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水月姬似陷入无限痛楚之中,石二郎与佘天珏均不知她这段经历,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水月姬叹了口气道:“后来,甘大伟百般讨好接近我们父女,目的就是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的秘密。那年,爹爹不幸被瘟疫传染,临终,他老人家把我托付给了甘大伟,那甘大伟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头几年,他对我很好,为了隐藏我的身世,他还给我安了潇湘第一美女的身份,终于打动了我的心,那时我知道他真的爱我,想保护我,我也答应嫁他做小,我不在乎名份,我只要他爱我。哪知他后来只是想方设法向我打探《上玄》的下落。”

    石二郎听到这里,觉得水月姬太过善良,她尽力在说甘大伟的好处,维护他的形象。石二郎面上露出愤慨之色,道:“就算他得不到那部什么《上玄》之书,也不应该将姑娘送来祭神啊!”

    水月姬点点头,道:“甘大伟从我身上找不到任何关于《上玄》的讯息,时间长了,便对我冷淡起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一门西灵大法的神功,他愈练愈入魔,武功突飞猛进,性情也变得极为暴戾,完全成了一个陌生人,再到得后来,对我非打即骂,再无往日的温存和情义。唉…

    不知怎地,江湖上关于我的传说却越来越多,使龙族又开始盯上了我。洞庭帮因此受到极大影响,很多帮务不能正常运转,须得花心思来保护我,这样,他陷入一种危机中去了。可是让我伤心的是,甘大伟居然想到将我送到山上来祭神,其实他怎么做我都愿意,哪怕为他死了!但他怎么可以把我当着别人的面活生生送入死地呢…

    更为伤我心的是,他后来又告召天下,让水月姬变成一个妖孽,是恶灵神,同时谋划用祭神这事来扩展他洞庭帮的影响力,即使龙族,亦不能强龙来压他这地头蛇,何况他练了西灵神功以后,自觉天下高手已不在目中。”

    落叶萧萧,风凉彻骨。

    水月姬断断续续讲完这些,沉浸在她痛苦的回忆中,她本来打算从此以后完全忘记这个人和这些事情,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说出来,泪水压抑不住又自滴落,虽说她对甘大伟心已死,但毕竟自己是那么动情地爱过他,有些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即使甘大伟置她于死地,水月姬对他的恨亦不是那种生死的仇怨,反而是一种解脱。

    石二郎少年情怀,未曾经历,佘天珏年轻时却是颠沛流离,对女人只有需要,没有情感可言,两人一时不知要如何劝她才好,只得在边上静静地望着她,待她自己走出这低落情绪来。

    隔了良久,水月姬才回复过来,道:“可是,关于《上玄》的秘密,从懂事起,爹爹就从来没和我说有它的存在过,只是在说起家族历史的时候提到《上玄》两个字而已,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不是一个传说,爹爹到临终都始终没有告诉我《上玄》是什么东西。”在水月姬心底,若是自己知道《上玄》的秘密,当时又何尝不愿意告诉甘大伟?

    佘天珏这时忽然沉声道:“《上玄》并非传说,乃是真有此事。”

    水月姬和石二郎同时“啊”了一声,石二郎忙站起来道:“这是你们家族的秘密,我这外人不听为好。”说罢转身欲走。水月姬见石二郎一脸坦荡,和甘大伟完全是二种行事风格,不知怎么对他生出一股极强的信任感来,轻轻拉住他袖子,柔声道:“石公子,你不是说以后都要保护我的么,难道说过的话就不作数了?月姬连家族的秘密都已对你说了,还有什么要对你保密呢?况且,我们来这后山,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去。”石二郎面对水月姬充满希冀的眼神,想起前几天刚入后山时他说过的话,一时激动道:“不错,只要水姑娘你有危险,石二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水月姬有些感动,拉他坐下,对佘天珏道:“前辈莫非知道我崔家《上玄》的秘密?”

    佘天珏摇摇头道:“我只知《上玄》确有此书,先祖们为避免追杀中落入敌手,所以埋藏在一个极为隐秘之处,留待日后条件成熟时所取。”水月姬皱起了眉头,道:“可是爹爹到死都没对我说过《上玄》的事情啊!”佘天珏道:“你爹爹不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爹爹他可能不知道!”

    水月姬一呆,道:“那怎么可能?如果连爹爹他都不知道这秘密,还有谁知道,你知道么?”佘天珏摆手道:“虽然老夫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却知道!”水月姬问:“谁?”佘天珏望定水月姬,缓缓道:“这个人就是你!”

    水月姬又是一呆,道:“佘前辈又拿我开玩笑罢?”佘天珏一本正经地道:“不是,因为你颈中的那朵金达莱花证明你是家族中有资格继承这秘密之人!”他拉开衣服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纹花道:“金花有大小之分,却并非代表地位的尊卑,你爹爹的纹花应该和老夫大小一样。”水月姬点点头,她自小奇怪,为什么自己颈中的金达莱花要比爹爹的大得多。

    佘天珏道:“小金花为大金花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生命在内,因为大金花代表着的身份就是携带秘密之人!”

    水月姬一脸茫然,道:“可是为什么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呢?”佘天珏道:“我所了解,这个秘密己经种在你身上,只待时机成熟,它自己便会显现出来!”水月姬不可置信道:“怎可能?我不信!”佘天珏叹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你爹爹不告诉你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说,反正有一天你自然会明白。”

    石二郎疑惑地望了水月姬一眼,暗道:种在身上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埋在身体里面某个部位,须得死了之后才能取出来么?水月姬也是如此作想,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

    佘天珏见他们怪异的表情,忙道:“老夫的使命本是护卫这金花的秘密,假如这大金花之人死了,《上玄》的秘密便会从世上永久消失。所以,若要得到这秘密,姑娘你就必须好好活下去,守得云开终会见日出!”

    听他这么说,石二郎觉得这事玄之又玄,心想:假如佘天珏所言是实,那水月姬身上的秘密岂不有着极大的神秘色彩!

    竹影疏落,三人坐在地上,各自想着心事,俱都无语。

    只听足声响起,那两只巨猿忽然从远处跑了过来,见到佘天珏便手舞足蹈,不时指向远处一个山坳,口中呦呦地叫个不停,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佘天珏皱皱眉头,道:“去去去!黑丑,别来烦我!”水月姬见那两只巨猿一副委屈的神情,对佘天珏道:“你干么对它们这么凶?它们许是有事呢。”那二只巨猿不住地点头,目光中满含感激之情。佘天珏见她开口,只好对那巨猿道:“随你们去看看罢,若是没什么大事,小心回头我抽你们两个家伙!”他本来想说两个畜牲的,看见水月姬目光望着自己,忙自改口。

    那巨猿带了他们往山坳走去,石二郎好奇,走得最快。佘天珏和水月姬边聊边扯些旧事,落在后边。

    那带路的母猿,正是那天石二郎刺伤手掌那只,石二郎忍不住道:“那天真的对不住,不得已伤了你,还痛么?”那巨猿似听懂了他的话,显然还是记仇,眦了一下牙,做了个吓唬他的脸型,石二郎一脸歉意,道:“你若不肯原谅,我也没法。总不能让你刺一剑回来,要不这样,以后我多陪你玩玩算作补偿罢?”

    来到坳口,那巨猿便驻足不前,口中嗬嗬乱叫,石二郎回头见水月姬他们尚未跟上,心想:这里面安安静静的,不象有什么异物,不妨先进去瞧瞧。他一步踏入坳口,只觉草香袭人,抬眼看去,鲜花遍地,竟是别有一番洞天,他转了转,正觉这里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蓦地看见草丛中长了一株奇怪的矮树,这矮树叶子呈三角型,颜色居然是淡淡的蓝色,更为怪异的是枝头结了三个奇怪的红果,石二郎凑近嗅了嗅那红果,只觉一股异香袭来,心脾顿觉舒畅,他采了个放在口中咬破皮用舌尖舔了一下,一股香甜之味沁入口中,石二郎早上起来便一直未吃东西,此时腹中早已唱起空城计,他不假思索便将那红果吃了,心想:这么好吃的东西等下叫水月姬他们也尝尝,正好还有二个,一人一个。

    石二郎舔舔嘴唇,正要伸手去摘另二个红果,只听背后传来佘天珏“啊”地一声惊呼,他回过头去,瞧见佘天珏和水月姬也到了,当下道:“这个小红果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佘天珏一脸惊愕望着他道:“你,你竟然吃了那果子么?”石二郎道:“怎么了,前辈,味道不错呢!”

    佘天珏惊呼道:“槽糕!这下你闯大祸了!”

    石二郎吓了一跳,摸摸肚子,除了微有些温热的感觉外,并无异样,当下道:“闯什么大祸,这果子有毒么?”佘天珏手掌拍地道:“这种奇异果,毒没有毒,却比毒药更可怕!”石二郎“啊”了一声,忽觉肚中似有一股热火隐隐燃烧起来。顿时惊惶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象喝了烧酒在肚中?”佘天珏道:“臭小子,你怎么不等老夫来就乱吃?!这奇异果大约十年才结一次果,它比毒药更可怕之处乃是——”说到这里,他一指外面那二只巨猿道:“它们本来是一般的猿猴,十年前就是误食了这奇异果才长成这样的庞大!”

    闻听此言,石二郎顿时呆若木鸡,想道:我若是长成这般巨大模样可怎生了得,夏婵儿定不要我啦!水月姬也惊慌起来,道:“这可怎么办是好?”佘天珏摇摇头,一脸无奈,他若是有办法,这后山哪来这么大两只巨猿。

    石二郎只觉腹中热火燃烧得愈来愈厉害,浑身燥热异常,他低吼一声,“嘶啦”一下将上衣扯个稀烂。水月姬见他赤了上身,双目通红,似已迷失了本性,急得抓住佘天珏手臂死劲摇道:“你快想办法救救石公子罢,求你了!”佘天珏见石二郎状如野兽,与当年误食这奇异果的巨猿一般模样,生怕他狂性大发伤了水月姬,忙道:“姑娘你先出去,老夫尽力试试,看看能不能将他体内的之火给逼出来!”

    这时石二郎神智已变得模糊,只觉浑身被烈火炙烤着,状如疯癫,佘天珏凌空数指点去,封了他数十处穴道,石二郎顿时跌坐在地,佘天珏纵到石二郎身后,双掌抵住他后心灵台穴,甫一按上,只觉他体内一股大气流动,即非真气,也非内力,不知是一股什么力量到处乱窜。佘天珏功力虽然深厚,但这种怪力却是头一遭遇到,他的内力根本压不住那股怪力,心中焦急,如果压它不住,这臭小子搞不好会血管爆裂而亡!

    佘天珏苦苦压制这股怪力,只觉这股怪力似在寻找一个突破口,暗道:这臭小子又没练过气功,经脉俱未打开,这些怪力要往哪里引出来才好?急切间,蓦地生出一个念头来,何不引此力冲他的经脉来试试?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内力凝聚于一点朝石二郎中枢穴攻去,果然那股怪力也借势冲去,瞬间冲破中枢穴,一路往上走去,连连冲破筋缩、至阳、神道、灵台、直至百汇,然后从百汇又一路下行到大杼、风门、肺俞、心俞、督俞直至足底涌泉,佘天珏又惊又忧,惊的是这怪力的力量之大竟可以冲破经脉,打通玄关;忧的是冲破玄关之后,那怪力力量丝毫不减,在他体内如脱缰的野马循环奔涌,再也收束不住!

    佘天珏额头冷汗直冒,心道槽糕,他的双掌此刻竟已按不住石二郎的灵台穴,内力根本无法去引导他。石二郎狂吼一声,蓦地站了起来,原来他经脉一通,佘天珏所点的穴道俱都被他冲破!

    冲出山坳,石二郎仰天长嘶,水月姬只觉耳膜巨震,头疼欲裂,立刻捂起耳朵来蹲在地上。石二郎叫了足有片刻,才颓然倒地,昏死过去。

    佘天珏和水月姬忙上去察看,佘天珏替他把了把脉,觉得石二郎肌肤滚烫,心跳虽有些弱,却不象有什么大碍,奇道:“怪了,刚才那股怪力哪里去了,难道吼几声便没了?这和黑丑它们当年表现可略有不同。”水月姬指着边上呼呼摇摆的巨猿问:“它们当年是如何的情形?”佘天珏道:“它们一路狂奔到池塘边狂饮不己。”水月姬道:“石公子身上这么烫,也许正需要补充水分,只是他现在晕了,没办法自己补充,我们快去找水罢?”佘天珏点点头,道:“所言有理。”对着那巨猿一声呼哨,道:“你们把这小子扛到池塘边去!”

    那巨猿唔唔了几声,似不太情愿,水月姬柔声道:“乖黑丑,快快帮忙好不好?”那巨猿对水月姬仿似极有好感,那公猿忽地一下抓起石二郎的身子,往肩上一扛便朝池塘边奔去,水月姬和佘天珏紧随其后。佘天珏冷哼一声,心道:这畜牲胆子大了,连主人说话都不听,怎么小姑娘一开口就屁颠屁颠应了,难道畜生也好色么?

    到了池塘边上,那巨猿放下石二郎,水月姬忙掬了一捧水浇在他脸上,石二郎浑身一颤,睁开了眼睛,似有些迷茫,问道:“我这是怎么了?”蓦地想起刚才的事情,吓得一哆嗦,只是此刻喉干舌燥,顾不得许多,发现池塘就在边上,一咕碌忙起来,跳入池塘狂饮起来。他灌了自己一通水,这才缓过劲来,发现水月姬正一脸关注地望着自己,石二郎突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一低头,自己上身光着膀子,下身的裤子也撕得一条条,顿时大窘,满脸通红捂住身子道:“咳咳,水姑娘能不能麻烦先转过身去,在下这个样子,实在甚是不雅。”

    “扑哧!”水月姬忍不住一笑,心道:这石二郎真是迂腐得紧,自己是女孩子都还没有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反倒先害羞起来。当下转过身去道:“好的,你没事就先上来,莫站在塘中着凉了。”石二郎这是笫二次见水月姬展颜而笑,心神禁不住一荡。佘天珏在边上道:“臭小子,竟然还会脸红,怎么跟个女孩似的!快上来让老夫瞧瞧。”

    石二郎湿淋淋地走上岸来,佘天珏搭住他脉门道:“你试着运气看看。”石二郎一呆,问道:“什么是运气,就是气沉丹田么?”佘天珏道:“是啊,你怎么连这么基本的内力常识都不知道?”石二郎回道:“知道还是知道,就是嫌麻烦,懒得天天去摆架子练。”其实他每天习字画画,运笔之时也是讲求一口气在丹田流动,和修炼内力有异曲同工之效,倘若刚才他丹田中空空荡荡,那股怪力就根本不可能去引导。

    气沉丹田,石二郎缓缓运气,只觉浑身经脉似乎都已开通,一口气从上至下运行一周天,并无太多异状,似乎用皮肤也可以呼吸一般,只是丹田中有一股热气在升腾,浑身血管似乎也慢慢张开、膨胀起来。他大吃一惊,连忙停止运气。

    只见佘天珏双眉紧锁,坐在那里沉吟不语,石二郎急切地问:“怎么样前辈,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巨人?”佘天珏连连摇头道:“不通啊不通,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臭小子,刚才你身上的经脉被那奇异果之力全部打通,对于寻常练武之人来说,经脉打通本该是件天大好事,可是你的脉息之内流动的却并非真气,而是不知道是什么怪力,老夫想帮你引它出来,可是却不知道要如何下手才好,如果不能引它出来,可能只有二个结果。”

    石二郎忙问:“是哪二个结果?”水月姬也忍不住转回身来倾听。

    抬手指着那二只巨猿,佘天珏缓缓道:“第一个结果是你被那怪力支撑,慢慢长大膨胀,二三年内变得和他们一样。”石二郎闻言双手抱头,痛苦道:“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变成大猩猩!”他这话说得有些好笑,可是水月姬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问道:“那还有第二个结果呢,是什么?”

    佘天珏叹了口气,道:“这第二个结果,更为槽糕,如果身体不能膨胀长大,可能至多三年,便会经脉尽裂,变成废人!”

    石二郎面色大变,只觉天旋地转,怎么上苍和自己开了这样一个天大玩笑,呆了片刻,蓦地一跺脚,道:“不可能。决不可能,我不信,必有第三个结果!”言毕,狂奔而去,几下跑入林中不见了踪影。水月姬口中唤道:“石二郎,你等等!”忙追了过去。她不再叫石二郎为石公子,忽然觉得这世上原来还有她想要关心之人。

    佘天珏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这第三个结果,除了死亡,还会有什么,会有奇迹么?”他一时思绪纷繁,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看水姑娘对那姓石小子的关心,显非寻常,自已这一生虽说都在寻找崔家后人,然而真正找到了,却连她想帮的人也帮不了。有落叶飘下,沾在佘天珏扬起的须发之上,他一时入境,浑然未觉。

    水月姬追着石二郎奔入林中,但见树荫蔽日,哪里还有他的人影,找了半日,竟不知他躲到哪里去了,又累又饿,心中很是担心,暗道:那个石二郎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休息,忽然树上荡过几只猴子,那猴儿见了水月姬也不害怕,停下来好奇地望着她,水月姬道:“小猴子啊小猴子,你们可曾见过一个大哥哥经过此处?”

    那几只猴子叽叽吱吱几声,呼拉一下散了。水月姬叹了口气,心道:我还是回山洞去等罢,他想通了自会回来的。当下起身往回走去。才走几步,忽然听得左首不远处传来叶哨之声,这叶哨之声的曲调虽似轻快却似乎掩盖不住吹奏之人心已乱。

    水月姬寻声过去,正奇怪这林中怎么无人却有哨声,一抬头,只见旁边一棵参天古树之上坐着一人正在吹哨,却不是石二郎是谁!水月姬先前见他还状如疯颠,怎么一下又吹起曲子来了,看他表情也不象很痛苦难过的样子,会不会受了刺激有些不对劲了?仰首道:“二郎,你干么一个人爬那么高,不怕摔下来么?”

    石二郎停下吹哨呵呵一笑,往下道:“我没事。”水月姬见他居然笑得出来,心中暗叫坏了,只怕他已经烧糊涂了,哄他道:“别调皮了,你快点爬下来!”石二郎奇道:“调什么皮?我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水月姬道:“那你就下来啊,坐在上面多危险!”石二郎哈地一笑道:“水姑娘,你是担心我刚才受了刺激吧?嘿嘿,我没事,刚才那一刻没想通,这会儿吹了曲叶哨便好了。”

    水月姬哪里相信,道:“二郎,你别灰心啊,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石二郎道:“我怎么会灰心呢,我觉得身上没什么特别,反倒精神很好。”水月姬道:“是啊,说不定奇异果在人的身上与猿猴生上作用不同呢。”石二郎淡淡道:“无所谓,我石二郎若是贪生怕死之徒,当初也不必去拦祭神的车马,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还怕变成巨人?说不定更能成就一番前无古人的大事业!”水月姬心中惊诧,别看石二郎平时斯文有礼,想不到他心胸竟如此豁达,自己本是想来安慰劝他,没想到不用自己费心思,他已想通。

    其实石二郎心中痛楚,却不愿为水月姬知道。她的身世离奇曲折,命运多桀难,自小便在逃亡中生活,所以脸上连笑容也很少看到,他怎么忍心让水月姬来分担自己的痛苦,况且人生不免一死,只是自己为了这么个奇异果而死,实在不值。

    石二郎忽地一下从树上跃了下来,轻轻巧巧落在地上,对水月姬道:“走,我们去把另二个奇异果摘下来,把它晒干磨成粉,教那些个什么龙族刀族也尝尝!”水月姬惊讶地望着他道:“这么高的树,你跳下来没事?”石二郎摸摸后脑,道:“不知为什么,服了那奇异果之后,好似浑身都有了力气,这么高的树,我一下便能跳上去,对了,我跳给你看!”说罢便作势欲跳,他哪里知道刚才自己的经脉在佘天珏引导下全部打通,至少已拥有一个武林高手二十年以上的修为,只是他真气尚嫌不足,而且还不会运用。水月姬一把拉住石二郎手臂,道:“我信,你别跳。”

    两人往回走去,水月姬见石二郎还赤裸着上身,有些不好意思,头便低了下去,只顾走路。石二郎兀自不觉,他丹田微热,只想表现得并不很在意服食奇异果之事,一时倒忘了害羞。石二郎道:“其实水姑娘你不用为我操心,二郎我以前不过是个开豆腐店的豆腐郎,忙闲之时交些朋友,成日写些酸腐诗文,画些泼墨写意,总以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是,这几天和你认识以后,才知道自己见识短浅,你的年纪尚没我大,经历却着实比我丰富。那天祭神时,姑娘面对生死之表现,在场观者谁人敢不为之动容!”水月姬叹口气,道:“唉,我那时只想到解脱,即然活着是承受痛苦,还不如快些死去。”

    话才一出口,水月姬便即后悔,自己怎么可以说死呢,服食奇异果也不见得就会死啊,这不但不能安慰石二郎反而增加了他的心内压力,忙停下脚步道:“现在不同了,我身负家族的秘密,一定要活下去才行,并且还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我就不信我们进得来还出不去!二郎,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石二郎望着水月姬清澈无邪的瞳仁,哪里拒绝得了,暗想:只要自己能正常活着,便尽力帮她又如何?口中道:“只要力所能及,别说是一件,哪怕十件也行。”水月姬感激地望着石二郎,道:“好,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石二郎点点头,水月姬这才道:“我要你答应和我一起找出《上玄》的秘密,倘若有利于天下,我们就把它公诸于众。”石二郎暗想:《上玄》的秘密已经埋藏了两百年,谁知道今生是否破解得开,她是用这条件来拴住我,好教我保留求生的yu望。心中感激,朝她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两人对望,忽然彼此觉得亲近了许多。

    回到住处,石二郎找了些东西与水月姬一起吃了,两人都起了谈兴,坐在水塘边继续说话。

    水月姬自小少与人交流,即使和甘大伟一起那几年,也只是听他讲些帮里的杂务,其中不乏是讲他如何与人勾心斗角,最后坐稳帮主宝座,将对手一一除去的故事,常常讲得她惊心动魄。水月姬甚至有些崇拜甘大伟,怎么他脑子里尽是复杂的人际关系,却一点也不混乱。她记得一次甘大伟想要除去帮内一人,却先告之自己很器重他,将要对其进行提拔,那人正高兴,甘大伟却交代他去做一件根本完不成的任务,结果不是被杀便是完不成任务而得到重惩,最后,受重惩的和其他帮众都没有任何异议怨言。眼前这石二郎和甘大伟却是完全不同,虽然肚子里总有些并不好笑的故事,但是他聪明之极,领悟力也强,那天佘伯伯还背后讲他对守剑之式的应变参透甚精,假如愿意修炼内功,十年之后,必可有大成就。更难得的是石二郎有情有性,极富正义感,甘大伟年轻时候虽然也曾显得一身正气,但他那时好勇斗狠,凡事喜欢出风头、显本事,和石二郎的温婉随和毫无心机比起来,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到夜幕降临,两人兀自说个不停。说着说着,水月姬只见石二郎面色突变,显得极为怪异。她哪里知道他此刻忽然浑身燥热,血管似要爆裂开来。

    石二郎身体难受之极,心中大惊,暗想:这便是奇异果之力开始发作了不成?他狂奔出去,死死抱住一棵大树不断呻吟,水月姬跟了出去,急道:“二郎你怎么啦,坚持一会,我这就去找佘伯伯来!”等到佘天珏过来,石二郎却已好了,只是样子显得略为狼狈。佘天珏替他把了回脉,只淡淡道:“以后每天晚上都会这样子,到时候我来帮你输气通脉。”石二郎脸色一变,却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压抑得紧。佘天珏走后,石二郎不再说话,倒头便睡。水月姬替他难过,却也没有办法去消解他的郁闷。

    过了数日,石二郎似与往常无异,该说便说,该笑便笑,还不时与那巨猿厮混逗乐,倒是佘天珏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如何替他化解身上那股怪力。每次说笑起来,水月姬觉得石二郎都在故意夸张,目的是哄自己开心,不由暗自感动,只是石二郎既不说出他心中的愁绪,水月姬也就不敢去开导他,两人见面装作啥事没有,转身却各怀心事。水月姬暗想:只要教石二郎忘了烦忧,教自己做什么都是愿意!

    到了晚上,石二郎自行找了个小山洞,离了水月姬住处好远。只因每晚有段时刻他浑身燥热,血管似要爆裂开来,弄得浑身大汗,就算强自克制依旧要忍不住痛呼出声来。佘天珏知道他难受,有时石二郎发作时便会过来替他输气推拿,却无甚效果是夜,石二郎异热发过,从佘天珏临走的眼神中看出,自己身体并没有长大膨胀的迹象,那剩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迟早会经脉爆裂成为废人。

    前段日子未曾下雨,天气显得有些闷热,石二郎辗转反侧竟无法入睡,他爬起来走到外面,今霄无风,月色正明,掐指一算又将到十五,上个月的十五,自己还在岳麓山上吟诗作画,如今却只能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苦捱度日,忽然想到若是哪天自己真的成了废人,不如从悬崖上悄悄地跳下去算了,免得连累了别人!他打定了主意,心里反而轻松起来,深吸一气,几个纵跃,不自觉地往水月姬住的方向奔去。

    正要跃入竹林,听得水塘方向有声音响起,石二郎心中奇怪,暗道:怎么这么晚了,水月姬还在洗衣服么?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悄悄探头一看,这不看也还罢了,一看之下顿时心头狂跳,满脸通红。

    月色空明,只见不远处水月姬正背对着石二郎,全身赤裸地站在水塘之中,那一头黑发柔顺地垂在肩上,幽幽散发出神秘的光芒,乳黄色的月光洒在她完美的胴体上,愈加显得凹凸有致,曲线玲珑。

    夜色阑珊,水月姬整个身子却晶莹剔透,象白玉般无瑕和纯洁,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和华美。她曼妙地轻舒四肢,将水轻轻捧起从颈处开始往下浇去,姿态优雅,淡淡的水气从她身上散开,仿佛整个人与水塘、竹林、乱石融在一起,犹如开在那里的一朵暗夜莲花。

    月儿映在水中,水月姬就那么站在映月的当心,身形动处,月碎成晕般荡漾开来,复又静止凝合,然后又再荡开。

    石二郎心猿意马,喃喃自语:水月啊水月,呀,原来她的名字竟是有这般美妙的意境。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裸体,而且这女人又是如此之美,一时教他忘了呼吸,呆得片刻,才猛然醒悟过来,慌忙闭上眼晴,心中自责,狂念圣人古训: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并不是有心偷看水月姬沐浴,只是碰巧撞上。

    原来,水月姬素爱干净,这几日闷热,出了一身的汗,实在难受,所以深夜出来寻水沐浴。塘水幽琏,月明清秋,山林寂静,再远处,似有涛声暗涌。水月姬本是准备提水到洞中清洗,只是见了这柔美的夜色,竟忍不住大胆起来,干脆将衣衫褪尽,裸了身子到塘中冼个痛快。

    石二郎一边心中默念,一边转回身子想要离开,但他眼睛却又忍不住睁开来回望塘中一眼,只见水月姬此时半侧了身子,胸前的曲线起伏,一览无余,石二郎只觉浑身发烧,逃也似的溜了出去。回到洞中,他躺在那里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却依然是水月姬姣好的裸影,一时喉咙发干,身上有火在燃烧,却是和那奇异果之力无关。

    第二天早上起来,水月姬颇为奇怪,平常每次都是石二郎先准备好吃的东西来喊自己起床,今天却是这么晚了还没有过来,要知道石二郎在家每日大早起来便要碾磨黄豆熬制豆浆做豆腐,是以水月姬虽不睡懒觉却总没他起得早。她来到石二郎洞口,听得里面呼吸声重,那石二郎竟还在酣睡,当下轻声唤道:“二郎,二郎!”她哪知道石二郎将近凌晨才堪堪睡着,此刻刚进入梦乡不久。

    水月姬不愿吵醒石二郎,心想:他这几天虽然看上去没事的样子,说不定还在为奇异果的病痛折磨难过,今天睡这么熟,就让他好好歇息罢。正要离开,就听见巨足声起,原来,近几日石二郎没事便与那巨猿厮混,他性本淳良,不象佘天珏那般成天呵斥责打它们,巨猿便慢慢喜欢他起来,所以一早跑来寻他玩。水月姬待要劝阻已是不及,那两只巨猿来到洞口一声嘶吼,便将石二郎从梦中震醒。

    石二郎睡眼朦胧地走了出来,正撞见水月姬,吓了一跳,想起昨夜的事,禁不住满脸通红,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神,低低道:“水姑娘你怎么来了?”水月姬关切地问:“怎么?晚上没睡好么,看你一副瞌睡的样子。”石二郎哪敢说真话,他心中有鬼,神态便不自然,道:“没有啊。”水月姬心想:他必是有什么瞒着自己,是不是奇异果发作又让他痛苦了?

    石二郎跑去一边逗巨猿,一边对水月姬道:“我去煮些吃的来,你在这里等我。”也不等她答应,便要走开,水月姬道:“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好了,每天要你照顾我,多不好意思!”

    两人跑去熬了些山药之类的喝了,只见佘天珏飘然而至,他今天的气色与往日不同,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见石二郎便道:“臭小子,你给我磕三个响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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