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慕辰收到李夫人口讯的第十日,沈墨初终于出现在沈府大门外。来人通报时,刚下朝的沈侯爷连衣服也来不及换,急匆匆地冲到门口,慕涵慕欢也随着跟了过去。

    而沈慕辰则端坐在自己的悯月阁中,静待着欲来的风雨。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这悯月阁时,沈慕辰心思反倒出奇的静。

    被一群人簇拥的正是几月未见的沈墨初,消瘦潦倒自不必说,眼底流动着隐隐地恨意直直地戳向沈慕辰。

    “大姐,如此你可满意了?”

    这是从小被她百般关怀的嫡亲弟弟多日以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沈慕欢偷偷地拽着沈墨初的衣角,提醒他不要激怒大姐。

    “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沈慕辰直面他诘责的目光,反问道。

    沈墨初甩开沈慕欢的手,上前一步,嚷道:“难道不是大姐你独断专行吗!我不过是喜欢一个女人而已,你也要百般拆散!从小便是如此,我们几个不论谁不合你心意,你便使尽手段,总是要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被逼问的沈慕辰拍案而起,面露霁色,声音冷到极点:“你的感受?你的感受就是受不住一个居心不良的丫头引诱,放弃所有的理想抱负,做一个市井画本里的风流公子么!”

    “呵。”沈墨初冷笑出声,“沈慕辰,你机关算尽是要遭报应的!”放下狠话他便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悯月阁。

    一看他跑沈侯爷又急了,苦着脸对众人喊道:“少爷跑了还不去追!可别让他再跑出府!”

    红莲该是进了李府的大门,墨初才会羞愤至此。沈慕辰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屋子里人一些跑去追沈墨初,剩下的被青荷带了下去,只余沈慕涵沈慕欢两人,沈侯爷因为心系儿子,第一时间就追了出去。

    两人相顾,一时间不知说什么能宽慰沈慕辰。

    沈慕辰看也没看地摆手,“你们不用劝我,没事的。”

    沈慕欢为难地咬唇,忍不住道:“先前我还不明白大姐为什么这么反对,现在看来这个红莲确实品行有失,这才几个月,她就——她就另谋他人了!”

    现在整个都城都传开了,李员外纳了第八房小妾,正是沈府的丫鬟红莲!

    起先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大姐强把红莲送进李府的,可后来才打听到,这红莲是自愿着盛装被抬进李府的!

    “慕欢,大姐用意不在红莲,而是想借此磨砺墨初的心智,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墨初把一切罪过全记在了大姐身上!沈慕涵的后半句实在说不出口。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沈慕辰看了看两人,露出往日的微笑,“得空了多去看看墨初吧。”

    两人走后,沈慕辰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墨初被沈家的大伞护的太好,若要应对烽烟四起、瞬息万变的时局,便需要更快的成长。所以她利用了红莲的私心,让她把世间的丑恶暴露在墨初面前。

    但或许她不该用感情背叛这样的利刃,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你说大姐真的没事么?”沈慕欢眨着大眼瞧着沈慕涵。

    沈慕涵微微低着头,轻声应着:“怎么会没事,被亲弟弟记恨,做姐姐的怎么可能会不难受——”

    “那我给大姐再做慕欢式白玉糕吧!”沈慕欢手指轻点着下颚,灵机一动道:“上次她吃了很开心啊!”

    这个丫头的想法总是这么天真,所有心思都摆在脸上,直白且简单。身边的人却很难不被动容,变得不忍心去苛责她。

    沈慕涵只得点头回道:“你可以试试。”

    她现在在很大程度上能理解大姐的想法了,慕欢是个女子倒也还好,而墨初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若是不能有勇有谋、坚忍独立,要如何撑起整个沈府?

    世道风起云涌也罢了,沈府还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大姐是担心她有一天她也不能面面俱到、万无一失吧!

    沈慕涵若有所思的静默是惯有的,沈慕欢早就习惯了,总是说着说着话,她就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见慕烟,也不知道她又在忙什么——”没人回应,沈慕欢只得自己嘀咕着。

    是夜,浩浩荡荡的王宫护卫出现在沈府,打破了静谧。他们直穿过庭院,冲进悯月阁。

    见到沈慕辰,来人为首的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奉命带沈大小姐进宫!”语气坚定,不容有失一般。

    而悯月阁中,青荷正准备侍候沈慕辰就寝,被突然间冲进来的一屋子人吓到了。

    “小姐,这是——”

    这些人身着官服,看着也有些熟面孔,看来果真是王宫派来的人。沈慕辰面色如常,迎了上去。

    “奉命?这个时辰了,你们奉的谁的命?”

    来人似是有备而来,也丝毫不见慌乱回道:“奉的自然是大王和王后的命令,还请沈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沈慕辰握紧了手,脸上却轻松地笑了笑,她道:“既然如此,慕辰自当遵命。不知官爷可否先在门外稍后,让我先更衣,总不能让我穿着常服面圣吧!”

    闻言来人向屋内探了探,见无异常。他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以免引来沈慕辰忌惮,只得挥了挥手,领着身后的人退了出去。

    沈慕辰见人推了出去,连忙回到桌前,拿起纸笔,寥寥写了几笔塞给了青荷。

    “一会我走后,你要马上到风雨楼,把这个交给怜心!”

    青荷此时才从惊慌中晃过神,一把抓住沈慕辰的手,极力劝阻道:“小姐,你真的要去么?真的是王宫来的人么?我怎么觉得还是不要去好呢!”

    沈慕辰稳住她的手,蹙眉低声道:“我还有选择吗?沈府护卫众多,我这悯月阁本是滴水不漏,可你看这一行人长驱直入,似是没有惊动任何人,这绝不简单!”

    青荷听她一说更是急的不行,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小姐你更不能去了!要去我也要陪你

    去!”

    “青荷!你能不能别在这么紧急的关头犯糊涂!我这趟怕是凶多吉少,你要是也去了,谁去送信!”

    “小姐,我,我——”青荷豆大泪珠不断的滚落,瞬间打湿了被塞进手的纸条。

    沈慕辰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收起疾言厉色,缓和道:“你小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我会尽力保全自己的。你记着一定要尽快把信送到怜心手里,一定要亲自交给她!”

    青荷低声抽噎着点头,将信放好,极力才稳住心绪,帮沈慕辰换好了宫装。

    “小姐,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沈小姐你换衣服了吗?事从紧急,还请沈小姐尽快!”

    “好了!”沈慕辰应道,只身走了出去。

    出府的一路都没碰到任何人,像是沈府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歇了一般,说不出的诡异。

    “小姐请上马车吧。”官差将沈慕辰引入马车,而后疾驰而行。

    沈慕辰坐在急行的马车上,不安越发强烈。这马车的确是王宫的,深夜强召她入宫的定是大王王后无疑了!

    他们终是忍不住动手了么?

    马车停在宫门口,在护卫拥簇下沈慕辰被带到了王后寝宫。说是簇拥,不如说是押解,她今天倒与重刑犯的待遇一般无二了!

    沈慕辰推门而入,大殿中灯火通明,内里与寂静的宫院截然不同,莺莺燕燕站满了大殿,而王后则正襟危坐在凤位上。

    沈慕辰四顾看去,王后,妃嫔,公主还有有阶品的贵妇通通到齐了!

    王后等了几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沈慕辰,本是松了口气,却见她面无惧色,神态自若,自己反倒如临大敌般,瞬时有几分羞恼。

    “沈慕辰,你可知罪!”

    三堂会审么?沈慕辰直直地看向王后,那一眼极深极远,像是一眼直入她内心深处,窥破她阴险贪婪的私欲。

    “慕辰不知!”她声音洪亮坚定,宛若最有力的回击。

    王后眯了眯狭长的双眸,掩好自己的心虚和忌惮,“你竟不知!你两次违抗本宫和大王的圣谕,不肯和亲到玄翰,有碍两国邦交,还不速速认罪!”

    “寿宴之时,臣女的婉拒是大王亲许的,王后和各位当时都在场不是么!”

    王后料到她定会反驳,早就备好了说辞:“那是大王看在你们沈府三代忠良的份上,才没当着满朝文武斥责你,给你父亲留些颜面罢了!”

    “那又何来二次之说?”沈慕辰问道。

    “沈慕辰,你可愿意嫁给玄翰二王子,为两国而和亲?”王后说完脸上闪过丝丝得意,“我这不是第二次问你了吗!你可应否?”

    “呵。”沈慕辰嗤笑一声,眼底透着轻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沈慕辰今天既到此,便任凭处置!”

    她认罪认的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桀骜不驯,仿佛殿中的所有人都不被她看在眼里,不过是上演了一出闹剧而已!

    见沈慕辰丝毫不服软,不仅王后一时间气结不已,就连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异色。有过节的恨不得踩上两脚,有交往的生出些许同情,却没人敢替她出头。

    她们原本就是来扮演见证的角色,用以堵住悠悠众口而已!若是做多了,怕是要被这里容不得了!

    但这里有一人恨意冲天,本想看沈慕辰出丑,被吓到屁滚尿流的样子,结果却看到她因勇毅而美的更惊心动魄!

    此人正是骊歌公主。

    “母后,沈慕辰既然死不悔改,不如乱棍打死拖出宫外,曝尸荒野,以儆效尤!”

    偌大的宫殿骊歌清丽的声音久久回荡,所言却是如此恶毒!场中的妇人们,有年长一些的皆是露出不忍的神色。

    骊歌一记得意地看向沈慕辰,目光中尽是阴毒。

    这世上竟会如此蠢笨之人!青荷与之相比都堪为智者!沈慕辰简直不知如何评价这骊歌公主。

    大王和王后如此对她,为的定是沈家的秘传金矿,如今这金矿还没拿到手,他们怎么会取她沈慕辰的性命!

    王后自是极为不满的斥责骊歌:“小小年纪竟如此恶毒!我青栖一向以德仁御国,怎可如此对待功勋后人!”说完给了骊歌一个极为危险的眼神,告诫她不要多嘴。

    她饶有深意地看了沈慕辰一眼,缓缓宣告众人:“今日,本宫请各位无非是做个见证,这沈慕辰不忠君,不敬长,处置她乃是为天下女子做出警示!”

    如此大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这帽子可轻可重,左右不过是她一句话而已,欲将沈慕辰拿捏地死死的!

    沈慕辰立于殿中央,脸上挂笑,却透着轻蔑。在她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出戏而已,一出费尽周折,动辄数人的大戏。

    “来人,先将沈慕辰禁于偏殿,任何人不得入内,具体处罚等大王裁决!”

    门外冲入两名护卫,见沈慕辰周身气势惊人,也不敢伸手抓她。

    “两位带路吧。”沈慕辰扫了一眼,见二人迟迟没有动作,对二人说道。

    两护卫尴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伸手为沈慕辰引路。

    “你们看看,本宫的护卫都得任她趋势,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看着沈慕辰离开,王后指责道。不过禁锢了沈慕辰,显然是随了她的心愿,王后的表情舒展开来。

    她话音一落,人群中一女子穿过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殿外走去。

    王后盯着着移动的身影,这不是林丞相的掌上明珠么!

    “林小姐这是要去哪?”

    林兮媛脚下一顿,转回身,面无表情地答道:“回去啊,王后这该办的事不是都结束了么!”

    她的理直气壮引发阵阵抽气声,殿中皆是依附王后,也就是依附青栖王室求生存的家族女眷,寄人篱下便要仰人鼻息,谁又敢拂了王后的面子!

    王后刚压下的气又被提了起来,狭长的眼中夹杂着阴郁,危险不言而喻地涌动,“在我这殿中,我未准许,你岂敢离开?沈慕辰的前车之鉴,林小姐刚刚是没看清?”

    林兮媛闻言眉峰一挑,极力想保持的平静被打破了。她看了片刻,没有理会王后带有危险的探究眼神,转身往外走。

    她边走边说:“我家可没有金矿。”

    她竟然敢这么说!

    骊歌能发出莺啼的嘴巴撑到老大,目光中竟是难以置信。她状不经意地瞄着王后,期待被当众讽刺的王后会有什么反应!

    一怒之下杀个人?有可能!王后可不是有容人之量的大度之人!

    王后抬手重重地拍在了凤椅的扶手上,震的自己头上的钗环直晃动,疾言厉色:“反了!”

    一屋子的人立刻弯下身,大气不敢出一声。青栖虽然废除了跪拜礼,但上位者仍然掌控着下位者的命运,说到底又有什么差别?

    “都下去吧!”王后敛目,收了情绪,“本宫今日乏了。你们要谨记今日来的目的——若是出了差池,可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谨遵王后教诲!”

    众女眷毕恭毕敬地先后退出,不敢稍有逾矩,怕触了王后眉头,成了出头之鸟。

    待人去净,殿中仅于侍女侍从十数人,王后一把掀翻了侍女端着的茶盏,“啪”的几声碎落音回荡在殿中。

    好个沈慕辰!好个林兮媛!

    不过是任君任父左右命运的女儿家,竟敢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她身为一国之母,兴师动众反而成了笑话一般!

    现在不是收拾林家的时候,先把沈家的事情解决,金矿拿到手才是首要!

    王后怒气冲冠,酝酿着更大的阴谋,这边点了火的林兮媛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却显得百无聊赖。

    她刚看场无聊透顶的戏,幸好自己不是主角,不然恶心的得吐出来!

    秦倾羽真会给她找事!

    林兮媛拧了眉毛,帮沈慕辰?这沈大小姐简直是危机四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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