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沟采料现场,金工们正忙得热火朝天,大家在挥舞着工具,开采石土料。有人从洞中用独轮车将料拉出来,有人将料装入柳条背篓中,更多的人则排着队,将料背下山,送到淘金槽。葛文龙和刘福、刘禄赵玉在洞口装料,一边挥锹一边闲聊。刘氏兄弟先把自己去三姓这些天的事详述了一遍,同时还着重说了王武对他们不错,还履行诺言,让刘普林和风订了婚。赵玉和葛文龙都十分高兴。刘福又将王武入股金厂子的事说了一遍,并有意让咱们兄弟帮忙管理。葛文龙叹了口气:“三弟,管不管的事倒无所谓,咱们现在就是混口饭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玉也赞同:“是呀,兄弟这事可没那么好管的,这金厂子看似平静,实是鱼龙混杂,人心险恶,想管这帮人谈何容易”刘福闻言,噢了一声。赵玉继续说道:“我们自打上山起就,有人处处找麻烦,要不是仗着咱人多心齐,可能早就呆不下去了。特别是那个陈胖头还和陈彪打了一架。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也看见了。新来的和单帮的就是受气,干活是最累的,吃的是最不好的,稍不服气就会挨打,有的被打死了,随便一埋了事。别看这巴掌大的地,可黑着呢。”刘福惊叹道:“怎么会这样不过以后就好了,由我表哥王武撑腰,怕个啥看谁还敢欺负咱。”赵玉微微一笑:“呵呵,但愿如此吧。”

    他们正说话间,就见黑胖子陈胖头带着几个监工沿山下走来,嘴里骂骂咧咧的:“都的好好干活,卖点力气,掌柜的上山了。”手中的鞭子,不时的抽在金工的身上。赵玉颔首道:“看见没根本拿金工都不当人。”刘福、刘禄拄锹瞅了一会。这时陈胖头已来到跟前:“葛文龙,你们快点干活,别磨磨蹭蹭的,要是淘不足今年的金子,大家都没好日子过。葛文龙嗯了一声,只顾装土。陈胖头又扬鞭子指了一圈:”都的老实些,好好干活。“刘福一见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上前和他争吵,被赵玉一把拽住:”别发火,和这种人犯不上。“刘福跺了跺脚,愤愤的将锹摔在地上。陈胖头一见乐了,笑呵呵的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掌柜的表弟。”猛地变了脸,怒目横眉的对刘福嚷道:“王掌柜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是大东家,小子给我听好了,在这山上我们兄弟最大,别不服气,有的是时间咱慢慢玩。”说完转身,狂笑着下山而去。刘福一时无语,直愣愣的站在那瞪着他下山。

    王武一觉醒来已是傍晚,他长长伸了个懒腰,挺身坐起,这时身旁的赵仁奎也醒了,翻身坐起:“掌柜的,醒了”王武嗯了声:“去叫朱把头,咱去看看崔把头去。”赵仁奎应声去了,好一会才和朱把什一前一后进了屋。王武下了地:“崔把头在哪过去看看他。”朱把头在前引路,三个人出屋过了木桥,直奔工棚西南角。来到最靠边的一间地窨子木屋前,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坐在门口打瞌睡,朱把什上前推了推他:“唉,醒醒,别睡了。”小伙子一激灵,站起身来揉揉眼睛:“是把头。”朱把什点点:“头小石头,快开门,掌柜的来看你师父崔把头来了。”小石头忙打开了门。朱把什、王武、赵仁奎猫腰进了屋子。刚一进来,顿时觉得闷热难忍,只见屋子的两个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不透,再看铺上躺着一人,盖着棉被,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头上都缠着不,只露着眼睛,鼻子和嘴。

    三人来到铺前,见这人好像在沉睡。朱把什轻声的召唤:“崔把头,崔把头。”半天。这人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几人,不觉得浑身开始颤抖,似乎冷得要命。王武疑惑的看着他,朱把什见状忙说道:“崔把头,王武王掌柜的来看你来了。”这个崔把头闻言,仍只转了几下眼珠,想说话却没说出来,只是不停的发抖。“二位掌柜的都两天了,崔把头就是这样骇冷,说不出话。用了些草药也不见好转。这么挺着恐怕不行啊”王武皱皱眉,转身先从屋里出来了,他长长喘了口气,屋里实在是太闷了。朱把什,赵仁奎也跟了出来。他回头说道:“要不这样,今天天晚了,再呆一晚上,要是还不见好,明个儿一早,就送他下山,去刁翎。”朱把什点点头,又摇摇头:“王掌柜的,这下山的事可轻易使不得,大东家立下的规矩,不可擅自破坏。再说这崔把头是这山上的关键人物,更不能擅自下山。”

    王武有些急了:“正因为如此,崔把头不能有事,私自下山的事我和东家解释。你去准备吧,明天要是不行,就立马下山。”朱把什忙点头称是。掌柜的:“你们先回工棚,我去安排安排。”转身奔金槽去了。他来到谢福和陈胖头跟前低声说道:“今晚咱准备准备,按计划行事,明天送崔把头下山。”二人点头:“大哥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你只管去应付二位掌柜的去吧。”王武点头,往身上撩了几把水,又洗了把脸,叉腰站在金槽前大声吆喝起来:“弟兄们都加劲干,淘足了金子,放大伙下山过年。”说完顺着小河哼着小调,朝工棚走去。

    晚饭之后,王五和赵仁奎被已安排在朱把什的屋里。安排完他们后,朱把什径自走了。天热,刘福、刘禄来找王武唠嗑,就把白天陈胖头说的话学了一遍。王武半信半疑:“不能吧他不应该这么说话。”赵仁奎插嘴道:“也兴许,陈胖头就是一个混人,没有不敢说的话。”王武思索了一会:“你那帮兄弟,我看都不错,不管陈胖头以前什么样,只要他们愿意,明天就可以分一部分人给你们管,到时各干各的,他们就不会再欺负你们了。另外还有我这方面,想必他们也不会太过分。”刘福点头:“但愿如此。”“那好,你就先和葛文龙他们说说,明天我就当所有人的面说说这事。“刘福、刘禄应声起身去找葛文龙赵玉。他们前脚刚走,不一会,房后闪出一个瘦小的黑影,悄悄的跟在他们身后。

    夏天天热,蚊子又多,金工们多数都没睡,三三两两的,有的在河边洗澡,有的在屋里赌钱,有的在屋子里熏蚊子。刘福、刘禄直接进了一间大工棚子。屋里没点灯,借着熏蚊子的火光,见葛文龙、赵玉,等人有坐有躺。见二人进来互相打了招呼。刘福挨着葛文龙坐下,段树辉、胡刚忙靠了过来:“去找你表哥了白天的事他怎么说的“刘福回道:”没啥事,我看以后日子应该好过了。我表哥的意思没变,想让咱们兄弟帮他干事,分一帮人给咱们管,直接听他的。如果咱同意,他想明天立葛大哥为把头。“陈彪一听来了劲,没等葛文龙赵玉表态,忽的一下坐起来,乐得直拍巴掌:“好哇、好哇,大哥二哥,这事干得。大哥做了把头再管一帮人,那以后咱就不用再受鸟气了。”葛文龙忙喝住他老六:“先别闹,干不干这事还得合计合计。”陈彪一撅嘴:“还合计个鸟咱来这山上没少受气,以前可没受过这些,在三河岛上,从来都是咱说一不二,可现在像孙子一样,再说咱还想长待下去,不立棍,这日子没法混。”胡刚插话道:“老六,你忙个什么先听大哥说。”

    这时赵玉开口了:“大哥,各位兄弟,老六说的对,我赞同大哥做把头,常言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可不低头,可咱兄弟也不能总低三下四过日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看那王掌柜是有心让咱们帮他做事,还有刘家兄弟的面关着,大哥做了把头,才有说话的份,咱不与别人争啥,只为自家兄弟。”大伙听了都点头赞同。葛文龙见状:“那好吧,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就干。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我看这朱把什也非泛泛之辈,就怕日后要起大冲突”段树辉接话道:“大哥,怕个啥咱以前什么阵势没见过,况且这次也不是咱争着要干,是掌柜的安排,以前是没说话的份,但等大哥当了把头,那就不一样了,他们要是再像以前一样,咱就和他们对着干,还怕他们不成”

    赵玉摇摇头:“大哥说的对,咱以后行事还得以忍为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忘了咱们是在这躲难的,所以大家要记住,即使大哥当了把头,也不能惹是生非。大哥不发话谁也不许胡来,都听见没有”大伙都点头,只有陈彪一肚子怨气,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真他娘的没劲,你们唠吧,俺睡觉了。”说完重重的往后一仰,躺在铺上。葛文龙一见摇摇头笑了笑:“你呀你,好了好了。都睡觉吧,都睡觉。”

    过了好一会,见屋里没了动静,一个瘦小的黑影才从暗处闪出,他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奔西南角崔把头的木屋走去。离着还有四、五十米远,就听有人低声喝道:“谁站住。”这人忙站住:“是我,小柱子,大把头在吧”对方看了看点了一下头:“是柱子哥,把头在呢,来吧。”说完,引着他来到小木屋,见朱把、,陈胖头、谢福和崔把头。小柱子上前低声的将刚才所见、所听说了一遍。朱把什听罢点点头:“你去吧,多留心一下他们的动静,但一定要注意,别被察觉出来。”小柱子点头:“放心吧把头,我会小心的。”说完转身走了。

    朱把什转身对陈胖头,谢福说道:“看来他这次是动真格的啦胖头,你去取金沙。”不一会陈胖头背来一个布袋子。几个人进屋点上了灯。:“老崔,还得委屈委屈你。”崔把头愣愣的看着他,朱把什继续说道:“你明天还得继续装病,王武说送你下山,就把金子藏你身上带下山。”说完,他弯腰解开袋子,取出一小袋一小袋的金沙一比划:“就用布,将金子裹在你身上,再穿上衣服。”崔把头闻言一坐在铺上:“朱把头,这样可不行啊,让我装病怎么都行,这私运金子是要掉脑袋的。”朱把什冷冷一笑:“老崔,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机会不是啥时都有,我们也知道这样危险,平时别说活人下山,就是死人弄不好都要严查,但你却不同,你可是这山上的宝,没了你这金子就没法淘。更何况王武、赵仁奎下的令,明天我会让他们亲自送你下山,应该不会出问题,再说,东家等这批金子都一个多月了。上次他派人来,说你老婆和儿子可要断顿了。这次能让你下山,事成他一高兴,没准还能让你们一家见面。”崔把头闻言,立马紧张起来:“好、好、好朱把头,我听你们的,我听话。”朱把什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这就对了,你放心一定没事,会有人接应的,来吧。”说完对谢福、陈胖头一挥手。崔把头慢慢地,躺在铺上,几人将一小袋一小袋的金沙均匀摆好,用布缠在他身体各处,然后再套上布褂子。忙完后几人出来,朱把什对谢福说:“你马上给半山蜂送信,告诉他有货出山,让他带人照应着,要是关卡有麻烦就动手。”谢福点头转身走了。“胖头,你挑几个心腹跟你护老崔下山。”

    朱把什的工棚前,王武、赵仁奎、范管家、小六子几个人坐在门前打着蚊烟,乘着凉。房后的林子里传出了几声山狸子的叫声。赵仁奎站起身来:“我去趟茅房。”转身本屋后。小六子忙说道:“赵掌柜的,走错地方了。”赵仁奎忙说道:“随便去林子解决就行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慢慢的进了林子,并没有急着解手,开始东张西望,终于发现前边的大树下猫着个黑影。他小心地走了过去,小声地叫道:“山猫子,山猫子。”那影子看了看才迎上来:“是我。”二人都放松了警惕,来在一起。原来,来的正是山猫子。一见到赵仁奎低声说道:“刚才有人一直在偷听你们说话。我跟了他一会,发现他去了崔把头呆的地。”赵仁奎噢了声点点头。山猫子继续说道:“那儿今晚有人进进出出的,看得挺严。我没敢靠近,就回来找你。”赵仁奎问道:“那崔把头的病况如何”“我也没弄清楚,只不过他病得挺蹊跷的,毫无征兆就得了大病,还有,昨晚有人上山给朱把什送信,说了些什么没听见。”赵仁奎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小心点。”“放心吧,我没事,你也要处处当心。”说完,二人朝相反方向径自了。

    赵仁奎方便了一下,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走了回来。他见王武几人仍呆在那:“东家,这一天下来也怪累的,早点歇着吧。”说完冲他使了个眼色。王武点头:“好吧,范管家、小六子去整整床铺。”二人应声先进了屋。赵仁奎来在王武身旁,蹲下低声说道:“掌柜的,有人在监视咱,刚才眼线来说,昨夜有人来给朱把什送信,崔把头也病的离奇。”王武点点头:“好,不过今天我看崔把头像是真得病了,就那个屋子还捂着被,正常人是呆不了,看看再说。走,先睡觉去吧。”王武先站起来,环视了一圈,长长身了个懒腰,故意大声说道:“这一天还真累,睡觉去。”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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