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厅堂再度恢复先前的状态,说书老人赞着玄翰凌锺将军,也再无人滋事。

    秦韵望着二楼沈慕辰站过的位置,早已是人去台空,显是奔着那位莫爷去了。

    这沈大小姐忽临此处为何?这莫爷又是什么来头?

    秦韵盘算着又该给少主传书了!

    青荷端着一大碗解酒汤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坐在窗前的侍从一把端了过来,二话不说全给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自家主子灌了进去。

    “小姐,你看他——”青荷对于他粗暴的行为十分吃惊,躺在床上的好歹也是他的主子啊!

    沈慕辰笑着摇头,目光扫过床畔的主仆二人,缓缓开口:“这是风雨楼特制的醒酒酿,你家主子用不了一时三刻也便醒了。”

    林江沅这才转过头,也暗自打量了沈慕辰二人。微蹙了下眉,却又一下子舒展开来,“二位可是有事找我家爷?”

    他刻意没带称位,显然是看出了两人是女人,却又不刻意拆穿,语气轻快极易令人卸下防备之心。

    沈慕辰很早便知自己男装打扮做不到雌雄难辨。她眉目含情,纵是再以英气掩饰,也带着女人的媚气,架不住细观。

    所以被发现是女儿身,她也并不意外,反而十分欣赏他的直白。

    沈慕辰坐到了一旁的圆桌前,“自然是有事!我想找莫爷谈一宗大买卖!”

    林江沅望着眼闪精光的沈慕辰,一时间也拿捏不准此人的来头,但此女能指使这风雨楼的掌柜,想必这背景也不会浅。

    “不知这位……”

    听他迟疑,沈慕辰笑笑,“我是男是女对这买卖并无干系,你随意便可。”

    林江沅听闻直言道:“不知这么姑娘如何得知我们家爷身份的?”

    “青荷,拿过来。”沈慕辰向青荷招手,青荷上前拿出一块金牌递给她。

    沈慕辰摸索着半掌大的金牌,挑眉道:“匠器钱庄的金令,莫姓玄翰人,这任谁都猜的出来!”说着,她将金牌扔给了瞪大双眼的林江沅。

    林江沅接过,面露惊色,“这金令——”

    “你们爷刚才掀桌子的时候,从袖口里扬出去的。当时慌乱,我在高处得以窥见,方才我命这丫环给拾了回来。”沈慕辰解释道。

    玄翰莫家的金令可调动万贯金银!

    若是此时周围无人,林江沅恨不得回身给自家主子一脚!果然这东西放在他身上就是最大的隐患!

    “大恩不言谢!等我家主子醒了定会与姑娘详谈!”林江沅双手抱拳,感谢之意溢于言表。

    “莫老板声名在外,我猜到并不出奇。”沈慕辰摆手,示意他不必道谢,“不过,我还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

    她勾起嘴角,笑道:“你们是来青栖做生意,可对?若能与这风雨楼交易,怕是你们的上上之选吧!”

    从外堂到这雅间,前后不过几盏茶的时间,可他们主仆二人的身份、背景、来意全被洞悉了!

    林江沅一时间有些瞠目,先前他也只觉得的这两位姑娘是仰仗背后之人,现在看来绝不是仅仅有背景那么简单的了!

    沈慕辰见他如临大敌般,不禁笑出声,“你不必紧张!玄翰莫家本是无人不知,但凡有些见识的人看到这金令也猜的出!”

    “至于你们的来意,同为商贾,你们莫家急着出手一大批货物的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这档口你们来青栖,还能是闲逛不成?”沈慕辰玉手交叠,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她费这么多口舌,解释的这么清楚,无非是想趁着这莫家主子未醒之即,彻底消除这随从的戒心。

    她沈慕辰过人无数,怎会看不出这随从非一般的下人!

    “敝姓沈,小女不才,能代这风雨楼东家谈生意,不知莫爷意下如何?”

    先是以猜为试探,让他深谙她背景不简单,接着开诚布公撤下他的心防,最后以利相诱——整件事做的可谓滴水不漏!他们如何推拒的了?

    林江沅重新审视着沈慕辰,见她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衣着寻常却仪态不凡,举手投足间显露着矜贵,想必是出自官家!

    所有猜测都被林江沅敛在心中,面上一派恭敬。他含糊应下:“这生意自是谈得,就是怕要劳烦小姐稍等我家爷片刻。”

    沈慕辰闻言笑着起身,“一时三刻罢了,我在隔壁备好茶,恭候大驾了!”

    直到沈慕辰离开半刻,林江沅仍是若有所思。

    官家,沈姓,莫非是传说中的那家?

    话说另一边城郊李员外躺在小妾的床塌上,尽享着温香软玉,脑袋却不自觉地转着,心里犯着嘀咕。

    自己这十几年来前前后后纳了七房妾室,哪次不得珠玉金银,温言软语的哄着才能过得了母老虎那一关!这次怎的主动给他纳妾室!

    这太不对劲了!

    李员外心不在焉地下了床塌,身躯略微臃肿,走起路来左右轻摆,倒有几分官老爷的气派。

    他晃晃悠悠的出了门,见那对面经久不见人烟的沈府别院有了动静。李员外好奇地瞧了会儿,只见一红衣女子闪身出了大门。

    女子眉眼艳丽,身姿摇曳,最是勾人的模样!她怀抱着几幅字画,容颜美艳却些许憔悴,似是生活不如人意。

    李员外摩挲着肉涔涔的下巴,走了过去。

    “姑娘抱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李员外状似热心的询问道。

    红莲心中凄楚,咬了咬下唇,“去前面集市上卖。”

    “这可是字画?不知是沈府哪位的大作?”嘴上在问,心中却有思量。

    看来这沈家公子被赶出府的事倒是真的!

    “是沈家少爷,沈墨初的墨宝!老爷您仔细看看,这可都是佳作!”红莲见李员外有兴趣,连忙将几幅作品展开,献宝一样地端到他面前。

    自从两人被赶出沈府,便是一穷二白,只得靠卖沈墨初的字画为生。可这沈墨初在文坛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水平也不过是初出茅庐,以卖字画为生,连吃饭都成问题!

    且沈墨初又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红莲自小跟着沈慕辰更是没干过粗活,眼看是要走投无路了!

    红莲屡次劝着沈墨初回沈府求饶,饶是大小姐再狠心,也断不会让自己亲弟弟饿死的!可这沈墨初却说什么也不肯低头回去!

    李员外看的眼睛发直,当然不是这几幅字画,而是红莲的纤手细腰!

    红莲当他有意买字画,凑的更近了些。

    李员外鼻间传来阵阵幽香,立刻陶醉万分,手上一把将红莲搂进了怀里!

    “你,你干什么!”红莲手上端着字画,一时间难以挣开,反倒被抱的更紧了!

    此地本就是城郊,人烟稀少,李员外怀抱着佳人,倒也不怕被外人窥见。

    身上被肥胖的大手轻薄着,红莲泫然欲泣,想喊人,又怕被人撞见,养在沈府深闺的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

    李员外正在美人身上上下其手,忽见她嘤嘤欲泣,心中暗道自己操之过急了。

    “美人,我是情不自禁才会这般,你可千万别哭!”说着松开了手,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和买来本打算哄妾室的镯子,一股脑的塞到红莲手里,“你可是缺银钱,这些你都拿去!不够了再来找我,我便住在对门!”

    李员外扔掉了她手里的字画,欲将镯子套在了红莲手上,红莲下意识的后缩。

    “美人,你美貌绝伦,生下来便是享福的,何必苦了自己!”李员外一边规劝,一边抓住红莲的柔荑,将镯子套了上去。

    红莲湿润的双眼盯了会手上晶莹碧透的玉镯,又扫了扫满地的字画,心下尽是不甘和委屈。

    她在沈墨初身上费尽了心思,为的不就是一步登天,荣华富贵么!

    可如今到了这地步,沈墨初是侯爷唯一的儿子,迟早回的了沈家,大小姐却绝不会放了她!

    她苦守着沈墨初又能得到什么?

    自己的出路还得自己去寻!

    红莲抬头间便想通了,微湿的双眼含羞带怯地觑了眼李员外。见他还握着她的手不松开,红莲反客为主,在李员外的手心里轻挠了一下,然后立马挣开了。

    未等李员外反应,便三两下捡起字画往城里的方向跑开了。

    “这——”李员外站在原地,心中大喜,恨不得立刻将美人抱回府!

    “这新小妾的事暂时搁置吧!我最近没什么心思。”李员外回到家中,对嫡妻姜氏说道。

    这姜氏拿了沈慕辰的烟罗纱,自然是要办事的!谁知道她这个色鬼丈夫竟然还会推拒!

    “这妾室可是沈府的丫鬟,据说美色过人,你当真不想要?”姜氏诱道。

    一听沈府,李员外心中咯噔一下,“沈府?这妾室你怎么找的?”

    “沈府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能找到!是沈侯爷授意的,你不是同侯爷有些交情吗!贵人突然想起你了呗!”姜氏完全按照沈慕辰给的说辞说道,“那丫鬟好像就在对面的沈家别院里!”

    就多年前一起下馆子、逛窑子的交情,侯爷还能记得?李员外本有些犹疑,可一听到对面沈府别院的姑娘,立刻喜不自胜,哪还顾得上其他!

    “候,侯爷的心意一定不能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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