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的家在黑龙江省依兰县老三姓,五国城。时,我们家住在依兰县土城子也是一座古城遗址,是当时当地有名的大家。爷爷说:“当时太爷当家主事,住四合院套,有长工20多人,地800多亩,牛10来头,马10多匹,还有护院的炮手。太爷常做善事,冬舍棉,夏舍单,二八月立粥棚,车济他人。故得外号刘车车,刘大善人。”

    太爷乐善好施,我大爷爷又在军中当团长,故兵匪不欺,当时兵住上院,匪住下院,都相安无事,为一时奇谈。直至九一八事变,日本鬼子占领东三省,家道中落。

    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听爷爷说起,先祖从山东来东北的故事。特别是先祖刘福、刘禄太爷的太爷,兄弟二人带着太爷的爷爷闯关东,历经三代创立家业的传奇经历。还有爷爷和太爷,如何在兵荒匪乱中维系家业,艰难生存。

    爷爷说:“我们祖藉山东登州府,莱阳县前称呼大刘庄、草帽胡同。庄上多数人家姓刘,都是同宗。刘姓是大家族,祖上明朝是朱元璋的女婿,立过驸马府,清朝还出过大官,家谱上都有记载。我们家每逢过年的时候都供奉家谱,族人男丁都要在接神后,上香上供祭拜祖先。”

    爷爷说:“现在的家谱只剩一小部分,完整的大家谱,文化大革命时被毁了,对此他常常气愤不已。他说家谱是家族延续的指导,后辈起名的依据,也是我们的身份证,有了它,无论我们流落何处,都能凭此认祖归宗。”爷爷的传统观念、家族观念非常强,他总说:“树高千丈,终究叶落归根。”所以他老人家的愿望是在有生之年回趟山东老家,带着族人认祖归宗,但终因种种原因未能实现,爷爷84岁那年带着许多遗憾去世了。

    仅以此书关东家史,爷爷的回忆和讲述的故事整理创作。纪念我敬爱的爷爷和先辈们不屈不挠的闯关东精神,并要在适当的时候,陪着父亲回山东老家认祖。让爷爷们的名字写入祖谱,以此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引子

    公元1840年1945年,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动荡的时期。千年文明古国历经了封建满清王朝的没落,无能,任人宰割;的军阀混战,你争我夺和日寇铁蹄的践踏。中华大地满目疮痍,民不聊生,人民挣扎在死亡的边缘线上,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是一部家史,也是一部历史,集中展现了特定历史时期,人民的生活环境,不同人物的相同命运和为了生存进行的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各国列强纷至踏来,此时的清政府已是兵无战力,库无饷银,更无心励志图强;贪污腐化成风,横征暴殓,加上天灾连连,民不聊生。终于在1851年爆发了洪秀全,杨秀清领导的太平天国运动。1853年太平军攻入南京。安徽,河南,山东的捻军也乘势而起。1860年,英法联军从溏沽口登陆,一路烧杀抢掠。10月攻占北京,咸丰帝仓惶逃到承德避暑山庄,只留下奕䜣与侵略者议和。不想英法强盜先洗劫了圆明园后,又纵火将举世无双的万园之园变成一片废墟。咸丰帝闻讯,口吐鲜血是一病不起。而此时江淮地区除了太平军以外,捻军也成了气候,清政府几剿几灭,几灭几起。1857年1861年,旧捻军又与太平军联手打成一片。故事即开始于清王朝内忧外患的咸丰十年,即1860年的山东。

    第一回

    1860年10月的一天晌午,刘禄匆匆奔入大刘庄草帽胡同一个小四合院。刚刚进院子便大声喊:“大哥大嫂我回来啦。”从东厢房出来一对夫妻,急急的迎上前齐声问道:“见到林儿没有”男子是刘禄的大哥刘福,妇人是其嫂子姚氏。刘禄抹去头上的汗水“我先喝口水。”直奔厨房水缸,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夫妇二人紧跟进来着急的问:“你快说呀到底咋样”刘禄放下水瓢说道:“我进了莱阳县城,听说前天一股捻军杀进了城,杀死一百多官军,抢了不少粮食财物,还抓走了不少人。”姚氏忙问:“见到林儿没孩子没事吧”刘禄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刘福。“你快说吧,真急死人啦。”“我到了城西张铁匠那。”“见到林儿了”刘福问道。“林,林儿和张铁匠的儿子都让捻匪抓走啦”“什么被抓走啦”闻听此言姚氏如五雷轰顶一般,身子一歪瘫倒在地。刘福急忙抱起姚氏进到内屋,拍前胸,捶后背轻声呼唤:“林他娘,林他娘,”“嫂子,嫂子。”好半天,姚氏才缓过来一口气来,悲声道:“我的孩儿啊,这可咋办呀听说那些长毛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活命吗”刘福、刘禄也强忍悲痛劝道:“别着急孩子只是被抓走了,并不一定就死了呀”“是呀”刘禄附和道:“林儿福大、命大造化大,会没事的。我和哥哥一定想办法把他找回来。”姚氏低吟道:“找回来,谈何容易。但愿老天保佑林儿,能平平安安的。”说完将脸伏在炕沿上唔唔的哭了起来。刘福仰头长叹:“我刘家怎遭此横祸”说完转眼对刘禄说道:“二弟,林儿的事千万不能让爹知道,他老人家会受不了的,一会你去爹的屋,告诉爹爹,林儿没事,还在铁匠铺呢。”刘禄应声道:“好吧,不过嫂子”“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劝好的。”刘禄转身刚要出屋,刘福又说道:“二弟回来,官府有什么动静没”刘禄回身道:“城门贴出告示了,朝廷派来位袁大人督办咱山东剿灭捻匪。近期要在各乡招募乡勇,好像要有大的行动,听说这位袁大人相当了得,前一阵子把太平军打的落花流水呢”“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呢林儿才十六岁,长毛抓他只不过是充兵,就怕和官军打仗。”“那怎么办才好”刘禄问道。“让我再想象,你去给爹回话吧,想必他老人家午睡已醒了。”刘禄见哥哥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奔正房而去。

    大刘庄,位于登州府莱阳县今山东莱阳南约三十三里。有500多户人家,多数姓刘,都是同宗,刘氏明末即世居于此,建有祠堂。刘福36岁,妻姚氏,有一子年方16岁名唤普林;刘禄32岁,与王庄姜桐之女姜翠立有婚约。母亲已过世,老父年近70,一家人住在庄西南草帽胡同。兄弟二人早年都读过私塾,参加过科考。但都屡试不举,其后一直耕种为生,闲时赶市集卖小货。书归前言,刘福劝解姚氏,刘禄回复老爹不必细说。晚上,一家人草草吃了晚饭,姚氏哭了半宿,刘福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大早,刘福便叫起刘禄,来到庄南枣树下。刘福开口道:“二弟,我想好了,官府不是征兵吗,我想去投军。”刘禄惊诧道:“哥你这是为何”刘福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一则,现在连年兵慌,粮食不是被抢,就是被征,只能勉强糊口。我去投军,也能赚得军饷贴补家用;二则,朝廷对长毛用兵,说不定能找到林儿,你说那”刘禄沉思一会点点头:“也好,只是人说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要不我去吧。”刘福道:“不行,还是我去的好,我与张顺合得来,我俩同去,况且你与姜家小姐的事,你就别争了,在家照顾好爹爹,藏好粮食。”刘禄闷了半天:“那好吧,家里的事尽可放心,只是爹那里如何交代”刘福想了想:“就说朝廷让张铁匠打兵器,人手不够,让我去帮忙。”“嗯,行”二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轻松了许多。“二弟,咱回吧。”迎着袅袅的炊烟,兄弟二人并肩向庄里走去。初秋,天有了一些凉意,满脸憔悴的姚氏正在院子梨树旁土灶做饭。锅正冒着藤藤的热气,这时正房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白胡老头咳嗽一声从屋里出来,一米七的个头,略有驼背,一身灰布衣裳,腰系布带,长得是四方大脸,浓眉大眼,头戴瓜皮小帽,一根白辫子垂在身后。正在烧火的姚氏急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对老汉说:“爹,您起来啦。”老汉就是刘福,刘禄的老爹刘仁荣。刘仁荣应了一声:“嗯,他们哥俩呢”“一早就出去了。”老汉迈步来到院偏西碾子旁,抬头看了看院中仅有的一颗大梨树,略有黄叶的树上结着不大不小的梨子,刘自言自语道:“这是咋了世道乱这梨也长不好,又小又瘦的,可惜了啊,这莱阳梨可是进贡宫里的贡果。噢,对了,大媳妇,昨天他二叔进县城,说咱家林子挺好的是吧最近长毛子闹得正欢。”姚氏强忍泪水:“爹,没事,您大孙子好着那,现在铁匠铺忙不开,要不这次就跟他二叔一道回来看您那。”

    刘仁荣:“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这叫什么世道,兵杀匪,匪杀兵,杀来杀去,还不是咱老百姓遭殃。”“喛,那有什么办法呢”姚氏蹲假装添柴火,却偷偷摸了一把眼泪。

    这时,刘福刘禄迈步进院:“爹,你们说什么那”刘福问道,生怕姚氏控制不住说漏了嘴,“没说什么,”刘仁荣回道,“世道乱,我寻思着,要不把孩子领回来。”“领,领回来”兄弟二人结巴着说。“对啊,领回来。”刘福急忙说:“啊,爹,我和二弟正要和你商量这事那,你说这世道再乱咱也得活呀,孩子跟张铁匠不是能学点手艺吗,再说,张顺可是远近有名的铁匠。这不,我还要和您说那,闹长毛,官府委派张铁匠打造兵器,人手不够用,让我去帮忙,正好我过去,守着孩子,家里有二弟,大家都放心。”老头捋捋胡子,点点头:“嗯,这样也好,老大,兵荒马乱的,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才好。”“是呀,是呀。”兄弟二人应和道。

    姚氏揭开了锅,看了看说:“饭好啦,吃饭吧。”“吃饭,吃饭。”兄弟二人应道,刘福扶着刘仁荣进了正屋,姚氏与刘禄端着锅贴、咸菜、大葱,跟着进了屋。

    第二回

    夜色将暮,二千多头裹红布身着号衣的骑兵,一路向南,疾驰而来。马队打着黄色三角旗,上写“捻”字,“段”字。只见有的挎着大刀,有的拿着长矛,还有的背着火铳,是个个彪悍。

    为首者,骑着枣红色高头大马,挎着腰刀,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浓眉大眼,满脸胳腮胡须。此人正是捻军大汉王,张乐行手下,黄旗大趟主,段树德。段心狠手辣,早年是“白莲教”山东的一个头目。“白莲教”覆灭后四处游荡。直到捻军起誓,便投奔了张乐行。因骁勇善战,很得张器重。封其为镖下黄旗大趟主。手下统领三四万人马。此次受张乐行指派,带人马入山东,以减轻清政府对河南的压力。段树德不负众望,一路攻城掠地,锐不可当,不到一个月就横扫了大半个山东,山东西部地势平坦开阔,加之清军注意力一直在长江沿线,防守空虚,捻军又多以马队作战,并不坚守,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令清政府十分头疼,不得不加以重视。

    一行人马来到靠山边的小村庄。挺远,放哨的军兵,就高呼:“大趟主回来啦,大趟主回来啦”。有军兵急忙打开村口临时的栅栏,人马悉数进了村子。为首十余骑直接来到中心大四合院前。众人纷纷下马,有军兵接过缰绳,几人迈步进了院子正房。原来此处正是近期段部的老窝。

    刚刚落座,手下一首领便说道:“大趟主,他娘的,莱阳的清兵也不太不禁打啦,咱刚一攻城,他们就落荒而逃”。众人七嘴八舌:“是呀,照这样,用不了多久,整个山东就是咱们的天下了。”段树德一语不发的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军师赵玉见状,急忙上前:“众位,我看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众人起身,躬身对段齐声到:“莫将告退。”段树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走吧,只留下赵玉和督统段树辉。见众人散去,段树辉忙问:“哥,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累了”段树德喝了口水,不紧不慢的说:“高兴,我看我们很快就有大麻烦了”。段树辉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段树德看了看赵玉:“军师,你对他说吧”。赵玉站起来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看了一眼段树德开口说道:“大趟主说的不假,我们奉汉王之命从河南入山东已有一个月,打了大半个山东,朝廷能善罢干休吗况且我们来山东之时,汉王再三叮嘱,只叫咱惹乱子,却不让咱占地盘。这是为什么”段树辉张大了嘴吧:“为什么”赵玉望了一眼段树德。段树德也站了起来:“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反对汉王与太平军联手,仿效太平军建制。张乐行怕我们靠不住,所以想出一箭双雕的办法。将我们当成一只诱饵放在山东。即可引江淮清军分兵,减轻压力,又可借此消弱我们的实力。”“噢”段树辉似有所悟。“大哥,那我们为何要反对汉王联手太平军呢”“二弟你想,咱当初捻子是啥样”“啥样”“与老百姓无二样”赵玉插嘴道:“对”段树德说:“想当年他张汉王有一次反水,投靠朝廷时为何能被接纳是因为官府觉得我们只不过是一伙土匪。招安也就罢了,况且我们与老百姓很难分辨。可现在你看我们须发包头,还立军建制。百姓称太平军为长毛,我等现与其何异无论官军与百姓一眼即可认出我们,我们这是由暗变明。若是事成还要与太平军争天下,若事不成,不是连退路都没有了吗”。

    段树辉:“可不是,原来大哥想的如此长远”。“不长远能行吗,我力劝汉王不要投靠太平军,汉王不听,却怀疑我有二心,还派咱们当诱饵,真是让人寒心那”。想当初“白莲教”就是亡在内斗上,喛我怕咱捻军也会如此。”“大哥,那可咋办要不咱自立山头”。“不可”。赵玉说道:“此时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行,会四面受敌,况且官府已经注意我们了。我观汉王此人虽不是可靠之主,但此次朝廷已刨了他家祖坟。他只能和朝廷对抗到底。我们可以早做打算,但眼下只能静观其变。”“还是军师说得对。”段树德道:“那眼下我们应该做什么”“大趟主,我们还得奉命继续攻城。但要严明军纪,只夺财,不害命,只杀清狗,少结民怨,多积财宝,以图大事。”

    段树德兴奋的一拍桌子:“此策甚妙,就依军师所言。二弟,所掠财务由你来亲自掌管。”赵玉又插话道:“我们还要多派探子和眼线,密切关注朝廷动向。”“嗯,二弟,照军师的话,你吩咐下去。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去吃饭,早点歇了吧。”是,二人应声退了出去。

    督统段树辉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村子已点上了灯,他出了自己住屋,来到街上,一队打着火把的军兵由南向北迎面走来,见到段树辉立刻高呼:“督统大人”,段点点头,对领头的说:“加强戒备”。军兵领命而去。村子不大,有五十户人家左右,老百姓多数都跑光了。他信步朝村南一大院走来,昨夜的战利品都在这个院子里,要去看一看,还没到院门就听见里乱哄哄的,人声,哭声混在一起。他急忙问门口的军兵:“怎么回事”。见是段树辉,为首的急忙答到:“报,段督统,抓的一些娃子又哭又闹,不肯吃饭。”“好吧,我去看看”说完迈步进了大院。刚一进来借着军兵火把光亮,就见一小头目在挥马鞭抽两个孩子。一边打还一边骂:“小兔崽子,打死你们。”其余几个孩子吓得瑟瑟的躲在墙角。只见站着的两个孩子约十五六岁,一米七十多的个头。面色黝黑。长的结结实实。单薄的衣服透出几道血印子。二人被反绑双手,挺身而立,歪着脖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恨恨的瞅着拿鞭子的小头目。“呦,小崽子,还敢瞪我,要不是上头有令,老子早就一刀宰了你们。”说完又举起了鞭子。

    这时段树辉已来到近前,一把抓住了鞭子喝道:“住手”。小头目吓得一吐舌头慌忙撒手,低头说:“督统”,“你在干什么那”“这两个兔崽子不听话,我教训教训他们。”段点点头:“嗯,你先下去吧。”那头目应声而退。段树辉围着两个孩子转了一圈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高个子的孩子低声道:“我叫张德义,”“你那”段又对稍矮的孩子问.“哼,我叫刘普林。”段拉长了声音:“你们为什么不听话”刘普林忿忿的说:“我不想和你们杀人放火”。“噢,你小子还挺有骨气,那你想干什么”“我想回家,开铁匠铺,和爹娘还有爷爷消消停停的过日子。”“你会打铁”“当然,”“会打马掌”“打马掌,我们还能打兵器那。”一旁的张德义插嘴道.“口气不小,还能打兵器。”刘普林看了一眼段树辉:“你没听说过张铁匠吗我就是他徒弟,他就是张铁匠的儿子。”

    “哈哈,原来是两个小铁匠啊,我们正缺人打马掌那,我看你们俩就跟我们干吧.”“只要不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刘普林道。段树辉:“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没有人为难你们。”“真,真的吗”“嗯,当然”“那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家”“只要你们认真干活,说不上哪天我一高兴就让你们回家.”刘、张二人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段树辉对军兵说:“给他们松绑,弄点吃的,”军兵解开绳子,对二人说:“还不谢过督统大人。”二人急忙口称:“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段对刚才的小头目低声说道:“这两个孩子要好好看管。”说完转身出了大院。

    夜半时分,十来个孩子被关在一间铺了草的屋子里。由于一天多的劳累和惊吓,多数的孩子都进入了梦乡,不时有人胡乱的喊着爹和娘。刘普林躺在墙边一角,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想起爷爷,一会又想起爹娘。不禁眼泪淌了出来。这时身边的张德义打起了呼噜。刘普林坐起来捅了捅他:“醒醒,你还真睡得着”张德义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都要累死了,不睡觉干嘛”“你没听说吗长毛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眨眼。咱落到他们手里能有好吗”“他们不是答应打好马掌就放咱们回家嘛”。“哼,怪不得你爹娘说你笨,长毛的话能信吗你没见他们杀人时的凶样”。张德义不禁打了个寒颤,眼前浮现捻军挥刀的情景。张略带哭腔:“那该咋办”刘:“得见机行事,你以后要听我的。”“嗯,我听你的。”张应道。刘:“那好,睡吧,天都快亮了。”说完二人先后躺下,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第三回

    次日一早,段树德一觉醒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起身下炕,舒了舒筋骨,这时已有人打好了洗脸水。段梳洗完毕,就在院子里练起了拳脚,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正在这时,外面隐隐的传来嘈杂之声,有拍巴掌的,有叫好的。段树德收住招式忙呼亲兵:“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不一会亲兵兴冲冲的跑回来:“回禀趟主;段督统正在让抓的两个小铁匠换马掌。”“那有什么好稀奇的”“回趟主,这两个小子还挺厉害,不但马掌打得好,还能驯马,好几匹马都呗老老实实的换了掌。”段树德张大了嘴巴:“是吗带我去看看,噢,对了,”转身对亲兵说:“把我的赤兔红牵过来。”亲兵应声而去。

    段树德迈着方步出了院子,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的朝人声吵闹的南边院子走来。此时的院子已经围满军兵和大小头目。院中支起了铁匠炉和拴马桩。刘普林、张德义光着膀子,一个拎着大锤,一个提着小锤,将烧红的一块铁钳出,二人叮叮当当,只一会就将其打成一只马掌。张德义钳着马掌侵入水桶中,嗤的一声,片刻取出来到拴马桩前,将马掌在绑着的马蹄上,当当几颗钉便钉好了,马掌不大不小,马钉是不长不短。刘普林上来熟练的松开了绑马腿的绳子。只见这匹马踏了两下蹄子发出一声长啸,似乎很满意它的新鞋子,这时众人一片喝彩之声。

    原来骑马作战,马负荷重,地形复杂又要长途跋涉,马儿必须勤换马掌。所以军中设有随军铁匠,一是给马换掌,二是修补打造兵器。

    有人眼尖,看见段树德走来,急忙高喊:“大趟主到。”立时人群左右一分,段迈步走进来。上下打量刘普林和张德义,这时有军兵一指二人:“还不跪下,见过我们大趟主。”没容二人表态,左右军兵一拥,二人便跪在段树德面前。“你们就是那两个小铁匠”二人忙颤声回答:“是”。这时段树辉从旁边过来,伏在段树德耳边轻声说:“这两个孩子确实有两下子,铁匠麻六被马踢伤行动不便,咱现在正缺人手。”段树德点点头。“那你们就露一手看看。”二人颤颤惊惊应声起身。这时已经有人将段的战马赤兔红牵了过来。因此马周身红通似火,且无杂毛,段树德即按三国名将吕布的坐骑“赤兔”加一红字,取名赤兔红。

    只见此马扬头高一丈,体健膘肥,腿如柱子,蹄如碗口,周身红毛,如缎子一般闪闪发亮。一打鼻是鬃毛乱扎。这时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今天可有热闹看了,前一阵子铁匠麻六就是被这马踢伤的,看来这两个小子要遭殃,快看吧,别说话啦”。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张二人身上。赤兔红被拴在马桩上,是上蹿下跳,又打响鼻,又是尥蹶子,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就见刘普林是不慌不忙围着赤兔红左转右转。忽然正对马头站定,瞅着马的眼睛,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说来也怪,赤兔红渐渐安静了下来。这时他伸出左手抚向马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张大了嘴巴。刘普林摸着马头,马居然十分温顺。人群爆出阵阵喝彩声。就连段氏兄弟也高声叫好。刘普林已经近马跟前,伏在马耳边又嘟囔起来。伸手去拽一支马腿。马顺从的将腿抬起至马桩处,顺式用绳子套好马腿。示意张德义取下旧掌换新掌。人群又暴出热烈的叫好声。只有张德义似乎司空见惯一样,面无表情,不紧不慢的取下马掌,看了看,又将一块铁塞入炉中,待红透后钳出,叮叮当当,一会打成新掌,浸了水又钉在马蹄上。兄弟二人依法炮制。只一盏茶的功夫,四个马掌就顺利换完了。

    人群中交头接耳,大家都说这两个孩子了不起,段树德示意马夫牵下赤兔红。对段树辉说道:“吃过饭把这两个孩子带到我那。”段树辉应声。段树德转身离去,众人齐声:“恭送大趟主。”见段树德走远,段树辉对众人说,大家都散了吧,众人一哄而散。

    四合院正房内,段树德正在与赵玉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几个亲兵带着刘普林,张德义来至门口“报,大趟主,小铁匠带到。”段树德:“嗯,让他们进来。”两个孩子迈步走了进来,“还不拜见我们大趟主”。亲兵喝道。二人齐身跪下。段树德坐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说:“你们起来吧。”刘、张二人怯怯的站起身来一语不发。军师赵玉站起身来走到刘、张跟前:“你们叫什么名字”“刘普林、张德义”。二人答道。“大趟主说你们有两下子,你们都会什么呀”张德义:“我们会打好兵器,”刘普林轻轻推了张一下,张没理睬,继续得意的说:“我爹可是有名的铁匠那,朝廷的王爷,将军都请过我爹给他们打刀。”“是吗”赵一瞪眼道:“什么狗屁将军,王爷的,只不过是一群窝囊废罢了。”张见赵玉脸色不好看,立时住了嘴。这时段树德笑吟吟的站了起来对赵玉说:“不过是两个孩子,不一定懂什么。”赵应声,是。段树德走到刘普林跟前,看了看刘普林,刘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不要怕,你小子有两下子,让我的马乖乖听话,我很感兴趣。你的本事跟谁学的”“回大人的话,小的在铁匠铺时跟一个蒙古将军学的,他在草原专门驯过马,他教过我马语。”“哈哈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刘普林涨红了脸说:“大人我没有骗您,真的有马语。”段见刘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吧,以后在见识见识马语。”说完转身回座。和蔼的说:“你们就留在后备军吧。”刘张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说:“我们不去杀人。”赵玉搭茬道:“没听到大趟主叫你们去后备军吗就是不让你们去打仗,还不谢过大趟主。”二人急忙跪倒在地:“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段树辉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趟主”段树德嗯了一声,“树辉,这两个孩子我挺喜欢,叫他们去后备军,你来管着他们。”段树辉应声:是,对军兵说:“把他们带下去。”刘、张二人起身随军兵出门而去。

    见刘、张二人走远,段树辉道:“大哥,探子传来消息,朝廷正在调兵,还要派一个重要人物来山东。”段树德对赵玉道:“看来朝廷是坐不住了。”赵玉应声:“嗯,对了知道派什么人来吗”“还没打听清楚。”“一定要打听清楚,这样才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安排。”段树德:“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再增派人手去打探,一定尽快摸清底细。”段树辉应道:“是,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军师,依你之见呢”“大趟主,我觉得朝廷即已派兵,说明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应在山东、江苏、河南边境建立根据地。然后伺机而动。江苏、河南是我军势力范围,进可攻,如朝廷兵少,我们就稳固山东,站住脚,假如朝廷兵多,我们可以退回河南,保存实力。”二人频频点头:“军师真是事事周全。”段树德正色道:“我们就依照计划,休整一日,明日向河南边境进发。”

    第四回

    这一日,刘福早早吃过了饭,拜别了老爹刘仁荣,只随身背了一个包裹,与刘禄、姚氏洒泪挥别。姚氏、刘禄一直送到北庄口,是千叮咛万嘱咐。刘福出了庄子也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回首,直到看不清姚氏与刘禄的身影。他向着庄子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爹、二弟、姚氏,我这一去吉凶难料,但愿祖宗有灵,保佑我找到林儿,平平安安的回来。”说完站起身,掸掸尘土,转身迈开大步,顺着官道向莱阳县走去。

    天过晌午,刘福便来到了莱阳县城,进城之后直奔城西铁匠铺,只见铺门关着,没开张。刘上前拍门:“有人吗有人在吗张顺,我是刘福,快开门。”好半天院里传来脚步声,一个鼾哑的声音:“谁,谁呀”“我,刘福”“哦,是刘大哥呀。”小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张顺略带哭腔的说:“你可来啦,再不来我就要找你去了,快、快进来里面说话。”刘福迈步进了院子,院子不算太大却显得挺宽敞。正面三间正房,东面两间厢房,西面是铁匠铺的棚子,就见打铁的工具零散一地。张顺关好门,转身:“大哥,往里走吧。”边走边喊道:“王氏、王氏,刘大哥来啦,快起身。”

    二人进了正房东屋,屋里凌乱不堪。王氏一脸憔悴,头上敷着一块手巾躺在炕上。见了刘福勉强起身坐了起来,哑着声音道:“大哥来啦。”刘应声:“恩。”王氏下了炕对二人道:“你们说话,我去弄点吃的。”说完晃晃悠悠的出了屋。刘、张二人坐在炕沿上。张顺开口道:“孩子被抓走好几天啦,大哥你来了可有人商量商量。”“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干着急也不是办法,总得做点什么”“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办法我早就想好了,只是肚子空空的,弄点吃的边吃边谈。”

    张顺,世居莱阳县,为人忠厚老实,祖传一手打铁绝活,妻,王氏,大王庄人。其母刘氏大刘庄人。算起来刘福与王氏是姑舅兄妹。

    一张四方桌子,放在炕中央,桌上摆着咸菜,大葱和菜团子,还有一壶酒。刘福与张顺、王氏盘坐在炕上。刘福端起小酒盅,对张、王道:“出了这事着急上火也没用,咱得想办法找回孩子。”夫妻二人似乎有了一些精神头。“大哥,咱该咋找”“来,喝了这杯酒。”说完一仰脖,吱的一声喝了下去。二人愣愣的看着刘福。刘福见状放下酒杯道:“听说官府派来一位袁大人来剿长毛匪”“嗯,是呀后天就要到登州府”“官府还在大量招兵。”“嗯,”“我们就去投军。”“投军”“对,这样我们就可以随军去打长毛,才有机会找到孩子。”王氏道:“这叫什么办法呀”刘福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长毛子飘忽不定,凭我们个人之力到哪里去找,只有通过官府才能知道他们的下落。只有找到他们才有机会救出孩子。”张顺想了想道:“也只有这一条道了,我们应该试一试。”王氏见状又哭了起来:“你们投军就得打仗,打起仗来难免死伤,如今德义生死不知,你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让我怎么活啊唔唔”张顺呼的站起身道:“想我张家三代单传,要是在我这断了香火,我有何脸面去见祖宗。只要能找回德义,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就这么定了,明天你收拾一下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待我找回德义就去找你。”王氏止住哭声:“当家的,既然你已拿定了注意,那你就和刘大哥去吧。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

    看着张顺夫妇,此时的刘福也不禁心中一阵酸楚,他慢慢地喝了杯酒。其实能不能个找回孩子,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只有默默祈求老天保佑。

    一夜无话,次日吃完早饭,二人商量,得奔登州府,这样才能有机会随军作战,及时了解消息。二人备了干粮盘缠,张顺安排好王氏。便一路向东北赶往登州府。

    登州府即今蓬莱市,当时下狭一州九县。宁海州今牟平区和乳山市、蓬莱县、黄县今龙口、福州县、文登县、荣成县、招远县、栖霞县、莱阳县、海阳县。今县已为市。府设在蓬莱。

    兄弟二人是晓行夜宿,近半月才赶到登州府。到募兵处一打听,袁大人数日前就去济南了。二人心凉了半截。这时招兵的头领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打听袁大人”张顺刚要说话,被刘福拦住,拱手道:“这位军爷,我们是袁大人的远房亲戚,听说大人要来山东,特来投军。”刘福编了一套谎话。头领上下打量二人一番,然后道:“你等此言是真”刘福回道:“此事岂能乱讲,我们与大人多年未走动了。”头领将信将疑:“你们就先留在军中,过几日登州府要应征调军队去济南,若是敢去,可随军前往。”二人应声回道:“如此甚好。”刘福又道:“还劳军爷给我兄弟谋个差事。”头领道:“你们会什么呀”“我二人铁匠出身,能打兵器。”“好吧,你们就登个记去城防营报道吧。”说完带二人到登记处。刘福提笔签下名字,顺手代张顺也签了名。原籍处写了项城人。头领见项城二字,略有所思,原来袁大人就是项城人。头领叫来一兵丁低声道:“此二人说是袁大人远亲,不管是真是假,我们不可怠慢,你带他去城防营张统领处,让其安排一下。”兵丁应声,来到二人面前:“你们跟我走吧。”二人谢过头领,跟着兵丁身后向城防营走去。

    来到城防营见到张统领,兵丁与其耳语了几句,转身离去。这位张统领名叫张亮,高高的个子,宽肩乍背,身着官军服,肋下挎着腰刀,一脸的和善。他打量了二人一番道:“你们既是袁大人亲戚就先住下,袁大人现在济南府,过几日,我营将赴济南,胁同大人剿灭长毛匪军,你二人可一同前往。”刘、张二人忙连声称谢。“来人,带二人下去好好安顿。”有人带二人到营房,给二人安排一单独小屋。不一会又送来被褥。二人谢过,见没人打扰,张顺忙说:“大哥,你怎胡说我们是袁大人亲戚,叫人识破还了得。”“贤弟,我这是缓兵之计,俗话说朝中有人的事好办,若不如此,我们怎么能有机会跟随大军再说,袁大人公务繁忙,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既不能见到,又怎能被识破。这样,我们就能留在军中随机行事。”“嗯,还是大哥你有办法,以后有事我全听大哥安排。”

    二人待在军中闲来无事,有时被张统领叫去问问话,有时就去兵器铸造处。因心中惦念孩子,兄弟俩简直度日如年。这一日,终于等到济南府的调令。二人随军赶奔济南。一路上,城防营抽调两营兵马在张亮的带领下,打了不少捻军散兵和土匪,开进济南城。

    正如刘福所料,袁大人早已离开济南,去河南、安徽统兵剿捻。因捻军又向江苏方向一路杀去。登州府城防营和各地应调清军,只能在济南整休待命。兄弟二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第五回

    1860年冬,段树德、段树辉挥军向东南,这一日来到济宁,只见城门紧闭,低矮的城墙上,清军与乡勇举着火铳和弓箭。这一边,捻军是步兵整齐,骑兵威武。双方拉开架势。段树辉一挥手,一名副将催马至阵前,向城上高声断喝:“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段都统说话了,只要你们开城投降,可免一死,如要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待我杀入城中,定将杀得一个不留。”这时城上一个统领模样的人冷笑一声:“狂妄的长毛匪,拥兵作乱,口出狂言,有种的就放马过来。”说完从旁边军士中拿过弓箭,对着副将就是一箭。由于射程不够,落在马前。这时城上的人一阵欢呼。副将拔马回到段身边:“都统,不要和他们废话了,浪费功夫。我带人马冲进城去,将他们碎尸万段。”段树辉沉着脸点点头,抽出腰刀向前一指,高声道:“给我冲。”

    就见,步兵向洪水一样涌向济宁城。有的几个人扛着竹梯,有的拿着大刀长矛,举着盾牌。还没到近前,城上是弓箭齐发,还有火铳嗵嗵的声音。一时间是青烟四起,杀声震天。只见,冲上去的人倒下一排,又冲上一排。终于有一部分人冲到城下,搭起竹梯爬上城墙,与城上的清兵展开了白刃战。捻军个个神勇,打得清兵节节败退,不一会就有人打开城门。段树辉挥刀拍马率众人冲入城内,又是一阵激烈的厮杀。半天功夫,捻军就控制了整个县城。

    段树德与军师赵玉一行人进了县衙。段一坐在公堂正位上,拍了一下惊堂木,又左摇右晃了一子说道:“朝廷的狗官还真能享清福,整日作威作福,抓到狗官没有”段树辉回道:“我们还没攻城,他就跑了。”这时有军兵押着清军几个头目走了上来,就见几人血迹斑斑。来到堂上是挺身而立,一语不发。众人齐声喊:“跪下,跪下。”为首的哼了一声,长毛匪。原来正是方才城上指挥之人。段树辉抽刀向前:“你跪是不跪。”“叫我跪,你们不配。”段树辉一刀刺入其胸膛,为首之人应声倒地。段抽出刀在其身上擦了擦血迹,将刀入鞘。看了看其余的人,有的脸都吓白了,只有两个毫无惧色。这时段树德开口说话了:“愿降者可免一死,不降者,这就是下场。”众人又高呼:“跪下,跪下。”除了二人之外,其余者纷纷跪地。段树德狂笑:“清狗也怕死,哈、哈、哈。”只见站立两个人同声道:“长毛匪,休得狂妄,朝廷早晚将你们统统剿灭。”段树辉一摆手:“来人,推出去砍啦。”刀斧手一拥而上将二人推将出去,二人是骂声不绝于耳,一会便听到两声惨叫,便被斩于门外。跪在地下几个,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段树辉又吩咐:“将他们押下去。”军兵将几人连推带拖带了下去。

    这时赵玉走到段树德近前:“大趟主,我军近期连续作战,也该休整休整,不如再此休息两日,然后在兵发徐州。”段看了看众人道:“尔等以为如何”大家七嘴八舌:是该休整休整了。段见状高声道:“好吧,传令下去,在此休整几日,派出探马严密注意清军动向。各军要严守军纪,有敢胡作非为者,斩。”众人应声,纷纷退去。只剩下赵玉。见众人退去,赵玉道:“大趟主,应立即修书一封,派人呈与汉王,观其动向。”“好吧,军师,就由你执笔,说我军不日将南下江苏,攻取徐州。”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刘普林与张德义渐渐对捻军产生了好感,因为此时的捻军,在赵玉的建议下严明军纪,减少了扰民和杀戮,只抢大户,只杀抵抗的清军。同时二人手脚勤快,帮这个修修兵器,给那个补补马掌,也很得大小头目的喜爱。特别是段树辉,没事总爱带着二人。给他们讲朝廷多么腐败,二人索性就加入了捻军。段树辉非常高兴,把他们收到自己的亲兵营,平时不让他们上阵,只让在铁匠处干活。一来二去也闲不住,二人总想帮着做点什么。

    这日,闲来无事,段树辉在城外与部下练马术,比刀法,刘普林与张德义也来看热闹。只见人马分两队,南北分开。南方一骑兵头领示意北方一骑兵向其攻击。北向一马飞出,挥舞大砍刀疾驰而来,南方头领,催马相迎也高举砍刀,二人高喊:“杀”二马错登时两刀相碰火星一闪。二人拔马回头战在一处,就见马打盘旋,刀光闪闪。大约十几个回合,当兵的一个没留神露出个空挡,被头领一刀拍落马下。众人一阵欢呼。头领一勒战马,指前对面:“你们两个一起来。”对面又飞出两骑。各举大刀冲了过来。头领又催马相迎,三人又战到一处,刀与刀相磕碰是叮叮当当,马来马往,一时间是打得难解难分。打着打着,头领回马侧身一脚将一军兵踢落马下,另一兵急了,抡刀砍来,头领躲避不急,举刀招架。由于军兵用力过猛,只听咔的一声,兵的刀段为两截,头领得意的哈哈狂笑。折了刀的军兵翻身下马,哭丧着脸来到段树辉面前:“督统,这刀实在不好用,过于重,且不禁砍。”众军也都围了过来,有的说,你看我这刀这些日出了大豁口,打仗吃了不少亏,有的说,我这刀是步兵用的刀,马战不合手。段树辉闻听皱起了眉头,半天不语。半晌才站起来对众人说:“大家都散了吧。”然后分开众人也没骑马,独自向城里走去。

    其实近日早已有人将这些情况反映给段,只因连续作战,还没来得及处理,段树辉也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张德义捡起半截刀看了看,急急的追了上去:“督统,督统。”段转身站住:“何事”“督统可是为此事发愁”这时刘普林也跟了上来。段看了看二人点点头。张敲了敲刀面说:“此刀乃半生铁锻造,且打造粗糙,火候不够,故生性脆,这些天我与刘普林修补兵器,也发现了很多问题,只是一直没跟您说。”刘普林也接话道:“而且我看咱们多数的刀都厚而笨重,在地上抡起来还勉强,但骑马时就不太受用,不够灵活。”“那你们有什么主意”段问道。张德义、刘普林相互看了一眼道:“督统,您忘啦,我可是铁匠世家,打兵器是不在话下,虽说打不出龙泉宝剑那样的兵器,但打一些军用的刀枪,还是手到擒来。”刘普林附和道:“是啊,是啊,如果督统信得过我们就将修改,打造兵器之事就交给我们。”段树辉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你们就着手改良,打造骑兵大刀。缺什么,用什么直接来找我。”“是,督统,只要有足够的熟铁即可。”“好吧,我会差人去办。”说完三人便一前两后向城里走去。

    在县城里一铁匠铺里,段氏兄弟,军师赵玉和大小头目在看刘普林、张德义打刀。已两个时辰了,刘、张二人挥汗如雨,刘将烧红的,有刀型的扁铁钳在打铁台上,张德义大锤叮当一下,刘举小锤垱当一下,二人劲道适中,锤法细腻,耐心十足。一旁的老铁匠都频频点头。这时围观者已有些不耐烦了,有人低声低估:“都半天了,怎么还没打好呀”段树德回头瞟了一眼,众人立时止住了声音,只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张德义对刘普林耳语了几句,刘普林转身而去,张又将打成型的刀再次放入炉中,不时看着火候,待刀身青红青红时钳出在打铁台上,用小锤又细细的敲打着。这时刘普林拎着大半桶马匆匆走了回来,众人都愣愣的看着二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张见刘拎回要的东西,便将打成的刀投入桶中,哧的一声,升起一股带着马味的白气,片刻张又将刀取出,投进清水中,然后拿起刀敲了敲乌黑的刀身,又探身听听声,“嗯,时间还是急了点。”他自言自语的说。

    张提刀来到众人跟前交给段树德,段树德看了看转手又给了段树辉。段站起身敲了敲刀背,有掂了掂刀身“嗯,好刀,拿把刀来。”一亲兵抽出随身的腰刀。段举刀在手,让亲兵全力来砍。亲兵刀砍下来,只听当的一声,亲兵手中的刀已然出了豁口,再看段手中的刀却只砍出了一个白点。众人发出一阵叫好声。只见段树德站起来:“好刀,好刀,以后你二人就安心打造兵器。”刘、张应声:“是。”段树德又对段树辉道:“大小头目先换刀,多派人手,听二人使唤,争取早日将先锋营都配此刀。”

    这时一报信军兵飞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高喊到:“报,大汉王书信到。”说完来到段树德跟前,将一竹筒拱手递上。段打开竹筒取出信来仔细观看,只见上书:“黄旗趟主段树德,尔部立即停止南进江苏,现清庭已重兵讨我安徽,河南且有袁甲三亲临督战。陈保胜已入山东暂代巡抚,你部应趁其兵力不足,立足未稳,立即攻取济南,已缓和河南、安徽之急。可将江苏主力调入山东,配合作战。即刻回攻山东,不得有误,此令。上盖大汉王、张乐行印信。”

    读罢,段树德立时一脸愁云,吩咐道:“回府。”众人回道县衙,大家坐定,赵玉上前道:“大趟主,汉王有何命令”段抬手将信递给赵玉。赵玉看罢,沉思了一会:“看来朝廷已将重点放在了安徽、河南,这与我们回兵南进有关。汉王可能看穿我们的意图,这下子就不好办啦。”段树辉起身道:“大趟主,军师,那我们该怎么办”段树德道:“军师,你看该如何处理”赵玉在堂前走来走去,半晌,看着段树德道:“要不这样,我军仍在此休整,只派小股人马袭扰济南周边各县城。马上派人去江苏调冯宝玉二万人马,挥兵北进攻占徐州。待攻克徐州,在决定是否兵发济南,还是回兵徐州。”段树德点点头:“传我将令,命冯宝玉即刻挥兵北上,攻打徐州;段树辉,你带人马袭扰济南各县,以探明济南府的兵力虚实。”众人领命而去。

    第六回

    且说,新上任的山东代巡抚陈保胜,在安徽与捻军打得正起劲,朝廷却一纸调令,便将其调到山东。他心里这个气呀。来到济南府,一练人马更是头疼,一见这哪能打仗啊,军队多数都是各地临时征调来的,还有一部分乡勇,根本就没有打过仗。在一了解情况就更头疼了,山东的捻军多以骑兵作战。飘忽不定,朝廷限令征剿,但一时间又无从下手。陈保胜心里开始对朝廷大为不满,当时清政府即是如此,用汉臣汉将打仗,但一打了几场胜仗,不是调换就是撤职,深怕某人拥军自重。这也是清政府不能久胜的原因。就连后来的晚清名臣,曾国藩,左宗棠也遭受过这样的待遇。所以陈保胜自上任以来,只积极练兵,却消极怠战,才使段树德有了喘息的机会。

    这日,陈保胜正在济南府内与副将、参军们议事,有探马来报:“巡府大人,聊城县、泰安县近日有多股捻匪袭扰县城,恳请派兵支援。”陈保胜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军兵应声而退。此时,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陈保胜开口道:“近日频频来报,捻匪袭扰我济南府各县。袁总督也一再催促我,尽快肃清山东之捻匪,以形成对河南之围,东西夹击张乐行。”就见张亮站起躬身道:“大人,我愿带登州城防营任先锋剿灭长毛。”陈保胜高兴的点点头:“尔等忠勇可嘉,待剿灭捻匪,本抚定上表朝廷,论功行赏。”众人齐声:“多谢大人”

    陈话锋一转道:“出兵之事不急,最近军报显示,数万捻匪正向山东、江苏交界处集结,动向不明,近日又有捻匪袭扰各县,本抚料定,捻匪有可能要攻我济南府。所以各军一定要加紧练,我已上疏朝廷请求增兵,此时不可冒进,待援军来到,在伺机与捻匪决战。”众人又起身道:“大人英明果断,我等愿听大人调遣。”陈:“好,张统领”张亮躬身向前:“末将在。”命你率所部人马赶赴泰安加固城防,坚守县城。“末将遵令”陈又道:“马奎听令。马奎上前:“末将在。”“你带一营兵马,支援聊城,坚守城池,不得出战。”“末将遵令。”陈保胜接着说道:“聊城、泰安、济南三地互为崎角之势,济宁已被捻匪所占,敌若犯我济南,可相互驰援。尔等在援军未到之前不可冒进,都听明白了吗”众人齐声:“遵令。”

    张亮得令回营,准备兵发泰安,刘福、张顺坐不住了,二人也听说周围捻军闹得挺厉害,是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终于有了捻军的动向了,害怕的是两个孩子打仗出事。得知张统领要去泰安,便急匆匆找到张亮,百般哀求要随军前往,张亮无奈便答应了他们。

    泰安在济南正南,张亮率部第二日晌午,便到了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大白天关着城门,可见战事紧张。城上早有军兵报告给李县令,李县令亲自出城相迎。众人来到县衙分宾主落坐。张亮传达了陈保胜的命令,又详细询问了一下泰安的情况。李县令十分高兴,将近日的事情讲了一遍。捻匪活动频繁,多是骑兵,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并不强攻,只是劫掠了一些疏于防范的城镇。多是抢劫粮食财物。长毛十分凶悍,杀了不少我清兵和团练。我已严令各地加强防守,所以才大白天关着城门,不然捻匪行动诡异,说来就来。张亮听罢笑道:“大人不必忧虑,有本将再此,尽可放心,我这几天正手痒的很,捻匪不来则以,若来,定叫其有来无回。”李县令终于松了一口气道:“这下可好了,以后城防之事就仰仗统领了,城内所有兵丁、乡勇皆听命于你。”说完便命人设宴款待张亮。

    且说李县令在县衙款待张亮。酒席正酣,忽见传信兵快步来报:“大人,城南有一伙捻匪在城外叫嚷,十分嚣张,请大人定夺。”李县令道:“不要理他,叫他们闹去吧。”说完举起杯向张亮:“来,干了此杯。”说完二人仰脖喝了下去。李又命人倒酒。张亮已有了几分醉意。站起来道:“大人,区区几个毛贼又何惧哉待我出城斩杀之。”李县令刚要阻拦,但已不赶趟了,张已命人带马点兵奔南门而去。李县令也忙带人赶往南门。

    众人来到城头观瞧,就见城下百十来号骑兵红布裹头,手持刀枪在那叫骂:“胆小如鼠的清狗,不敢应战,一群怕死的窝囊废。你们不是天天叫着要剿灭我们吗,爷爷在此”张亮见状血往上涌。对李县令道:“大人您在城上观敌,待我出去杀他们一个人仰马翻。”李县令忙道:“张统领,小心有诈,不可妄动。”张亮头都没回道:“叫弓箭手严阵以待,某去去就回。”说完飞身上马,点了两百清兵,叫人打开城门一拥而去。随即命关上城门。其实张亮确实有些本领。初来乍到,也想在李县令面前显示一番,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借着点酒劲冲出城来。

    城外捻军没想到城里能有人敢出来,先是一愣,为首头领一横刀,众人哗的一声,左右排成两方阵。张亮一见暗道:“捻匪还真训练有素。”催马向前大声道:“长毛妖匪,尔等是何人部下,胆敢犯我泰安。”见那头领道:“我等是天兵下凡,专杀清狗,废话少说,有种的撒马过来。”说完同众捻军一阵狂笑。

    原来这伙人正是段树辉手下的人马,不过按赵玉的命令,没打旗号。张亮气得浑身发抖,转身道:“谁去取他人头。”身后一马飞出:“我来。”一小头目挥刀杀向捻首。捻首不敢怠慢,举刀相迎,二人战在一处。就见刀来马往战了几个回合,清兵已见下风,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捻首是越战越勇,挥刀狂砍,一刀狠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打着打着就见捻首一个力劈华山,清兵举刀招架,只听喀的一声,清兵的刀断成两截。清兵一愣神,捻首又反手一推,一刀刺进了清兵的胸膛。清兵惨叫一声,便栽落马下,一命呜呼,捻军一片欢呼。

    张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捻匪如此厉害。稍稳了一下心神,拍马挥刀,大喝一声直取捻首。捻首也早有准备接架相还。一交手,张亮暗叹,此人还真有两下子,但照自己还差了一大截。十几个回合,捻首已显吃力。二人是你来我往又战了几个回合,捻首一个没注意被张亮一刀划伤左臂。只见他啊的一声,拔马便败。张亮将刀一举高声喊道:“给我冲”二百清兵蜂拥而上,捻军见势,无心恋战转身逃窜。一阵混战,捻首只带着十余人落荒而逃,其余悉数被杀。张亮止住追兵,命人打扫战场收兵回城。李县令十分高兴,对张亮大加夸赞,又复摆酒庆功。

    受伤的捻首一路逃回济宁,见得段树辉跪地请罪,段忙问出了什么事,捻首一五一十将经过讲了一遍。段让其下去好好养伤。快步去见段树德。又将经过详述了一回。段树德沉思半晌道:“主动出战攻击我们,看来朝廷已有行动。军师,冯宝玉部现在何处”赵玉道:“已至徐州城下,在等待大趟主命令。”“令他尽快拿下徐州。汉王又在催我们进兵济南。军师你看如何处理”赵玉想了想:“我看还是先拿下徐州再作打算。”段树德点了点头。段树辉上前道:“大哥,泰安是济南的门户,不如我领兵再去泰安探探虚实。段树德看了看段树辉又看了看赵玉没说话。”赵玉道:“也好,不可硬碰,小试即回。”段树德道:“树辉,那就带二千骑兵前往,快去快回。”段树辉领兵而去。

    段树辉率军又来到泰安。本想一鼓作气拿下此城,不料想,城上张亮指挥人马沉着应战,只是固守,并不出城。攻了一阵,见清军防守严密,便撤回济宁。过了约四五天,冯宝玉传来捷报,已攻下徐州。段树德十分高兴,急招众将县衙议事。众人闻听攻克徐州,都性高采烈。赵玉上前道:“应令冯宝玉加固城池,严加防守,及时防范周边清军。在调齐一万人马配合我们攻打济南,并告知,坚守徐州,待我军攻下济南,若无变故,即可在山东站稳脚跟。”段树德频频点头,众人也随声附和。段树德开口道:“就照军师的话去办,这几日,各军都做好准备。待冯宝玉部人马到来,便兵发济南。”众人应声:“是。”

    这日天气晴好,段树德升坐济宁县衙分兵派将。“段树辉听令,”“末将在,”“命你带五千人马为先锋,兵发泰安。泰安是济南之门户,定要一战取之。”“遵令。”段树辉领命退在一边。“本帅掩兵在其后,严防济南出兵救援,如攻克泰安则兵合一处,直取济南,争取在阳历年攻下济南。军师你就镇守济宁,做后援,及时增援各部。”众人齐声:“遵令”。

    段树辉率军一路疾驰,杀向泰安,早有探子报与李县令和张亮。二人不敢怠慢。一面派人往济南报信,一面组织人马加固城防。天将眼擦黑就见无数亮点,由远及近,原来是段树辉引军来在城下。李县令和张亮登上城头,只见城下人窜马叫,火把通亮,正中为首之人,正是前几日来的人。只是这次军兵举着大旗,写着斗大的捻字、段字。段树辉仰头道:“尔等何不早降,免得爷爷费神。”张亮冷笑一声:“几日前你已知道厉害,安敢再来,近日定叫你有来无回。”段树辉见状不再答话,低声吩咐几个头领,引兵去详攻另外几门。几人分兵而去。段一挥手,身后的步兵手持刀枪,拿着攻城器械蜂拥而去,立时杀声震天。张亮指挥城上的清军乡勇沉着应战,远一点的箭射,进了的就扔滚木礌石。捻军的几次冲锋都被打了下来。段树辉眉头紧锁,暗叹清军还真有厉害之人。又下令攻了几次见伤亡太大,便命令撤退,众军应声而去。城上一阵欢呼之声。李县令和张亮下得城来,张亮忧心重重的说道:“城里可战之兵不足二千人,我看长毛此次势在必得,如捻匪增兵复来,恐城池难保。”李县令道:“那就在派人前去请求增援。”

    第七回

    再说济南府内,陈保胜接到求援是愁容满面,前几日接到官报,捻军已攻占徐州屯兵济宁。知道很快就要兵临济南。只是手中兵力严重不足。英,法联军占了北京城,咸丰帝躲在热河,朝廷大部分兵力都在江淮抗击太平军,早就无力分兵,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思来想去,只好差人回复泰安,尽力坚守,实在坚守不住就弃城回防济南。

    天大亮了,泰安城内一铁匠铺,打了大半宿的仗,捻军没有再来攻城。部分清军乡勇,撤下城来休整。一分部来修补兵器。张顺、刘福二人也在此帮忙,只见张顺拿起这把刀看看放到一处,这可修修,拿起另一把,这个修不了。这时几个乡勇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拎着半截刀,一边走一边抱怨:“这是他娘的什么刀,差点害了我丢了性命,一砍就断了。”另一个举起手中的刀,看看长毛的这才叫刀那。说完扬了扬手。张顺很好奇,对乡勇道:“这位兄弟,什么刀啊能否让我看看。”乡勇一见是铁匠:“看看,看看吧,你们要是也能打出这样的刀,我们就可以少死伤一些兄弟啦。”

    原来清庭国库空虚,招募的乡勇多数由地方配备武器。地方也没钱,就责令当地铁匠铺打造兵器,所以多数兵器的质量可想而知。张顺接刀在手仔细看了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兴奋的问道:“兄弟,你说这刀是长毛的”乡勇得意的说:“我杀了长毛的头目,从他手里夺的。”“噢了不起,了不起。”刘福见张顺一反常态,拍起马屁,不由瞪了他一眼。乡勇一见愤愤的道:“哼,怎么,不信,你们要是能打点好的家伙,说不定能杀了他们的首领那。”说完一把夺过刀来:“爷没空和你们几个臭铁匠斗嘴。”说完和几个人扬长而去。

    见他们走远,张顺一把拉过刘福到后面无人处高兴地说:“别和他们生气,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刚才那把刀好像是德义和普林打的。”“噢,你怎么能看出来”“当然,像我们好的铁匠铺,打东西都有自己的记号,我们张家刀祖传的记号就是:刀背,高兴了好一阵子又回铁匠铺干起活。

    再说段树辉退兵十里扎下营寨,急差人给段树德送信,要求段树德多派步兵增援。段树德闻报大为不悦,但因是自己亲弟弟也不便发作。又派了二千步兵前来增援。段树辉十分高兴,决定半夜再去偷袭。按照常理,既要攻城必要围困,不给敌人补充物资和喘息的机会。但捻军则不然,他们是能战则战,不胜就走。这也是因为捻军成分复杂,起事之初也没有明确的目标,且又缺乏统一的领导和凝聚力,使其日后必败的埋下祸根。

    天将三更,段树辉整齐军马偃旗息鼓,悄悄来至泰安城下。但见泰安城十分安静,段仔细观察了一会,一声令下给我攻城。立时三军如出笼猛虎一样,冲向泰安城。这时城上突然火把通明,箭如雨下。原来张亮早有防范,一时间捻军伤亡惨重。段树辉也是久经沙场,见状急忙改变策略,令部队小股分散,夜幕的掩护零星进攻,同时命人猛擂战鼓,并高声呐喊。来消耗城上的物资。过了一个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命人将军队主力转移到防守薄弱的东门连续猛攻。步兵扛着竹梯不断涌向城墙,不到半个时辰便攻上墙头,很快攻克东门,骑兵是从东门杀入城内。

    张亮发现上当,为时已晚,又无兵可派,张拎刀仰天长叹:“非张亮无能,实在是缺兵少将。”这时随身的军兵急来劝解:“统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等杀开血路,保大人突围出去。”张道:“也罢”众人开了南门刚冲出来,闻听一梆锣响,就见一队人马挡住去路,段树辉横刀立马:“尔往哪里走,还不下马受降”张亮见状也不答话,催马挥刀率众杀将过来。立时,短兵相接混战到一处,清军、乡勇早已疲惫不堪,况且又逃命心切,捻军却是以逸待劳,越战越勇。清军一个接一个被杀死,最后只剩张亮与五、六人被团团围住。段树辉来了精神头,喝令众人退后,拎刀亲自来战张亮。此时张亮已浑身是伤,仍大吼一声,同段树辉战到一处。只几个回合,便被段挑飞了钢刀。捻军一拥而上,将张亮捆了个结结实实。剩余的清兵无奈,也都仍了兵器,束手就擒。张亮高喝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给老子来个痛快免得费事。”段树辉哈哈大笑:“我见你也是条汉子,这个时候能为清庭舍命,你想死,爷偏不让你死,来人给我押下去,好好看管。”

    段树辉引军进了泰安城。一阵搜捕没抓到县令,原来李县令接到陈保胜的命令后,就和张亮商量:“既然巡抚大人有令,不如弃守泰安,退到济南。”张亮苦笑道:“李大人,你尽带家眷去吧,我是一个武将,奉命守城,岂能不战而逃,我已决定在此坚守。你速速赶奔济南去吧,见到巡抚大人,就说张亮定全力坚守泰安。”所以李县令在战前便逃奔了济南。段树辉率众进了泰安县衙,命人急报段树德已攻下泰安。这时有军兵押着两人走了过来:“督统,抓到两个奸细。”段看了看二人:“奸细”二人急忙扑通跪在段树辉脚下:“大人,大人,我们不是奸细,我们是莱阳县的铁匠,我叫张顺,我叫刘福,被县衙的人叫来打兵器。我们为了找儿子才来泰安。前两天,我看见你们使用的好刀好像是我儿子打的,所以才没逃往济南。”段树辉问道:“你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二人回道:“小人的儿子叫张德义,小人的儿子叫刘普林。”“噢,我营中却是有这两个人,但愿你们没有撒谎。”二人惊喜万分:“那,那敢问大人,他们现在何处”在后备军中,马上就要赶来了,在他们来之前,只好先把你们关起来。二人忙道:“只要能让我们父子相见,怎么办都行。”段一挥手命人将二人带了下去。

    刘福和张顺被带进泰安县大牢中,此时的犯人多被捻军放出,特别是犯了大罪的,多都入伙捻军。二人被关进一间空牢房中,军兵锁上了门便走了。二人真是万分高兴。刘福:“兄弟,真是老天开恩,祖宗显灵,保佑我们找到了孩子。”张顺也道:“是啊,是啊”说完竟掉起了眼泪,正当悲喜交加之时,隔壁牢房传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是刘福、张顺二位兄弟吗”二人一愣,刘福答道:“是我们,你、你是张统领”“正是,你们怎么也被关了进来”“张统领,事以至此,我们也没有必要在隐瞒什么了。”刘福道:“我们兄弟二人是为了找被捻军掳走的孩子才投军,现在终于得知他们的下落了,所以才冒险留在这里。”张亮轻笑了两声:“从你们一来投军我就看出来了,主动投军,还说是袁大人的亲戚,我就断定你们在撒谎。好了,不说这些了。二人能找到亲人,日后一家团聚真是可喜可贺,而我,唉,看在我们一个多月的情分上,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能帮个忙。”刘、张问道:“统领大人,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吧。”

    张叹了口气道:“落到长毛手里只有一死,但可怜我那七旬的老爹,将无依无靠。”说到这,不禁悲从中来。“如果二位可以脱身,还拜托二位代我照顾我那老爹。”说完便跪倒在地,给二人磕了三个响头。二人一见慌了手脚,扶着牢房的木头隔断急切的说:“张统领,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呀。”“二位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二人无奈:“好吧,我们答应就是,答应就是。”张亮又一躬到地:“我家在登州府南门胡同第一家,家里还有些银两,老爹知道。烦劳二位加以照料,张亮今生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定当报答。”二人忙道:“我们定当尽心照顾,张统领快快请起。”张亮慢慢起身坐在地上。刘福道:“张统领,为了你的老爹,不如暂且委曲求全,保住性命,假降了长毛。”张顺也道:“可不是。”张亮摇摇头:“难呐,人说忠臣不侍二主,况且降了长毛,朝廷岂能善罢甘休。是要灭族的呀。”一句话说的刘福是一阵愁楚涌上心头。心里暗自道:“也不知道我们的将来是福是祸。”

    段树德闻报已攻克泰安,十分高兴,即命拔营起寨兵发泰安。进了泰安城,详听了攻克泰安的经过,对段树辉夸赞了一番,又命全军休整,补充军需。准备攻打济南,段树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命人将刘福和张顺带到自己营中,让其与刘普林、张德义相认。四人相见真是悲喜交加。段树辉一见是疑云散尽,便对刘福、张顺道:“你二人即已找到儿子,就留在军中听用吧。”二人只有暂且答应下来,对段是千恩万谢。

    第二天,段树德升座泰安县,商议下一步计划,段树辉又将张亮之事报与段树德,张亮上堂来仍一副威武不屈、大义凛然的样子,便要命人推出斩首,段树辉上前道:“此人还有些骨气,是条汉子,若能投降对我们立足山东大有益处。”段树德道:“过几天就要攻打济南,没有精力看押他,就将他们押往济宁交与军师处置吧,另外还要嘱咐军师,多铸兵器,招兵买马,加紧训练,补充军力。铸造兵器之事就叫两个小铁匠带人去办。”段树辉又拱手道:“噢,对了,说到小铁匠,还有一事对您说,我们在泰安抓到两个人,是小铁匠的爹,就是张德义总说的那个有名的铁匠张顺。现在他们父子相认,正在帐下听用,不如就让他们父子一同打造兵器。”段树德,听罢惊叹道:“还有这等巧事,不过也好,就让他们父子负责打造兵器吧。”段树辉应声道:“遵命,属下立刻差人去办”。段树德起身:“众位,近日好生休整,再过几日便是阳历年啦,待我与军师商定后,便择日攻打济南。

    一队捻军骑兵,押着张亮几人向济宁进发,张亮等人骑着马跟在队伍的后面,不下两日便来到济宁。赵玉看了段树德的信,简单的审问了张亮等人便将其关入牢中。又将刘福、张顺父子传唤至县衙详细问寻了一番,确认四人没有说谎,这才宣布段树德命令,着四人全权负责打造兵器,并配备了人手和相关物品。刘福、张顺父子,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安定下心来打造兵器。只不过刘福、张顺在刘普林和张德义的帮助下,时常去劝解牢中的张亮,并和他聊一聊时局变化和日后的打算。

    第八回

    1860年12月28日,段树德下达命令,全军于阳历年夜攻打济南。此时赵玉又送来一批兵器,冯宝玉又增兵约一万。段树德是信心十足,命段树辉为先锋,捻军五万人马,是浩浩荡荡开向济南。但此时的形势却发生了逆转,清军在袁甲三的指挥下,大败捻军主力,同时,长江沿线清军又重挫太平军,重建了江北大营,部分捻军意志松动,投降清军的,偷偷逃跑的大有人在。致使捻军和太平军都处于被动的防守中。大汉王张乐行也被清军围追墙截,正弃河南,转向安徽.其实捻军已是各自为战了。赵玉力主段树德早下济南,站稳山东。段树德挥军济南,却不知清军已早有安排。

    阳历年将至,济南城已有了一些过节的气氛。连年的战乱,人民生活困苦,但一些官商人家却仍张灯结彩。再说济南府内的陈保胜,自泰安失守后,张亮生死不明,整日坐卧不宁,寝室难安。这天忽然来了一位特殊信使传达命令:“末将巴特奉僧王之命,来此与巡抚大人共抗捻匪。还有王爷亲笔书信,请大人过目。”陈保胜接过书信展开,只见上写:“山东巡抚陈保胜,本王奉命讨贼,不日将接管剿捻事宜,我已将捻匪主力困于河南,即可悉数剿灭,山东得失至关重要,你定要固守济南半月,待我荡平逆首后即挥师北上,一举围歼余匪。”落款,僧格林泌。提起僧格林泌,可是晚清赫赫有名的蒙古亲王和将军,是多次打败太平军和剿捻的重要人物。陈保胜读罢信笺是大喜过望,连声道:“太好啦,太好啦,巴将军,本抚近日得到消息,捻匪数万人马正向济南开来,我正愁缺兵少将,无计可施,近日僧王出马,我等定全力守住济南,待王爷回兵,夹击捻匪一举将其剿灭。”陈保胜,一面命人回信给僧王,一面设宴款待巴特。

    1861年阳历年这天,段树德率领五万人马,距济南十里扎下营寨,天将晌午,命人准备午饭,除了酒以外是大鱼大肉,特别丰盛。段传下话来,吃饱饭后,整军休息,天黑后攻打济南。夜幕降临,捻军留了几千人守营,其余倾巢而出,人马是黑压压向济南南门杀过来。远远的就见城门紧闭。墙头巡防的清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段树辉统先锋营刚至城下,一阵号角之声,立时城上露出无数埋伏的清军,举着强弓硬弩,严阵以待。清军是早有准备,捻军是排好阵势,稳住阵脚,段树辉是仔细观瞧,只见城墙高约三丈有余,十分坚固,不觉有些犹豫。这时段树德挥主军来至城下,段树辉回马来到近前:“大趟主,何时攻城”段树德长声道:“不忙,这济南不同于县城,城高池深,得用硬家伙,来人啊,将那五门火炮架好,一会对准城门左侧城墙,给我集中火力猛攻,这边步兵在随后攻击。”军兵领命着手准备。

    说话间城上有人高喊话:“长毛听着,山东巡抚陈保胜大人在此,叫你们贼首出来答话。”陈保胜早就派探马随时打探消息,捻军刚至城下,陈便来到城上亲自督战。”段树德催马来到阵前,仰头向城上道:“我乃大汉王旗下,黄旗大趟主段树德是也。”陈保胜手扶垛口向城下看了一眼高喊道:“噢,早有耳闻,近日山东地面被你搅得天翻地覆,又来扰我济南。不过我听说以前段将军也曾归顺过朝廷,怎又拥兵作乱”段树德一愣:“那,那都是以前的事啦,何必再提。”陈见状继续说道:“我有一言,不知段将军可能听否。”段有些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陈道:“今形势聚变,你们捻军已山穷水尽,四面楚歌,不久就会被各个击破。不如早降,若能归顺朝廷建功立业,还能保得后半生荣华富贵,要是再执迷不悟,恐将死无葬身之地。望段将军三思。”

    没等段树德再答话,段树辉已沉不住气啦,一催马来到阵前:“大哥,休得跟他们废话,待我领兵攻进城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说完又仰首向城上高声骂道:“无耻的清狗,尔等已死到临头还在口出狂言,还是想想如何替自己收尸吧”段树德一摆手,示意段树辉退下,对着陈保胜一阵冷笑:“陈保胜,我早也听说过你,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朝廷虽赏了你顶带花翎,但充其量也不过是清廷的走狗,跟着腐败的朝廷早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今日我挥军而来,就是替我们死难的捻军兄弟报仇血恨的。”说完一拔马对着捻军队伍:“兄弟们,城上的陈保胜,就是在河南杀害我们几万兄弟的仇人,大家说,该怎么办”捻军高举刀枪齐声高喊:“报仇、报仇、报仇。”段树德见状道:“大炮准备好没有”有人回道:“准备好了,”“好,众将士听令,给我攻城。”

    就见捻军步兵左右一分,五门大炮,一齐开火,炮声隆隆,顿时白烟四起,杀声震天。捻军步兵扛着竹梯,抬着圆木,挥着刀枪,冒着箭雨火铳冲向城门。冲到城下的便将梯子搭在墙上,顺着梯子爬向墙头,有的爬着爬着被清兵用石头砸落下来,有的被连人带梯子一同推到在地,有的刚爬上城头便被大刀砍落下来。这一边几十个捻军,架着粗大的圆木撞击城门,城上的清兵便向下射箭扔石头,木块。捻军是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喊着口号奋力的撞击着城门。同时,双方的火炮也展开了对射。捻军的火炮在城上开了花,炸得清兵跌落城头,东倒西歪,清军的火炮也是炸得捻军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古往今来,战争就是以死人为代价的,一时间,火光四起,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战争的激烈可想而知。一边是段树德统捻军来势凶猛,一边是陈保胜指挥清军沉着应战。双方一直打到天亮。捻军几次攻上城头,都被清军打了下来,特别是僧王手下,巴特领的一营蒙古兵,各个凶悍,多次在险要关头打退捻军。由于济南的城墙特别坚固,城门又结实,捻军仅五门大炮,所以打了一宿也没攻破城门,捻军渐渐的便失去了士气。段树德只好暂时撤退。天亮了,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四处仍冒着缕缕青烟,济南城上、城下尸横遍地,双方死伤惨重,尤其是捻军伤亡要更大一些。

    这边,陈保胜组织人马加固城防不说,再说段树德收兵回营,一点兵马大概死伤五千多人。捻军休整一日,半夜又复攻城,又是差点几次攻克城门都被清军打退了下来,周而复始,四五天仍没有攻下来。捻军开始士气低落。此时军师赵玉传来了坏消息,河南告急,由于僧王出兵河南,击溃了汉王张乐行的大军。张几乎全军覆灭,生死不明,且僧王接替了袁三甲,正有挥军山东的迹象,赵玉建议:段树德若不能攻克济南,应早做打算,最好回兵济宁,退守徐州,另作它途。闻此消息,段树德是坐立不安。

    这日,段树德给赵玉回了封信,叫赵玉做好准备,五日内定将攻克济南,届时便合兵一处,固守山东。派走传令兵后,段不顾众人劝阻,披挂整齐,要亲自上阵攻打济南。段引兵来到城下,见城墙多处破损不堪,清军也是军容不整,复又来了精神,一声令下,捻军排山倒海之势杀向城来。再说此时的济南城,真的是缺兵少将物资匮乏,但昨晚,陈保胜接到了僧王送来的信,告之陈一定要守住济南,数日内将挥军入山东。陈保胜大喜过望。又命人整备残军,全力抗敌。这时蒙古将军巴特又献一计:“常言说擒贼先擒王,捻军是乌合之众,若先斩杀贼首,定能一举破敌。”陈点头称是。“那将军有何良策”“准备强弓硬弩,挑选射箭精准之人,伺机射杀段树德,我带一队骑兵守在城门口,一但射中贼首,贼必乱,此时我便引军杀出定能击溃长毛。”陈拍手道:“好,就依将军所言,还要将箭头都寖了毒药,就算射不死他,也叫他毒发而亡。”

    城墙上,陈保胜见捻军又攻了上来,便指挥清军奋勇抵抗,捻军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下来,段树辉急了,亲自率队杀了上去,段树德也催马上前指挥作战。陈见段树德进了弓箭射程,向身后二十几个壮汉一挥手道:“你们给我射杀骑红马之匪首,射中者重重有赏。”众人领命,张弓搭箭一齐射向段树德,段一个没留神被箭射中胸口,啊的一声,翻身落马。旁边的军兵见事不好,奋力护住段将其抬着,退了下来。段树辉正在奋力攻城,一回头见段树德中箭,急忙回身奔了回来,捻军将士也纷纷退了下来。就在此时,济南城一声炮响,城门大开,巴特领着一队蒙古骑兵如猛虎一般杀了出来,捻军顿时乱了阵脚,纷纷溃逃。段树辉无心恋战,急忙和众人护着段树德向南逃去。蒙古骑兵不愧为天下第一骑兵,一阵如风卷残云,杀得捻军四散奔逃,城上陈保胜手捋胡须,满面笑容。见捻军已溃退,急命鸣金收兵,巴特也不敢大意,率人收兵回城。

    第九回

    第九回

    再说段树辉众人,护着段树德一口气逃回营中,令人加强戒备,急忙将段树德抬到帐中,随军的几个郎中都来到跟前,只见段树德牙关紧闭,面色铁青,呼吸急促。郎中小心的将甲衣解下,露出胸膛。其中有一位年长的郎中仔细看了一下,对段树辉道:“督统,看样子,这箭伤虽重,但没伤及心脏。只是伤口呈紫黑色,箭上应该是浸了毒药。”众人闻听都大惊失色。老郎中接着道:“我先将伤口处置处置。”说完便命人打来温水,将手巾透湿一点点将伤口周围擦干净,然后命大家按住段树德。只见他用一铁钳子,钳住裸露的箭头,示意众人要取箭头了,右手用力向上一提便将箭头拔了出来,段树德是哼了一声,一股黑色的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老郎中拿着箭头仔细看了看,原来箭头被打出了几个小窟窿,毒药正好能残存在里面,看罢随手将箭头扔在水盆之中。

    老郎中又急忙处理伤口,轻轻的挤出一部分脓血,将伤口擦拭干净,上了些金疮药和解毒的药粉,又命人熬了一副解毒的汤药。然后将段树辉拉到一旁道:“大趟主所中之毒,毒性很大,现已开始扩散,军中又缺少解毒的药材,如不及时救治恐怕凶多吉少。”段树辉一听就急啦,一把揪住老郎中的衣领道:“你们不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我大哥的命,若不然老子一刀一个,把你们全宰了。”老郎中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在地上:“督统饶命,大趟主中的是混合的巨毒,眼下又没有好药材可用,就是杀了在下,也无济于事。”段无奈的一甩手,将老郎中推在地上,手掩面门长叹一声:“哎,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大趟主。”老郎中怯怯的爬起来道:“不如赶快将大趟主送往泰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段树辉一激灵来了精神:“对,对赶快去泰安,你们快去准备一下,这就回军泰安。”

    夕阳西斜,一辆单马拉的花轱辘车上,躺着盖着棉被的段树德,段树辉策马一旁,车后拴着不住嘶叫的赤兔红。似乎在召唤主人起来,捻军队伍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走着走着,段树德清醒了过来,睁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赤兔红,低吟道:“停车、停车。”段树辉一见忙一挥手,车子停了下来,段树辉翻身下马来到车前,俯身道:“大哥,你觉得怎么样”“二弟,我,我不行了。”说完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黑血。段树辉一边用袖子擦血一边流着眼泪道:“哥,哥你可要撑住,就快到泰安了。”段树德凄惨的一笑,无力的摇了摇头:“二弟,别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的,大丈夫顶天立地,死又何惧,咱们生逢乱世,活至今日已是幸运,想当年父母早亡,我们兄弟二人流落街头,无依无靠,后来白莲教何舵主收留了咱们才算得以活命,这几年,又加入了捻军杀了不少人,有好人、也有恶人,虽杀富济贫,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有此报应也是迟早的事。”

    段树德顿了顿,歇了一小会,示意段树辉近前来。段树辉会意,将身子贴近段树德,段树德低声道:“你听好了,速速回兵济宁去找赵玉,我这一死恐怕就要旗倒兵散了,我看咱捻军也快要步白莲教的后尘了,长此下去,早晚要搭了性命,你与军师遣散众人,带上钱财,远走高飞吧,隐姓埋名,消消停停的过日子,好延续咱段家的香火,延续香火”段树德说着、说着又昏迷了过去。段树辉见状带着哭腔高声呼唤:“大哥、大哥,你要挺住。”一边掖好被子,一边急命加紧赶路。

    捻军是马不停蹄,连夜赶路,第二天中午来到了泰安城,这时身后的队伍跑了一半,只剩下亲兵营,几千人马。段树辉也顾不上许多,进城之后,将泰安的郎中全部抓来县衙给段看病。但段树德以毒发全身,郎中们都束手无策。段树辉一怒之下就要将郎中们全杀了。被清醒过来的段树德拦住。命人放了郎中们。段树德倚着床头,精神似乎有好转,示意众人退下,只留段树辉一人。见众人散去,段树德开口道:“二弟,天意如此恐怕不能挽回,我死之后找一清净之处,将我埋了,不要立碑,免得不能安生,然后速速去找赵玉,早做它途,保住这条性命,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说完只见眼往上翻,双腿一蹬,身子一挺便撒手西去。

    可叹,这位曾叱咤风云的捻军大统领段树德便一命呜呼。不过他也算得了善终。因为,不论是现在的旧捻军,还是以后的新捻军,领袖人物被清军俘获后,都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段树辉是哭天抢地,众人也都赶来哭成一片,好一阵子,段树辉和众人才渐渐止住悲声。段一边命人做棺材,一边命人准备发丧。因时间紧迫,只得草草将段树德葬在一僻静旷野。按段树德的吩咐没有立碑。礼葬完毕,段树辉最后又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才恋恋不舍回往泰安。回到城中,段树辉本想统兵杀回济南,给段树德报仇。但一点兵马,只剩下不足两千人,气得他是连连跺脚。无奈只好传令回兵济宁去找赵玉。

    阳历年,莱阳县大刘庄草帽胡同。一大早,老汉刘仁荣站在院门外望着村北发呆,许久自言自语道:“这老大也真是的,过节也不回来。”他无奈的叹了叹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往院子里走,这时,刘禄从西厢房走出来:“爹,咋起得这么早”刘仁荣道:“唉,岁数大了,没那么多觉了。”“又在惦念大哥和普林吧。”“嗯,你说也是的,大过节的也不回来”刘禄忙回道:“大哥是个孝顺之人,我上次去见他们,他就说过,如果允许一定回来过节的。昨天他托人捎信来,说朝廷战事吃紧,他和张顺等人被调往登州府,官家的事向来由不得小民做主。”刘仁荣叹道:“哎,世道纷乱,百姓遭殃,想过点安稳的日子都难哪”“爹,别想那么多啦,先回屋歇歇吧,我去看看嫂子做好饭没。”说完刘禄半扶着刘仁荣走进正屋。

    吃过了早饭,刘禄将姚氏叫到院中:“嫂子,大哥这一走音讯皆无,着实让人担心,我托人四处打听,希望能尽快有他们的消息,但无论如何不可让爹知道真相。”姚氏哀声道:“二弟,你放心,嫂子我虽然没饱读诗书,但大义还是懂得的,不管怎样,恪守孝道,孝顺老人,唯盼你哥哥、侄儿能早日平安归来。”刘禄见状道:“嫂子,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哥哥取了嫂子真是我刘家的福气。噢,对了,我还得去趟姜家看看。”姚氏道:“该去看看,哎,也是的,要不是姜老爷子太固执,你们也该早成亲了。我也要上街买些东西,过节了,怎么也得置办一下。记得早些回来吃饭。”“嗯,那我去了”说完刘禄转身向院外走去。望着他的背影,姚氏长长的叹了口气。

    再说此时的济宁,刘福、张顺正在吃早饭,因为是阳历年,捻军改善伙食,大鱼大肉很丰盛。刘福却无心享用,简单的吃了一些便将刘普林叫出兵营,刘福叫刘普林一起面向莱阳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二人起身,刘福说道:“孩子,我们一晃离家二个来月,你爷爷和一定在惦念咱们。只盼能早日脱离战乱,一家团聚。你记住,以后离家在外逢年过节,都要向老家磕几个头。”刘普林应声道:“爹,我记住了。”父子二人转身回营房。

    济宁的大街上已人来人往,渐渐热闹起来。即使再大的苦难,也不能抹杀老百姓对幸福生活的企盼,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人们还是三三两两来到街上,或买或换一些生活必需品和节日用品。孩子们则蹦蹦跳跳满街乱窜,他们心中永远是无忧无虑的。大人们虽内心愁楚,但看见孩子们欢喜的样子也就宽慰了许多,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买一些糖果什么的。

    再说济宁府中的军师赵玉,这几日却是忧心忡忡,段树德这边胜败难料,河南又传来了坏消息。捻军主力被打散了,大汉王也不知所踪。一切迹象表明,形势对捻军越来越不利,而此时军中流言四起,已开始有人逃跑。冯宝玉上报,清军正向徐州合围。赵玉差人给段树德送信,希望攻打济南能早日有个结果,以便早作打算。

    到了晚上,城中已有人家点了灯笼,还有零星的爆竹之声。刘福、张顺拿了些酒菜来看牢中的张亮。张亮十分感激,竟流下了眼泪。守牢的军兵开了牢门竟自喝酒去了。倒上酒后,张亮没有先喝,而是先跪在地上口中念道:“老爹,不孝儿在这里给您磕头了。”语罢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三人席地而坐,端起酒杯喝了起来。三杯酒下肚,张亮见左右无人,便开口问道:“最近情形如何”兄弟二人互看了一眼,刘福道:“捻军好像吃了败仗,听说河南什么,头领大王的,被打跑了,营中都传开了。”张亮:“噢,是这样,那捻军有什么动向吗”刘福答道:“好像在等大趟主的消息那。”张亮将端起的酒杯又放在地上:“那你们兄弟作何打算”张顺喝了一口酒说道:“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呗。”刘福端着酒杯半晌没说话。张亮看了看二人道:“二位兄弟,应早做打算,我看捻军已大难临头了,如有机会当早日脱身,以免杀身之祸。”二人点头称是。张见二人有些情绪低落,便话锋一转:“好啦,过年了,不想烦心的事啦,今天咱们一醉方休。”三人举杯,一直喝到半夜才尽兴而散。

    过了几日,赵玉接到段树德回信,称正在全力攻打济南,让其整军待命,赵心中略有宽慰,命人整肃军马,又修书一封给冯宝玉。只等段树德攻克济南。又过了两日,冯差人回信,说正在回军山东。赵玉十分纳闷,没让他立刻回师,怎么擅作主张,难道是清军大军压境,情况紧急,正在思量之时,探马来报:“军师,冯宝玉被部下胁迫,献了徐州投降了清廷,现在正引清军杀来。”赵闻言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这个没骨气的东西,坏了大事,哎,真是天不佑我。你且先下去,继续打探,封锁消息,不要声张。”“是。”探马应声退了下去。赵玉急命人将手下将领召至府中,令众人整军待命。

    捻军营中,许多人在议论纷纷,一个瘦猴脸低声道:“你们听说了吗冯宝玉反了,投靠了清狗。现在正向我们杀来。”众人惊讶:“是吗”“嗯,还有那,咱大汉王也被清军打跑了,咱们已是孤军了。”一个一脸络胡腮胡子一拍:“他娘的,这可咋办这不要坐着等死吗”众人也都随声道:“可不是吗,这可如何是好”就见瘦猴脸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咱们得早做打算,连冯宝玉都投降了。要不投降要不逃跑。”

    刚说到这,一个头领迈步走了进来:“嘀咕什么那”众人吓得立刻都低头不语。头领左右看了看大声说道:“大家都听好了,打点好行装,随时待命。”众人齐声道:“是”。头领转身出了军营。大家是七手八脚开始收拾东西。瘦猴脸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看来是真的出事了,说不定又要逃命了。”几个好事者围拢了过去。东西收拾差不多了,刘福一捅张顺,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来到背静之处,刘福开口道:“兄弟,咱们得做打算了。”张顺应道:“大哥,你看怎么办好我听你的。”“嗯,叫孩子们都做好准备,瞧准机会咱们就逃出去。你先回去,我去找孩子们。”说完刘福便奔刘普林、张德义的营房走去。张顺转身回了营房。

    天刚黑透,赵玉便命集合人马,军兵都打着火把照的通亮。赵玉一身戒装,抚剑来至军前居中站定,左右看了看高声道:“大趟主有令,命我军奔赴济南,合兵一处,即刻出发。”众捻军领命,马队在前步兵在后,二千多人马向北门开去。这时一头领模样的人快步来到赵玉近前低声道:“军师,那几个清狗怎么办”赵玉稍顿了一下道:“将他们都解决了吧。”头领转身奔牢房方向去了。别人没太注意,刘福、张顺却看得真切,那头领正是监狱的牢头。

    刘、张二人趁大家没注意,悄悄的跟着牢头而去。二人跟随牢头来到监牢,牢中只剩三个军兵,见头领回来急忙围了上来,刘、张忙隐身暗处。就见一个开口道:“头,人马开拔了,咱们什么时候走”牢头道:“嗯,解决了他们就走。另一个说:“那得快点,别把咱们落下。”牢头道:“马上动手。”刚说话的军兵又道:“怎么解决,五六个人那用刀弄一身血,还得换衣服。”几个人面面而觑,就见一个年老的军兵微微一笑,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转身又指了指桌上的酒壶,几个人相视一笑。牢头道:“那就快办吧,先将他们都带到一个牢房。再将酒菜送进去,就说军师特准,让他们兄弟聚聚,办完之后,速速随军出城。”三人领命。牢头说完转身出牢而去。

    刘、张二人看得真切,见拿着小瓶的军兵除去瓶嘴布塞,将里面的东西倒入酒壶中,盖好盖子轻摇了几下。自言自语道:“也算有福气,落了个饱死鬼,有吃有喝又省事,我也积了德拉。”张顺忍不住了,“呸,真他娘的歹毒,厚颜无耻,杀人还算积德。”刘福一摆手,低声道:“兄弟,切莫惊扰了他。”军兵用托盘将他们吃剩的酒菜端着,奔张亮的牢房走去。开了牢门端了进去。张亮躺在草堆里没动,军兵开口道:“托我们军师的福,今恩准你们弟兄聚一聚。”说话间另外两人已将其余几人都带了过来。几人都带着镣铐,哗啦、哗啦的来到牢中。门咣当一声关上,上了大锁,军兵黏滑一笑:“你们慢慢享用吧。”说完转身离去。

    见捻兵走了,几人齐身跪倒,张亮急忙起来举手相扶:“兄弟们,快起来,快起来,没想到我们还能相见。”大家起身围坐一起是悲喜交加。稍刻,张亮开口道:“既是兄弟重逢,应该高兴才是,来、来、来长毛送来了酒菜,正好我们喝上几杯。”说完手把酒壶給大家一一倒酒。倒毕,举杯在手:“来,为我等今日相聚,干。”抬手刚要喝,被一红脸汉子拦住:“且慢,这酒会不会有毒长毛不是要杀了我们吧”张亮微怔了一下,哈哈笑道:“兄弟,你、我早已是死过的人了,要杀早就动手了,何必用下三烂的手段对付我们况且大丈夫为国尽忠,纵死又有何惧”众人也都齐声附和:“对,死有何惧喝。”

    大家又纷纷举杯刚要喝,忽听有人大喊:“且慢,张亮兄弟酒中有毒。”众人转头,见牢门外闪出两人,正是刘福、张顺。张亮将酒杯一翻,洒在地上的酒聚起一道白沫。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张亮一拱手:“多谢救命之恩。”刘福忙道:“不用客气啦,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张顺,别发呆,快砸开锁头。”张顺应声从背后拽出铁锤,咔、咔几下便将铁锁敲开,推门入内。大家惊愕的看着他们。张亮有些结巴的问:“你们这是”刘福道:没时间细说,捻军在撤退,大牢已无人看管,你等伺机逃命去吧。我兄弟也要走啦。”说完夺过张顺的锤子递给张亮:“你们自行打开镣铐,我们走啦。”朝张顺一甩头:“咱们走。”刚一转身,被张亮一把拽住:“兄弟,大恩没齿难忘,请再受我等一拜。”说完和众清兵一躬到地。二人忙俯身相搀。众人起身抱拳在胸齐声道:“恩人保重。”兄弟也抱拳:“保重”。说完转身奔出牢房。张亮等人目送二人走后,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砸开镣铐逃出牢去。

    刘福、张顺出了牢房,急匆匆奔向北门,捻军大队人马早已走远,二人出城约五里,来到一棵大树下,稍定了定神。刘福压低了声音:“普林,德义,你们在吗”话音刚落,就见树后路坡下爬上两个人:“爹,我们在这呢。”原来此处正是他们约定的汇合地点。两个孩子急切的问道:“你们怎么才来都等半天啦,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刘福答道:“去救张亮了,他有恩与我们,还有个老爹,不能看他白白送命。”二人点头:“噢。”刘福继续说道:“咱们总算逃出虎了,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官军正杀过来,来,先脱了这身衣服。”几人忙将捻军的服装脱掉,换上预先准备的老百姓衣服,解下裹头的红布,互相将蓬乱的头发捋了起来。张顺开口道:“这鞭子也得编起来。”刘福回道:“咱赶路要紧,其余的等天亮再说。”説完辨了辨方向,一摆手:“快走。”四个人避开官道,奔小道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赵玉带着几千人马连夜奔往济南,天亮时人已跑了过半。他心里清楚,捻军已人心涣散了。忙命中军传令,暂时休整,埋锅造饭,稳稳人心。正在此时,有探子来报,对面来了一支人马。众军是一阵慌乱,赵玉急忙挥剑在手大喝一声:“都别慌,抄家伙准备迎敌。”几名副将率先挥刀上马,众兵丁方才稳住阵脚,排开阵势。约一盏茶的功夫,一队骑兵,约有千八百人由远及近,疾驰而来。走着走着对方也发现了他们,渐渐放慢了速度。双方越来越近,有人眼尖嚷了起来:“军师,好像是大趟主。”众人也都拢目光观瞧。只见对面军兵打着三角黄旗。真是大趟主。赵玉长出了一口气。带众人迎了上去。对方也发现了是自己人,双方人马是汇合一处。

    原来,这队人马正是段数辉的残军。赵玉忙来在段数辉马前,段也翻身下马。二人相见都十分惊讶。段数辉先开口道:“军师,你这是要奔哪里去”赵玉回道:“我去和大趟主会和呀。你们这又是要去哪大趟主何在我有重要军情和他商量。”闻听此言,段树辉不由悲从中来,长长打了个唉声,双手掩面慢慢蹲在地上。赵玉愣了一下,急声问道:“怎么啦出了什么事”段树辉没回应,他急了,一把揪住旁边段的亲兵:“大趟主何在”军兵吞吞吐吐的答道:“大趟主,他、他、他”“你、他、他什么快说”“大趟主中了的毒箭,已毒发身亡了。”“你说什么”赵玉松开军兵倒退了几步,晃了几晃险些摔倒。有人急忙上前扶住他。军兵一边哭一边继续说道:“我军久攻济南不下,大趟主便亲自指挥攻城,不想遭了暗算,被毒箭射中,就、就”没说完便大哭起来。赵玉听完微微缓了缓神,心里叹道:“唉,完了,大势已去,大趟主一死就要旗倒兵散了,也怪他生性倔强,后悔这次没跟在他身旁。”这时捻军又乱套了,段树辉的亲兵营多数在随段在抹眼泪,而赵玉手下的兵却开了锅:“你说这可怎么办这前无出路后有追兵,大趟主又死啦,这回可真是大难临头啦。”一时间是人心惶惶。

    赵玉慢慢回过神来,见此情景忙高声喝道:“大家不要乱,不要乱,静一静。”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赵玉不愧是老江湖,只见他俯,一边拉段树辉一边低声对段说道:都统,现在非常时期,不是抹眼泪的时候,得稳住军心,再作打算。切不可感情用事。”段看了看他,抹了一把眼泪慢慢站了起来。赵玉微微点了点头,环顾一周,大声说道:“兄弟们,大趟主遭了不测,但我们人马还在,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形势危急,我建议由都统段树辉接任大趟主。众位以为如何”大家互看了看,有人先开口:“同意,赞成。”众人都跟着附和起来。赵玉见状忙躬身施礼:“属下参见大趟主。”众捻军也随着跪下齐声道:“参见大趟主。”段树辉微愣了一下,忙扶起赵玉道:“众兄弟们,承蒙大家的信任,段某就暂代其职,望大家团结一心,共度难关。”众人同声道:“愿听大趟主调遣。”段树辉用力的一甩手道:“好,大家先休息吃饭,我与军师商定下一步计划。”众人领命,开始埋锅造饭。

    段树辉与赵玉,几个大头目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段先开口道:“我军已陷入了困境,下一步该怎么办”说完看了看赵玉。赵玉沉思了一会开口道:“冯宝玉反了,大汉王也失去消息,济南的清军也该出动了,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依我之见咱们该掩去旗号,暂避一时,保存实力再作他图。”众人都点头称是,段树辉见状看了看大家,坚毅的道:“好,那就这么办。”

    这支孤立的捻军,在段树辉的带领下,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东突西撞,被清军围追堵截,是越打人越少,剩下百八十人,最终在一次与清军的遭遇战中被彻底打散了。

    第十回

    在说刘福,张顺父子四人,就像出了笼的鸟儿一样,一路狂奔。终于逃出虎口,几人是归心似箭,日夜兼程,这一日便到了莱阳地界。在一十字路口处,张顺对刘福拱手道:“大哥,我们爷俩得奔大王庄去找德义他娘,然后就回县城,咱们就在此分手吧。”刘福道:“好吧,我那妹妹说不定怎么着急呢,只是回去以后说话、做事要小心谨慎,切勿乱说我们这一段事情,免得惹祸上身。”张顺道:“我会多加注意的。”说完四人是依依不舍,洒泪分手。

    腊月廿三,大刘庄草帽胡同。一大早姚氏出门倒水,就见树上几只喜鹊咯、咯、咯,叫个不停,叫得她心里一阵狂喜,急忙丢下盆子,兴冲冲的跑向西厢房,用力拍打房门:“二弟,二弟快来看看,快出来啊。”不一会儿,刘禄披着棉袄,揉着眼睛走出来,边走边说:“怎么啦嫂子一大早的出了什么事”姚氏兴奋的说:“你看,你看一大早喜鹊就叫个不停,这是好兆头,今是小年,你赶快扫扫房子,说不定你哥哥和侄儿就要回来啦。”刘禄看着高兴的姚氏,不由心里一阵酸楚,心里叹道:“也真难为嫂子啦”姚氏见刘禄发怔,大声说道:“二弟你想啥呢听见我说话了吗”刘禄回过神来忙陪笑脸道:“是呀,是呀,嫂子你说的对,这是好兆头,我这就打扫打扫房子。”说完转身回屋准备扫房去了。姚氏又怔怔的站了一会,脸上的笑容渐渐的被愁云代替,她长叹了一声自语道:“但愿老天保佑他们爷俩”说完也转身回屋干活去了。

    天刚刚黑透,家家户户都点上了油灯。过小年啦,许多人家都传出了欢笑之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来到草帽胡同,只听年长者兴奋的说:“孩子我们终于到家啦。”年少者应道:“嗯到家啦,到家啦,我们快进去吧。”二人略微颤抖着手推门,因过小年门没栓得这么早,进院,见正屋亮着灯便径直走去。屋内,刘仁荣,刘禄,姚氏三人,正围坐炕上矁着桌上的菜默默无语,这时门声响起,刘福,刘普林推门走了进来。三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只见刘福父子扑嗵跪在地上:“爹,爷爷我们回来啦。”刘仁荣见状略有生气的说道:“这么迟回来,知不知道我们惦记你们特别是你媳妇。”姚氏见状又惊又喜,忙插话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抹了一把眼泪,急忙下地扶起刘福,又一把抱住刘普林喜急而泣:“林儿,林儿快让娘看看,让娘好好看看。”刘普林也略带哭腔:“娘,我回来了,您别担心了。”刘仁荣一时被弄糊涂了:“老大,老二这是怎么啦跟生离死别是的。”刘禄急忙道:“爹,你不知道咋回事,大哥”刘福急忙打断他的话:“二弟,这事以后慢慢在和爹讲,今天一家团聚又过小年。咱高高兴兴的。”转身又对刘普林说:“林儿,还不快到你爷爷那,你不是一直都惦记着吗”刘仁荣也高兴的说:“林子,我的大孙子,快到爷爷这来,让爷爷好好看看。”刘普林应声离开姚氏,脱鞋上了炕。甜甜的喊了一声爷爷,便坐在了刘仁荣的身边。

    刘福一盘腿坐在炕沿上,回脸向瞧着他傻看的姚氏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快来吃饭吧,我们都饿坏了。”姚氏这才回过神来:“对、对、对吃饭,吃饭。我去把菜热一下。”说完端起菜奔厨房,一会功夫又热气滕滕的端了回来放在桌上:“快、快吃吧。”父子二人真是饿了,一阵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特别是刘普林,几个人都齐声提醒:“慢点,慢点别噎着。”一阵酒足饭饱之后,一家人又聊到小半夜,才各自回屋睡觉。刘福、姚氏躺在被窝里,姚氏哀怨的说道:“这些天可担心死我啦,总梦见你们爷俩被人刀砍。”刘福着姚氏的头柔声道:“苦了你啦,没事啦,一切都过去啦,以后我们一家人消消停停过日子,今天你可以放心的睡个好觉啦。”“嗯,你回来我的心就踏实了。”说完二人相拥而眠。

    一家团聚,自然是其乐融融,且又要过年啦,忙得是不宜乐乎,院里又多了欢声笑语。只是刘禄闲暇时偶尔独自发呆,闷闷无语,被刘福看在眼里,悄悄问姚氏:“二弟是怎么啦”姚氏道:“还不是因为姜家小姐的事,你走这些天姜家又吵着退婚,特别是那个表兄,赖皮王三,来咱家闹好几次啦。我背地里听人讲,他一直惦记他表妹,所以闹得最欢。”刘福一皱眉:“那姜家姑娘怎么讲”“那姜姑娘自是倾心二弟,不想退婚。”刘福道:“这便好办,这个赖皮王三,找机会好好收拾他一回。”姚氏忧心的说:“当家的,这王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抽大烟败光了祖业。是出了名的无赖,可别轻易招惹他。”刘福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腊月廿七,刘仁荣一家去祠堂祭祖。正常家族统一的祭祖仪式是腊月廿三,也就是小年这天,以后各家祭祀就可自行安排。因刘福父子没能赶上家族祭祖,故这日前来祭拜。刘氏祠堂在大刘庄东,座北朝南,庙宇似的建筑。飞檐,脊瓦,珠红对开院门,上悬“刘氏宗祠”横扁。分门房和正堂,门房住人负责看护祠堂,正堂供奉祖谱和先人牌位。刘家父子按族规行了叩拜大礼,上了香,点了蜡烛,烧过纸钱,又磕了头,祈求了保佑家人平安的福祉,完成了祭祀。

    回家的路上,刘仁荣爷,孙二人在前说说笑笑,刘福,刘禄兄弟二人跟在后面。见刘禄低头不语,刘福开口道:“二弟,回来这些天,总见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因为姜家姑娘的事”刘禄低声道:“哥,你就别问了。”刘福笑道:“我已经听你嫂子说啦,人家要退亲,要不应了算啦,人家姜姑娘是不是变心了”刘禄一听就急啦:“胡说,姜姑娘才没变心呢,都是她表哥王三从中做梗,她爹姜桐又是个没主意的老糊涂。”刘福见状忙正声道:“好啦,好啦,我跟你说笑呢,只要姜姑娘没变心事就好办,到时候哥去找姜桐给你说去。”刘禄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刘福:“恐怕说不通。”刘福道:“就包在哥哥身上啦。”说完拍了拍刘禄的肩膀:“高兴点,就过年啦,别让你侄儿笑话你。哈哈哈”一句话说得刘禄更加不好意思了。

    春节,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讲,是一年中最最重要的节日,所以不论贫富与否,不论生活好坏,人们都会高高兴兴,欢欢乐乐的迎接它。辞旧迎新,祈盼新年,希望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大刘庄已是一派喜气洋洋,各家各户都忙得不亦乐乎,有钱的人家杀猪宰羊,做新衣裳,没钱的人家也要包饺子,蒸干粮,孩子们则点灯笼,放爆竹,东奔西跑。

    大年三十,刘仁荣、刘福一家人围坐炕上吃年夜饭。桌上有鱼,有肉,刘福兄弟,姚氏和刘普林先给刘仁荣磕了头,才正式开席,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吃完了年夜饭又开始包饺子,守岁接神。到了寅时,大家都出来放爆竹,整个庄子立马热闹起来,二踢脚,蹿天猴、大挂鞭、小挂鞭响作一团,将节日的气氛推向最。接过神后,姚氏在家煮饺子,刘仁荣父子去祠堂,给祖宗上香磕头。大年初一又按长幼各家拜年,大家就算过了一个好年。

    按山东的传统习俗“初一饺子,初二的面,初三得把亲戚串。”初五之内串內亲,初五之后串外亲。大年初七一大早,刘禄便提了两小坛烧酒,奔大王庄姜家,去看姜桐父女。大王庄距大刘庄约十来里,半个时辰便到了。姜家住在庄南,王三家大院的跨院里,姜桐是一个没落的秀才,是王三的亲舅舅,秉性迂腐,只有一女姜姑娘,大名姜翠儿,原来住在荣城县姜家庄,五年前携女投奔王家,当时王家还很有钱,王三刚刚接手家业。

    王三,大名王传贵,排行老三,上有俩姐姐均以嫁人。王父在世时,王传贵就是有名的浪荡公子,游手好闲,成天吃、喝、嫖、赌,屡教不改,王父一死更是变本加利,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几年的光景便败光了家业。张顺的岳母刘氏与王传贵之母关系很好,又是堂妯娌,便将姜姑娘介绍与刘禄定了亲,事有凑巧,刘禄因没有考取功名,婚事便搁了下来。最初王三并没在意,待家道中落之时无人愿嫁,便又打起表妹姜姑娘的主意,便串掇姜家退婚,姜桐寄人篱下也不好直说,但又不愿女儿嫁给王三,一直打不定主意。

    王家是一个大四合院,四间正房,左右各三间厢房,右一跨院,花园带两间偏房,姜桐父女便住在跨院。刘禄刚进王家,正巧王三从正屋出来。这王三,二十八岁,一米六十多的个头,尖嘴猴腮,瘦得是皮包骨,一双眼睛贼溜溜乱转。刘假装没看见,低头往跨院走,王三背着双手,站在门口尖声尖气的嚷道:“我当是谁呢这大过年的来我家,原来是刘家二哥呀,若是来退亲的就进屋谈谈,若不是就请回吧。”刘禄假装没听见仍往里走,王三急啦,猴蹦一般,蹿到刘禄前面:“站住,你没听见我说话呀”刘禄见状气呼呼的说道:“我是来找翠儿姑娘的,没功夫和你闲扯。”王三围着刘禄转了两圈:“我表妹说了,她不想再见你啦,要尽快和你解除婚约呢。”刘禄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胡扯,要退婚也得她亲口说出来,否则门都没有。”说完迈步向里就走。王三一把拽住刘禄:“哪去呀这可是我家,容不得你撒野。”刘禄一甩身,王三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摔得他一咧嘴,高声嚷道:“刘禄,你竞动手打人,快来人哪,要出人命啦,要打死人啦。”说完一把抱住刘禄的右腿不放。刘禄是又气又急,一边轻甩右腿一边说道:“你给我松手。”王三抬头道:“我就不松,有种你便打死我。”刘禄气得颤声道:“你”想用力甩开王三,又怕真伤到人,无奈只得扭头朝屋里高喊:“翠儿姑娘,我是刘禄,你在哪请出来一见。”

    王母正与姜翠父女在屋里说话,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的,急忙与姜家父女从跨院里出来,就见刘禄、王三撕扯在一起。刘禄还在喊:“姜姑娘”一眼看见姜翠半扶王母走出来,立时脸一红,收住声音。王母顿了顿道:“你们在干什么这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松开。”刘禄低头小声道:“你快松手啊你。”王三斜楞楞的看了刘禄一眼,放开手站了起来。姜翠急忙上前,帮他拍打身上的尘土。边拍边说:“干嘛动手有话就不能好好说。”说完又转头瞅了一眼刘禄,刘禄低声道:“就是他不让我见你。”王三闻听又来了劲,蹦高嚷道:“是你来这撒野,还要打我,你凭什么呀”这时姜桐开口道:“好啦,好啦大过年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王三一仰脖子:“还不是因为你早退了亲事,哪有这么多麻烦事。”姜桐一时无语,看了看刘禄,又瞅了瞅王母。王母开口说道:“大过年也不让人安生,这婚事到底怎么办早拿个主意,省得整日吵吵嚷嚷的。”王三附合道:“这事好办,把婚一退事就了啦。”姜翠闻言很狠瞪了他一眼,王三怯怯退了两步,不敢言语了。

    姜翠,今年二十四岁,的身材,面目清秀、举止端庄,别看平日里少言寡语,王三却怕她三分。王母五十出头,虽通情达理,但为了儿子难免偏心。而姜桐则一身秀才气,说话爱引经据典,卖弄斯文,五十多岁却一事无成,且寄人篱下。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姜翠见状略有生气旳说:“刘禄你不是找我吗有话就快说吧”刘禄一脸窘相,低声道:“过年了,来看看你和你爹,另外”他瞅了瞅其它几人,沒往下说。姜姑娘急啦:“另外什么呀吞吞吐吐的”刘禄顿了一下:“正月十五,我们一起去县城看花灯,到时候我在南门等你。”说完将两坛酒放在地上,转身出院而去。王三狠狠的朝刘禄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早晚逮机会收拾你。”说完抬脚要踢酒坛,姜翠转身瞪了他一眼,王三立马又老实了。王母见状说道:“行了,行了别耍啦闹够了没有”说完转身回屋了。姜桐、王三也随后而去,只有姜翠仍呆立院中,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来,姜翠从小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母亲又早亡,自小孤寂,与刘禄相识后,二人常诗书相通很谈得来,渐生情愫。今,其父与王三又扬言退婚,她心里本不愿意,但又无可奈何,心里自是苦闷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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