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王武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刘氏兄弟内心的担忧渐渐云雾散,刘普林也同王文魁、王文举相处得十分融洽,老夫人和张氏也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娘俩私下商量,老夫人说:“我看普林这孩子不错,老实憨厚,找个机会,让武儿和刘福说说,凤儿和普林指腹为婚的事定一定,我看这两个孩子挺般配的。”张氏也点点头:“娘,普林是您的内孙,还指过婚约,我倒也赞同,就不知王武怎么想的,虽说刘家现在家境一般,但咱是至亲,咱家也不缺钱财,只盼凤儿能找个好人家,再说凤儿这病不知能不能治好呢。”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哎,谁不说呢,咱家凤儿怎么就摊上这病呢还不知刘家知道了能不能同意这亲事呢。”“娘啊,要不找个机会你和刘福兄弟唠唠,他是您的亲侄儿,我看王武这边应该不会反对,您瞧这几天他对刘家兄弟这热情劲。”老夫人点点头:“嗯,那就这几天,我跟刘福说说”。

    这天响午吃过了饭,刘福和王武在书房闲聊,七月份的天气正是热的时候,二人一边摇着竹扇,一边喝着茶消暑。刘福喝了一口茶说道:“王武哥,我们来了也有段时间了,有两件事一直想和你说说,但不知如何开口。”王武一挥扇子爽朗的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尽管说。”刘福顿了半天:“其实我们是在老家贪了官司”他就将刘普林如何被掳,自己如何投入捻军,及后来赵玉来家被王三告发,如何逃难简单的说了一遍。王武听罢皱了皱眉头,轻叹了一声,半天没说话,刘福见状又接着说道:“这一晃出来大半年了,也不知家里如何了,我想托哥哥帮忙给家里报平安,同时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王武点点头:“兄弟,这个好办,我托人给你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刘福如释重负:“这样最好,另外哥哥,我们兄弟也不方便总呆在这儿,万一有个闪失岂不连累了你家,所以我们已打算好了,方便的话,将林儿托付在你这儿,我们另投去处,躲上一段时间,待老家那边事情平息了再回去。”王武略思索了一会儿:“兄弟,这事儿好办,现在关里在打仗呢,朝廷这会儿自顾不及呢,你这点事儿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人上心管,你先安心住着,其余的事我来安排。”

    刘福还想说什么,就见管家匆匆迈步进来:“老爷”王武应道:“什么事”管家看了看刘福没作声,王武见状说道:“我兄弟不是外人,什么事儿说吧。”管家回道:“佐领大人派人传话,让您马上去府上一趟。”“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吧。”管家转身出去了,王武站起身:“刘福兄弟,你去歇着吧,我先出去办些事。”刘福点头:“你忙,你去忙吧。”王武整了整衣服,边往外走边喊管家备马。

    王武骑马来到佐领的府上,门兵通报后,他才在引领下进了院子,穿过前堂进了后院佐领书房,下人说道:“请稍等,大人马上就来。”转身退了出去。佐领书房有四五十米,宽敞亮堂,左边靠窗摆着一张檀木桌子,一把太师椅,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幅字画,对面放着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太师椅后面是一排空格子的木屏风,上摆着很多古玩玉器。王武信步走到桌旁看了看那幅字画,上书了一个楷体的虎字,字迹刚劲有力,字体潇洒流畅,墨迹很新,看样子是刚写不久。他正看着,听见有脚步声起,忙转身迎向门口,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了进来,此人中等身材,粗眉大眼,圆脸方口,腮下一缕胡须,穿着红黑相间的丝绸长袍,头戴黑色红豆的布帽,中间镶着一块美玉,一根黑白混杂的辫子垂在身后。王武一见忙躬身施礼,口称:“小人王武参见佐领大人。”老头低声道:“免了,贤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过来这边坐吧。”王武应声道:“是,多谢大人。”

    二人一前一后,坐在太师椅对面的桌子旁,有下人上了茶。来人是谁,正是此间三姓的一个佐领姓富尼,名亚罕。当时的三姓的最高长官是副都统,总领一切军政事物,下设两个协领,就是相当于现在的副县长或副市长,分别管理其它事物。富尼喝了一口茶说道:“贤侄,找你来是关于黑背金厂子的事,现在正是淘金的好时候,但那边报告说最近人不太好管理,来很多逃荒的生面孔,人多了总有人不听管,私藏金子,结伙闹事,得想办法整治一下。”王武认真的听着,不时的瞅了瞅富尼:“大人,您有什么好办法吗”佐领想了想:“办法倒是有,我说你听听,这金厂子原来都是一些犯人,他们很听话也不闹事,可是这两年来了很多闯关东过来的流民,原来朝廷没开禁,他们还能安分点,混口饭吃或躲在山里,可今年开禁后,很多来的人就不听话了,有口饭吃还不满足,还想着分一些金子,还时不时的寻衅滋事,打伤咱们的人,再说咱们有此金厂子都是私挖的,要不是朝廷现在多事之秋,说不定早就有事了,所以借着这个热窝得多挖些金子。”“嗯,这个知道,大人还是说说您的办法吧。”“好吧,我想这样,由你出面找一些听咱们话的人去金厂子,一方面制约一下子不听话的人,另一方面瓦解金工的帮派,让他们永远是一盘散沙,这样就能牢牢的掌控他们,为我们挖更多的金子。”说完,他用力握紧拳头,眼里闪出一丝凶狠贪婪的光。

    王武闻言点了点头:“还是火大人深谋远虑,想的周全啊,我看这事可行,我马上着手去办,我现在就去找人,还有几天就是中秋节了,等过了节我就带人上金厂子。”富尼十分高兴:“贤侄,我就是喜欢你的性子,办事利落,比你爹强多了,那你就回去准备吧。”王武起身一拱手:“大人,我这就着手安排了,小人告退了。”说完转身出门而去,看着王武的背影,富尼慢慢的喝了口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王武出协领府骑在马上,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往回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永记号门前,他不经意的一抬头,怎么到这儿了,他一带马僵绳,翻身下马,店里忙跑出来一个伙计,一哈腰:“东家,您来了。”一边接过僵绳,牵马到旁边一个柱子边拴好。王武掸了一下衣服迈步进了店中。他前脚刚进去,后面两个年轻人并肩走了过来。正是王文魁和刘普林。王文魁边走边指着永记号:“兄弟,这永记号也是咱家的买卖。”刘普林看了看点点头。刚才的伙计拴完马转头回来。一下子看见了王文魁,忙小跑过来:“大少爷,您也来了,东家刚进去。”王文魁点点头,转身看了看真是爹的马:“小六子,没啥事,我和我兄弟闲逛,没事我们走了。”转过身又转回来:“小六子,别跟我爹说我来这儿了。”小六子频频点头:“您放心,我不说,大少爷您走好。”“嗯,我走了”一拉刘普林往前就走,没走出两步,一个声音高喝道:“文魁,来了还不敢告诉我。”王文魁闻声身子一抖,慢慢转过身:“爹,爹。”王武已笔挺的站在门口:“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不准你和文举来这儿。”“爹,我这是路过,领着刘家兄弟闲逛,不是有意来的。”说完轻轻捅了捅刘普林。刘普林会意:“王伯伯,我们只是顺路经过。”王武一脸严肃的看着二人:“没什么事早点回家吧,别整天浪荡,看看你弟弟文举,多用功读读书。”“唉,知道了爹,没别的事我们走了,爹。”说完一拉刘普林飞一般的转身离去。

    二人转过两个街口,刘普林大声说:“魁哥,你慢点,已经看不见王伯伯了。”王文魁这才松了口气。“你很怕你爹啊”“那是当然了,爹对我们管的可严了”“唉,永记号是什么地方呀,为什么你爹不让你去那儿呢”“兄弟你不知道,永记号是烟馆,我爹不让去,是怕我们染上那东西。”刘普林噢了一声:“是烟馆呀,我爹也说过,大烟那东西真的沾不得的,山东老家也有很多,沾染上的人都败光了家产。”“哼,兄弟你说的不对,那是他们钱少,我打听过,现在很多有钱的主,还有一些当官的都好这口。”刘普林又噢了一声。“咳,走吧、走吧,瞧你呆头呆脑,懂的太少,我领你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吃过晚饭,王武和刘福刘禄在天井乘凉,他们一边挥着扇子一边喝着茶水。“刘福兄弟,今早上你说还有一帮子人和你一起来的,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哥哥,是一道上碰上的,他们在一个叫土城子的地方,跟人去了什么黑背的地方,是个金厂,哥哥听说过吗”王武闻言心中一动,忙停了扇子:“黑背,我知道呀,是咱三姓一左一右最大的金厂子,实不相瞒,咱家在那儿还有一些关连。”兄弟二人点点头。刘禄插嘴道:“那开金厂子的都是些什么关人哪”王武微微一笑:“兄弟,你想想,那能是一般的人吗”“哥哥,你也有份子在里面”王武略顿了一下:“就算是吧,都是家父生前铺摆的,现在我也只是接手,跟着跑跑事,唉,对了,二位兄弟,听你们说一起来的人有几个出身绿林的”“嗯,是有几个,我们还拜了把子,磕了头,结了生死弟兄。”

    王武点了点头:“等有机会也介绍给哥哥认识认识。”刘氏兄弟互看了一眼,没明白王武的意思。王武笑了笑:“是这样,这金厂子正是用人之际,人多不太好管理,这阵子我们大东家正发愁呢,今天找我过去,想让我网罗一些人帮着管管金工。”刘氏兄弟一听乐了:“哥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我们这帮兄弟也不是只吃闲饭的,要是能找些正当的事做,一定没问题。”王武爽朗的笑了两声:“真是这样最好不过,这事就算定了,等我回过大东家,你就去找他们。”三个人正说得兴起,忽闻后院隐隐传来嘈杂之声,管家急匆匆的小跑过来:“老爷,不好了,小姐她”王武见状忙瞪了他一眼,管家看了看没往下说,刘氏兄弟见状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武应道:“没什么,文凤那丫头小毛病犯了,你们先呆着吧,我去后院看看”。说完随着管家奔后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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