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刚一到后宅,文凤的闺房,就见丫鬟老妈正在摁着满炕打滚的文凤,张氏和老夫人正站在一旁,泪眼涟涟,干扎着手帮不上忙,只见文凤姑娘是披头散发,目光呆滞,满脸铁青,不停的左右摇晃,不时的嘟囔着什么。天气本来很热,这一折腾,所有人都汗如雨下,张氏和老夫人一见王武来了,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来:“老爷,快,凤儿又发作了,快、快。”张氏急急的拉王武奔文凤过来。王武也是心如火燎,但终究他是一家之主,他先看了看拼命摇晃的女儿,一咬牙,吩咐丫鬟婆子都闪开,下人见王武来了,也像见了救星一样,忙松开手闪退一旁。王武探身上前,揪住文凤的衣领:“凤儿、凤儿别闹了。”文凤像没听见一样,呆直双眼,嘿嘿冷笑着:“杀,杀,都杀,全都杀。”王武一见,激了,牙咬的嘎嘣响:“杀、杀你个孽障,我叫你杀。”说完抡起右手,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重重的打在文凤的脸上,顿时文凤安静了下来,嘴角流出了血,慢慢的眼神缓了过来。

    张氏和老夫人一见,忙哭喊着扑上来,急切的呼唤着凤儿、凤儿,老夫人更是一边喊两声一边怒骂王武:“你个狠心的东西,咋下这重的手,我孙女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王武也一时呆住了,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半天才反应过来,忙扑上前:“凤儿、凤儿。”好一阵子文凤姑娘才缓过一口气,定眼看了看众人哇一声,一头扑进张氏的怀里,边哭边喊:“娘,娘,我怕,我好害怕。”张氏一边抱住女儿一边轻抚着文凤的头发:“别怕,别怕,娘在跟前呢,在跟前呢。”老夫人也边抹眼泪边说:“孙女,不怕,不怕。”文凤渐渐平解下来,看了看娘和奶奶,又看了看王武,轻声的喊了声:“爹”,王武愧疚的低着头,见女儿没事了,转身退出屋去,到院里抹了把眼泪,仰天长叹了两声,一坐在地上。

    文凤拆腾了半天也累了,老夫人和张氏又哄了一会儿,见没事了,便命丫鬟、婆子给她梳洗梳洗,躺下睡了。娘俩这才从屋里出来,见王武还坐在地上。老夫人过来轻声道:“武儿,没事了,也都早点回去歇了吧。”王武站起来拍拍灰土,斜眼看了看娘俩:“娘,又让你心了。”老夫人叹了口气:“摊上了这事,还能咋办,这都这么多年了,习惯了,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的病才能好哇”王武上前扶住老夫人:“您老回去歇了吧。”他和张氏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往正房走,边走边说:“那年,马大的赵郎中不是说了吗,这孩子过了十五,找了人家,病就能好。”张氏接话道:“话是这么说,凤儿今年都十六了,可这病也没见咋好呀”王武白了她一眼,说话间就来到了老夫人的屋里,夫妻二人扶着老夫人坐在炕上,老夫人坐定:“武儿呀,你这话提起来了,凤也不小了,赵郎中说的话,可不可信是一回事,但这孩子也大了,也应该许配人家了,说不定嫁了人也许能好呢,要不是这孩子的病,早就有人提亲了,就咱这家境和凤儿的相貌,找个好人家那一准没问题。还有当年你和刘福指腹为婚的事,你是当真还是就是一句戏言,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王武看了看张氏又看了看老夫人:“娘,指腹为婚的事,说当真就当真,说戏言就戏言,那不是酒桌上的话吗.”老夫人闻言脸一沉,没吱声。王武见状忙又说道:“我只是这么一说,我也想听听娘的意思”老夫人看了看夫妻俩:“我觉得普林这孩子不错,刘家是我的娘家,不是我偏着说话,刘家人都厚道孝顺.”“娘,那您的意思”一边的张氏一见急了:“老爷,娘的意思就是让你找刘福商量商量这门亲事,刘家虽然穷了点,可是咱娘的娘家人,再说,咱凤儿现在这样,周边的大家谁肯娶啊就是娶了,将来也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受委屈,这两天娘和我一直在合计这事,咱跟刘家说说,要是他们同意,就趁早定下来。”王武噢了一声,看了看张氏又看了看他娘,老夫人点点头:“武儿,娘就是这个心思.”王武站起身来:“娘,这事我知道了,我再考虑考虑,天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说完和张氏服侍老夫人躺下,二人关好门出了老夫人的房间。

    一个下人举着灯笼在前引路,夫妻二人并肩前行,经过天井时王武往跨院看了一眼,见刘氏兄弟屋里还掌着灯:“夫人,你先回去,我去刘福那儿,一会就回去。”张氏应道:“嗯,别呆太晚了,早点回来。”王武点头,张氏径自奔卧房。王武信步来到刘氏兄弟的住处,刚进跨院,便看见兄弟二人还坐在门口屋檐下,二人见王武来了,忙站起来:“大哥,还没睡”王武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天热,见这还亮着灯,过来呆会儿。”说完也坐在台阶上。刘福看了看他:“哥哥,刚才后院吵吵闹闹的,家里有什么事吗”王武略有语迟:“没,没什么事,是小女文凤,受了惊吓,没,没事了。”

    刘福、刘禄点点头,刘禄说章道:“是这样,我们本想过去看看,但是后宅,不方便,刚才还担心呢,没什么事就好。”王武左右瞅了瞅:“普林呢”刘福应道:“这两天总出去跑,累了,回来就睡觉,这不早在屋里睡了。”王武抬眼透过敞开的窗户,往屋里看了看:“晚上打好蚊帐,这时蚊子多。”“嗯,没事,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用管了”刘禄应道。“二位兄弟,来了这么多天,不知道住的、吃的可还习惯”兄弟二人忙应道:“都还好,就是一天无所事事,闲的难受。”王武看了看二人:“正好有个事,看看你们能不能去干”兄弟二人立马来了精神:“什么事,哥哥快说来听听”。“你们别急,是这样”王武不紧不慢的说道:“咱家在黑背有几个金厂子,当然只是有份子,今天我去见大东家了,至于是谁就不便与你们细说了,现在金厂子人多挺乱的,大东家不方便直接出面,很多事都是我在帮着管,早上我听刘福兄弟说,你们从关里一起来了一伙人,大东家有意请人帮着管理金工,我就想这是好差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哪,我有意让你们和你那伙兄弟来干这事,那不一举两得。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就告诉大东家,就定你们了,过几天咱一起上黑背,见见你那帮兄弟。”刘氏兄弟闻言乐得直拍:“好哇,好哇,哥哥若觉得我们行,我们就去。”

    王武点点头:“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把家里的事料理料理,咱就去黑背金厂子,另外我还有一件事。”刘福问道:“什么事”“是这样,还记得当年,我们临来三姓前咱喝酒,当时你嫂子有了身孕,咱们指腹为婚的事”“记得、记得,当时普林刚刚满月,哥哥说如果嫂子要是再生个女娃,就结个儿女亲家,亲上加亲。”王武微微一笑:“兄弟好记性,现在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我和老娘的意思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知道普林是否订过亲”刘禄忙摇头:“没订过亲,没有。”“那当年咱们的戏言是否可当真”刘福微愣后忙大声应道:“哥哥的意思是要将文凤许给普林”王武点点头。刘氏兄弟闻言乐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刘福一把拉住王武的手:“难得哥哥还看得上普林,我们这边还有啥说的,但听哥哥安排”。“不知道普林那边乐不乐意”王武略有疑虑的问道。刘福忙说道:“有什么不乐意的,亲上加亲的事,再说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岂容孩子任性。”刘禄插嘴道:“是呀,是呀,这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亲事,哥哥尽管放心。”王武高兴的点点头:“好,那咱就说定了,待明天和我娘商量商量,要是没问题就把这事定下来。”

    刘福、刘禄连连称好。王武站起身来看了看天:“就这两件事,先这么着吧,天也不早了,你们也歇息吧。”兄弟二人也起身:“那好,哥哥也早点休息。”目送王武远去,刘福、刘禄转身回屋,见刘普林早已睡得深沉。二人各自铺好被褥,拉好蚊帐,吹了灯躺在炕上。刘禄轻声的说道:“哥,你觉得王武哥怎么样”刘福回道:“挺好的,还和原来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刘禄摇摇头:“人是没变,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一晃十几年的光景,王家现在可不是当年在老家的样子,对咱兄弟好还说得过去,又主动提亲。”“二弟,这也没什么,终究老太太是咱的亲姑姑。”“哥哥,咱家现在是一贫如洗啊,人家是富甲一方,门不当户不对啊。”“咳,二弟,别瞎想了,这也没啥,咱是至亲,好了,天不早了,快睡吧。”“嗯,有可能是我多心了,睡觉,睡觉。”不一会儿刘福就已鼾声如雷,刘禄却一时睡不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闲着没事,兄弟俩来到老夫人的房间,陪老太太说话。闲聊中,老夫人也提起凤儿的婚事:“我看普林这孩子挺厚道的,我和凤儿的爹娘商量过了,想把凤儿许给普林,一是早年你们指过婚,二是老姑舅结亲,亲上加亲。老话不是常说吗,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二人忙应和道:“嗯,嗯是好事,昨儿,王武哥提过了,一切但凭您老人家做主。”老夫人十分高兴:“那就好,等回头呀我和武儿说说,选个日子,把这事定下来。”说完看了看兄弟二人:“瞧瞧你们,天都这么热了,还穿着厚衣服,是不是没啥衣服换洗的,一会儿我叫管家,带你们还有普林去街里成衣铺,挑两块好料子,做几件好褂子。”刘福、刘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原来带了几件衣服,一路上给跑丢了。“唉,也是的,不怪你们,这男人身边要是没有女人也真不行,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叫管家去找你们。”二人站起来:“姑姑,我们就回去了。”“嗯,去吧,回头叫普林也一块去,这孩子两天没来看我了。”刘福忙回道:“回去我说说他,太贪玩了,这几天和文魁、文举早出晚归,满城跑。”老夫人点点头:“去吧,去吧。”

    在三姓正街最繁华处,有一家米铺叫“永盛德”,一大早有两辆装着米袋的马车停在门口,十几个青壮的伙记正往米铺后院卸货。王文魁、王文举领着刘普林来在门前,王文魁一指永盛德:“兄弟,这家米铺也是咱家的买卖。”刘普林点点头,文举就常在这儿跟于掌柜学做生意,正说话间,有伙计看见了他们,忙跑上前来一哈腰:“大少爷、二少爷,你们来了。”王氏兄弟点点头,王文举开口道:“于掌柜可在店里”“在,在后面接米验货呢。”文举一摆手,没别的事,你去忙吧。伙计转身去帮忙卸米去了。三人信步来到马车前,王文举拍了拍车上的袋子:“普林,这米的买卖说道可大了,有机会和我一起跟于掌柜来学学,于掌柜可是我爹最器重的大掌柜,在这米行可是说一不二的。”王文魁也跟着应合道:“是呀,是呀,文举所言不假,要不,我爹也不能叫他在这学做买卖。”

    刘普林微微一笑:“做不做买卖的我倒没学过,俺在老家学打铁,再有就是一把子蛮力气”说完凑到车前搬一个袋子,双手一搭一用力,便将袋子平抱起来,直接放到一个干活的伙计肩上,众人一见纷纷叫好,王氏兄弟也愣愣的看着他:“普林,行啊,挺有劲呀。”文举略有羡慕的说道:“别说搬起来,就是移个地方都费劲。”“这也没啥说的,俺是打小锻炼出来,俺看你俩也不是出啥力气的人。”

    这时,从店里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长者,穿着黑色长袍,头戴瓜皮小帽,圆脸略胖,戴着一副眼镜,腮下一捋短须。来人看了看众人,略躬身:“大少爷,二少爷。”王氏兄弟忙上前:“于掌柜好。”文举忙叫刘普林:“兄弟过来,见过于掌柜。”刘普林上前一抱拳:“于掌柜好。”于掌柜打量了一下刘普林:“二少爷,这是”文举回道:“他叫刘普林,是从山东老家来的亲戚。”于掌柜点点头,他一边催促干活的伙计,加快速度趁着天还没热赶紧卸车,一边对文举说:“二少爷,今天进的这些米和帐一会你来看一下,最主要的是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批米应该什么价钱再卖,得掌控住。”一边说一边拉着文举往后面走。

    王文魁摇摇头看了看他们:“普林,看见没,文举一来这儿,这于老头便喋喋不休讲生意经。”刘普林笑了笑:“大哥,那你怎么不跟着学呀”“学,学那东西有啥用,又不缺吃又不少喝的,一天到晚捣咕来,捣咕去的,多没劲,再说了,这于老头也看不上我,跟我爹说我不是做买卖的料。”二人正在说话间,一个家人气喘吁吁的跑来,一见到他们:“大,大少爷,可找到你们了。”王文魁问道:“什么事,这么急。”家人回道:“是老夫人,让找刘家少爷回去,让管家带他去成衣铺做衣裳。”说完一拉刘普林:“咱赶紧回去吧,管家正在家等着呢。”刘普林愣愣的瞅着家人:“叫我去做衣裳”“嗯,是老夫人吩咐的。”王文魁一见:“兄弟,那你就赶快回去吧。”刘普林点点头:“好吧,我回去看看。”家人冲着王文魁:“大少爷,我先回了,另外老爷交待,让您和二少爷也都早点回去,今天晚上家里要开大宴。”王文魁一摆手一脸酸相:“行、行、行知道了,快走吧。”家人点点头:“大少爷,别忘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一拉刘普林转身走了。王文魁冲着家人的背影狠狠的踹了两脚,喃喃自语:“又有什么鸟事,又让早点回家,真扫兴,看来晚上的局子又要泡汤了。”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又去闲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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