如何办呢必定是没法子医治了

    每个人都是留恋生活的。

    满秋更是爱惜自己的花季年华。

    满秋虽然猜到了自己可能得了不治之症,可求生的还是占了上峰。想到了死,满秋觉得很可怕也不甘心自己才二十二岁,多少次梦境中美妙的事情还没有经历。她在一本书上看见过这样的一句话,“没有结婚的女人不算女人,没有生育过的女人只算是半个女人。”

    到了这个时候,满秋想起了狗蛋儿。

    狗蛋儿正在长春念大学。

    他已经长成帅气的小伙子了。

    狗蛋儿打小儿就是自己的跟屁虫儿,就是上了大学,还常常给自己打电话,自己也愿意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

    满秋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

    她也后悔,自己懂事太晚了,为啥不早点考虑这个问题呢自己就这样死了,不用说对不起养育自己的爹妈,对自己也是不公平呀自己虽然是女儿身,可到底算不上是个女人啊她多么想像嫂子那样,有一个疼她爱她的丈夫,两个人过着恩恩爱爱的日子,生儿育女,甜甜蜜蜜地度过一生啊如果和狗蛋儿在一起,那更是太好了可是这一切,都将远她而去了

    满秋每每想到这里,泪水就滚滚而下。她后悔没有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找到属于一个女孩子的幸福

    满秋多想早点出再去省城治疗呀她想这次如果再去省城一定给狗蛋儿打个电话。

    可是她见到爹妈和哥哥都没在意,心里尚存一息希望,那就是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想到了出去治疗,满秋又考虑到钱的事情,哥哥的钱已经花了两万多块,如果再去省城,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满秋每天都在矛盾之中抗击着病魔的煎熬

    熬不住的时候,满秋就在心里暗暗呼喊“哥你快点吧妹妹不愿意就这样死啊哥只要能把我的病治好,花多少钱妹妹我去挣哥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我没有看见你们的孩子,我要有自己的爱人,要自己的孩子”

    可是,一旦病痛过去后,满秋又不忍心去找哥哥,因为,她知道,哥太忙太累啦自己能挺一天儿算一天儿吧

    公路铺完路基石的时候,满秋终于挺不住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方秀妍刚收拾完饭桌,见满秋疼得在炕上来回翻滚,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纷纷滚落,胸前背后都湿透了,下唇都咬出了鲜血

    满秋虽然是个刚强的女孩子,抽筋刮骨般的痛楚还是让她忍不住大声地呼嚎

    方秀妍慌了,女儿但凡能忍绝不会这样的从那苍白的脸和酷似硼般地呼嚎声中,就知道满秋正在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

    方秀妍赶紧给女儿吃了八片去痛片,然后抓起了电话,要了满春的手机,急促地说道“满春快点来秋子她、她疼得受不了啦”

    一会儿功夫,满春就骑着摩托车赶来了。他看到妹妹那因为巨痛而抽搐五官,禁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心里像刀剜了下子

    满春这段日子很忙,连自家的药材园子都无暇顾及了。筑路和建瓦厂有那么多的事都要过问,这样那样的事情需要他做主,何况村里还有些必要的去应酬呢

    可是,满春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矿泉水厂的事有老爹邱玉龙和孙海山负责,合资的事宜谈得还算比较顺利。南方一家颇有名气的饮料厂,已经化验过了“老泉”的水质,结论是“重碳酸美钙型偏硅酸厂泉水”,准备合资的厂家兴趣极浓,这样好的水质是不可多得的,下一步就要涉及到具体建厂的有关事宜了。

    让满春感到兴奋的是,在矿泉水厂的具体谋划中,老爹邱玉龙和孙海山都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老爹能言善辩,孙海山精于谋算,两人合作起来真是珠联壁合,天衣无缝儿。特别是老爹邱玉龙,一改往日的那种萎靡不振的样子,整日里西装革履,背头梳得溜光儿锃亮,人显得既精神又年轻,往谈判桌前一坐,还真有点外交家的风度呢

    修路的事儿当然不少。

    修路的事由发永负责,当然,刘志伟的支持也是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刘志伟虽然年轻,在筑路这件事儿上,却使他的非凡的组织能力和协调才干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林业局的车辆要调剂,县公路段的技术人员和物品要协调,县、乡的资金要去跑,喇蛄河的农民要指挥。

    让满春感到振奋的还有吴代乡长。

    吴代乡长非常支持满春工作。他想到喇咕河的三项计划一旦实现,不但解决了附近几个村子的剩余劳动力的问题,在税收方面将成为全乡的支柱儿他心里清楚,头三脚儿只要把喇蛄河踢明白了,那么以后的工作就容易开展了。喇蛄河的事对于这个穷乡来说真是太需要办好了作为新来的代理乡长,他怎么会对这个名利双收的事情掉以轻心呢

    这些日子,除了村里的三件大事进展得非常顺利之外,令满春高兴的事情还有一件。这就是胡水清和章梦玉的梦幻组合。

    那天在馒头山瓦厂的工地上,满春和黄老板定妥了厂公室的位置,正要赶到乡里去开会,却被胡水清拦住了。

    两人坐在公路旁的大石头上,胡水清笑吟吟地把自己和章梦玉的事告诉了满春,同时也诚恳地向他征求意见。

    满春惊愕之余,皱着浓眉连吸了两支烟,然后突然捶了好朋友一拳,连连叫道“好事好事儿啊”

    在喇蛄河,胡水清最佩服的人只有满春,最知心的朋友也只有满春,见满春很赞成此事,心里也是甜滋滋的,便咧着嘴笑了笑问,“说说看,怎么算得上是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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