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在接待云昭训的时候,远在大梁都城的梁主正躺在病榻之上,才四十四岁的他此时竟然头发花白、骨瘦如材。张皇后守在病榻之旁,不停的抹眼泪,一干儿女和大臣也跪在床前,焦急的看着病入膏肓的梁主。

    梁主气若游丝,伸出干枯的手臂握着张皇后的手,说道:“扶朕起来。”

    张皇后心知梁主有话交代,便垫高了枕头,让梁主斜靠在软垫之上。梁主看着满屋子跪着的儿女和大臣,用变得有些干哑的嗓音开口说道:“现在在这寝宫中的,都是我大梁重臣。朕自知病入膏肓,非药石可医,临行之前,有些话给诸位爱卿交代,尔等切记。朕自继位以来已有二十三载,先帝临终授命,要朕看护这大梁江山社稷。朕战战兢兢,不辞辛劳,自问二十三载以来虽不能为我大梁开疆拓土,但众横捭阖,周旋于财狼虎豹之间,终保得我大梁江山未改,国祚不休。我大梁国小势弱,先后臣服于周、隋,非朕无逐鹿之心,实乃天命不予。如今北方一统,大隋强盛,朕料天意属隋,我大梁国祚能否延续,全凭隋帝心意。因此,朕事隋帝,如臣事君,尔等切记,不可僭越,妄自尊大!万幸天命护佑,四公主如今嫁与晋王,让我大梁与大隋有了姻亲之好,此国运之所系,诸卿不可怠慢。若有朝一日,大梁有难,当请四公主保我江山社稷,切记,切记!我大梁既和大隋交好,必然和南方陈朝为敌,若陈朝有意拉拢,必要严词拒绝,不可让对方有可乘之机。隋帝乃当世英豪,若在他眼皮下耍骑墙之术,必为其所恶。”说到此处,竟心力交瘁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张皇后忙擦拭梁主嘴角,一边哭一边说道:“陛下这病就是忧心劳神所致,切不可再耗心神,请陛下诸事放下,好生歇息。”群臣见此情景也叩头而泣,齐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梁主拍拍张皇后的手说道:“皇后不必挂怀,朕自知时间不多,终是交代后才放心些。”张皇后也不再多言,只眼含热泪。梁主望向诸人,问道:“太子萧琮何在?”

    跪在前排一年近三十之人直起身来,拱手道:“儿臣在此。”

    梁主道:“太子及诸卿听旨!朕之太子萧琮英华独秀,文德深远,上承天意,下秉朕命,待朕百年之后,继承帝位!望诸卿鼎力扶持,勿负朕之所盼!”太子及百官哭拜领旨。

    梁主见朝政交代完毕,遂命百官退去,只留太子和皇后服侍。见无他人,梁主命太子上前,轻声说道:“琮儿,你登基之后,应时刻留意朝臣动向。我大梁立国三十年,夹在群雄之中,如今北有隋,南有陈,朝中大臣多有异志。或趋炎附势与隋,或暗中交好与陈,只要无伤江山社稷,你都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有人敢卖国求荣,万不可姑息,必定杀之而慑众人!父皇在位多年,深知应宽严有度,现在就是担心你新主继位,掌握不住朝政。”

    太子萧琮哭道:“父皇,儿臣才疏德薄,要如何做才能不辜负父皇厚望,望父皇教教儿臣。“

    梁主这个儿子虽快到而立之年,但多年做的是太平太子,并未经历过艰难险阻,其他诸子虽多,但太子是皇长子,梁主顾及朝政稳定想都没想过更易皇储,所以大梁帝位必是传位于太子,只是梁主自己也不知道,这大梁江山能否在萧琮手中得保太平,梁主叹了一口气,说道:“该怎么做,以后你自己斟酌着办吧。父皇当初为了谨守对你皇祖父的承诺,辛苦劳累了一辈子,如今朕不想自己的孩儿再受此重压。能安排的,朕已经安排了,你只需继续照着朕以前的法子做,至于其他,就看天意了。”

    萧琮说道:“父皇放心,儿臣就是肝脑涂地,也定当效仿父皇,保我大梁江山社稷。”

    梁主此时已气息不稳,大口喘着气说道:“不!琮儿,朕不要你肝脑涂地。朕只要你保全我萧家香火。此事,你只需自己知道,不可告之他人,大梁要是没了,乃是天意,你万不可玉石俱焚,你只需保全萧家子嗣,便是对得起列祖列宗。记住!大隋之中还有我萧家一位公主,她是凤女之命,有难,找她!”

    一旁的张皇后见梁主气息困难,忙说:“陛下,琮儿自当明白,且莫再多言伤神。”

    梁主望向相处了一辈子的张皇后,不禁泪眼婆娑,说道:“皇后,朕放心不下之事太多。我们女儿如今身为晋王妃,我本应为她高兴,但她身边有你妹妹在,此人所爱之人当年毕竟是朕所杀,朕实难放心她是否真心服侍四公主。”

    张皇后说道:“陛下,当年之事早已过去,妾身观她多年尽心尽力照顾四公主,想来已不再纠缠于那事。再说,陛下那时对妹妹也是网开一面,并未问罪于她,她自是心中清楚,并不会记恨。”

    梁主握着张皇后的手说道:“希望如此吧,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必不会留此隐患。算了,一切皆有天命。朕劳累了一辈子,是该放下了,琮儿你下去吧,此刻父皇该陪陪你母后了。”

    太子萧琮守候在旁,听梁主言语似乎很不放心自己某位从未谋面的姨母,心中正思忖,如梁主确为此人烦忧,那他大可日后除去这个姨母,也算尽儿臣孝道。听到梁主让他退下,只好含泪而去,寝宫中只留下张皇后抱着行将就木的梁主,谁知道他这个想法为日后梁国留下了大祸。

    没过多久,守在殿外的太子和众大臣听到寝宫中传出张皇后一声哀嚎,内侍忙入内查看,很快大太监拖着哭腔通传梁主驾崩!众人跪拜在地,痛哭不止。待先皇入殓后,太子在灵前接受众臣朝拜,继位为西梁第三位皇帝。

    大隋帝都,大兴城东宫。是夜,晋王妃奉东宫之命赴宴,姨母张妙芬和萧影儿随行。东宫颇大,其内宫殿在夜色中如匍匐巨兽,择人而噬。三人战战兢兢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宫殿,只见云昭训坐在主位,大殿一旁候着几个舞姬乐师,主座之后一面墙两侧留有通道,似有内室,不过被屏风所挡,看不真切。见晋王妃来了,云昭训也不起身,只笑着打了声招呼:“妹妹来了啊,姐姐已经恭候多时了。”

    晋王妃屈膝见礼道:“见过云昭训”,她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然后问道:“怎不见元妃姐姐?”

    云昭训敷衍笑道:“元妃姐姐身子不好,让我好生招待妹妹,妹妹请入席吧。”一指下首座位,命人带晋王妃入座。随即,丝竹之声响起,舞姬献舞,丫鬟们忙开始斟酒上菜。

    此时主座屏风后面,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正在偷偷的看着大殿里的一举一动,正是大隋太子杨勇。谁能想到当今太子,为一睹晋王妃真容,竟然躲在暗处偷窥,帮忙之人居然还是太子侧室!真是一个色迷心智,一个逢迎妄为。太子见晋王妃面容姣好,金叉粉黛之下生得国色天香,不禁色心大动,心中喜道:“真是天女下凡,美!太美了!只可惜这绝色美人许给了老二那个小子,不然本宫必想尽办法也要接到宫里来。”眼见美人在前,太子心中恨不得能立马一亲芳泽,无奈毕竟是王妃,想到云昭训千叮万嘱不能乱了分寸,太子也只好远观。不过,今日云昭训回宫时说过,晋王妃身边有一侍女,其美貌和晋王妃一般无二,太子忙贼眼乱转,望向晋王妃身后那伺立在侧的年轻女子。这女子虽衣着简单,艳丽不及王妃,但仔细一看确是和王妃甚似,若非王妃光彩照人,这身后丫鬟实乃美貌娇娘。按云昭训所说,晋王妃是没办法打主意的,但这一个小小丫鬟还是有可能让太子解解馋,想到此处,太子不禁□□中烧,眼巴巴的望着萧影儿,心想:“本宫不能对晋王妃怎么样,就拿你这丫鬟代替,稍作慰藉。”

    此时大殿中云昭训端起酒杯说道:“今日晋王妃赴我东宫之宴,咱们姐妹亲近,实乃喜事,这第一杯酒,就祝咱们姐妹间情深意长,妯娌和睦,干一杯吧!”说完一饮而尽。

    晋王妃端起酒杯,看着杯中之物,今日这东宫之行祸福难料,步步需小心谨慎,酒她是万不敢喝的,幸好之前萧影儿说她身体不适,虽挨了训斥,但也有了推脱之词,晋王妃端着酒杯,为难道:“姐姐可还记得妹妹身体不适?”

    云昭训哪里不知,知道她会推脱,笑道:“这个自然记得,还是你身边那个丫头提醒的呢!无妨,姐姐也说过,只要她代替妹妹喝三杯酒,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她失言冲撞之罪,这杯酒,就让这丫头代替了吧。”

    萧影儿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今日这三杯罚酒是定不会少的,虽平日里她并不饮酒,但此次却是无法避免,所以来之前她吃下了一枚解酒药,以免不胜酒力。萧影儿上前按张妙芬所教,施礼道:“多谢云昭训宽恕,奴婢定当谨遵教诲、循规蹈矩,这杯酒就让奴婢来喝。”说完,拿起晋王妃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下。

    萧影儿第一次喝酒,这看似清凉之物,居然入口辛辣,一口入肚,不一会儿就觉得身上似被火烧一样。萧影儿伺立在侧,自然不能喝水来压制酒劲,不一会儿便满脸通红,面带桃花,不过幸好吃过了解酒药,一时倒也无妨。晋王妃坐在席间也如坐针毡,这云昭训请她赴宴,只嬉笑说些无关的话,不知何意,难道真的只是请她一聚?不过见云昭训时不时的瞟上萧影儿一眼,心想是否她还在记恨今日失言之事?正想着,云昭训又举起了酒杯,说道:“这第二杯酒,姐姐要祝贺妹妹连连得子,愿小王子们身体安康、福泽深厚。”

    萧影儿微犯酒意,但也未醉,知道该喝第二杯酒了,只是心中奇怪,这解酒之药据说能化解一斤酒劲,为何才一杯就有些醉意了?不及多想,待晋王妃谢过云昭训后,萧影儿拿起桌上酒杯咬牙又干了下去。这第二杯酒下肚,如同火上浇油,萧影儿喝了后竟有些站立不稳,在一旁偏偏倒倒的乱晃。晋王妃本欲开口说点什么,见姨母张妙芬来到萧影儿身边扶住了她,并对晋王妃示意不可多言,只好闭口就坐。

    云昭训见萧影儿有些醉了,脸上不禁冷笑一下,心中道:“小丫头好酒量,这酒中下了迷药,一般人一、两杯之后就会昏睡,她却还能站立不倒!今天若不将这丫头灌醉,如何能让太子得手?”又想到自己若不是为了维持太子恩宠不减,断不会便宜了这丫头,让她分走雨露之恩。

    云昭训趁热打铁,又举起酒杯说道:“这第三杯酒,你我皆是皇家女眷,父皇、母后天恩浩荡,此酒谨祝父皇、母后长寿无极、伉俪情深。”

    晋王妃见萧影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站起身来施礼说道:“姐姐,萧影儿已经有些不胜酒力,这杯酒可否由她人代喝?”遂示意姨母解围。

    张妙芬正待开口,云昭训冷笑道:“妹妹这是哪里话?说好的这丫头喝三杯,哪一杯都不能少。况且这杯酒是敬父皇、母后的,你们这酒代来代去的,是否你仗着梁国公主身份,不把我大隋放在眼里?!”说到此处,已是声色俱厉。

    萧影儿见云昭训发难,虽头晕欲倒,仍轻声对晋王妃道:“姐姐,这酒是免不了的,妹妹今日就算醉死在此,也要替姐姐挡了下来”,然后端起酒杯,对云昭训说道:“休要难为姐姐,我喝,我喝。”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酒下肚,萧影儿顿觉天旋地转,竟一下晕倒在张妙芬身上,晋王妃见状也顾不得礼仪,亲自去搀扶萧影儿。云昭训见也差不多了,收了脸色,笑道:“好了,好了,三杯已喝,这事就算过去了。姐姐也不是无情之人,既然这丫头喝醉了,那我这就命人让她进内室休息一下。”说完也不待晋王妃是否同意,示意左右侍女上前搀扶萧影儿进了主座后面的内室。云昭训继续留晋王妃观看歌舞,晋王妃只好耐着性子坐下,心中生出不祥之感,打定主意等萧影儿稍微清醒后,便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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