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老者凌空抓了石二郎,他全身软绵绵的竟丝毫用不上力,手中宝剑“呛啷”一声落到地上,忽然间那老者咦了一声,将石二郎往地上重重一摔,诧异道:“小子,你怎么全无内力基础?这守剑之式对你来说有个屁用!”

    石二郎刚刚被他掐住喉咙,这时再被他一摔,只觉五脏六腑都翻转过来,一时哪里说得出话,连咳几声才缓过劲,他此时心中万分惊异,眼前这老者竟然一口叫破了自己守剑之式的名字,而且他内力惊人,竟然可以凌空抓起自己个子这么大的物体,比之甘大伟的隔空伤人只怕又胜一筹,当下揉着喉咙道:“晚辈并非武林中人,有无内力并不相干。”

    那老者仰天一声长啸,忽然间涕泪长流朝天叹道:“镜明啊镜明,想不到我佘天珏有生之年还能再得见这一招守剑之式!三十年前我劝你找个传人传剑下去,三十年过去,你还传了个无基础之人,而我,天天守着二只大猩猩,连找个活人都找不到!传给谁啊,可悲啊可怜!”

    石二郎又吃了一惊,道:“原来老丈认得那死去的镜明大师?”他这么说,几乎表明了自己和那镜明大师必有渊源。

    那自称佘天珏的老者闻言一怔,眼光却并不去瞧石二郎,仍呆呆望向天际,一副沉醉在回忆中的模样。隔了良久,似喃喃自语地道:“他已经死了么,死了多久了?这多年来,我的攻剑之式也己练成,只是天上地下,谁可以来给我试剑?”

    石二郎屈指算了一下,道:“大师圆寂有十五年了,晚辈那时才八岁。”佘天珏漠然不语,良久才道:“即然他十五年前才过世,为何廿十年前不来麓山践约呢?”见石二郎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叹口气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忽然想到,换作自己的话,只要活着剩一口气,即使爬也要爬过去践约。镜明大师乃是生死一诺之人,必是出了极大的变故,才让他无法践约。想到自己今日幽闭在这洞庭山之上,岂不也是因为有一场重大变故。

    石二郎心中担心水月姬的安危,身上又湿又痛却丝毫不觉,他拿眼四处瞧去,那两只巨猿竟乖乖地站在水塘边上不敢乱动,高大的那只巨猿抓耳挠腮甚是难受,手掌中剑那巨猿兀自捧着手掌不停抽气,显是伤得不轻。他心中惊异,想不到这么大的二只巨猿竟是怕极了眼前这个无腿老者。他正将目光移向别处,找寻水月姬的踪迹。

    佘天珏像是蓦然醒悟过来的样子,单掌一拍地面,叫道:“哈哈,小子,老天爷即然将你送到我面前,便是要来成全佘某的,即然你会这守剑之式,不若接我一剑来试试!”

    石二郎一惊,道:“这个,晚辈只怕远不是老丈对手,如何比得?”佘天珏笑道:“我不运内力便是,只比剑式。三十年前,我和镜明大和尚在麓山之巅便是以竹枝代剑,可惜那场比试我终是输了!”石二郎见他一副嗜剑成痴的样子,心道:这人只怕是个剑痴,若不满足于他,恐也无法脱身。当下点点头道:那晚辈只有尽力奉陪了。

    佘天珏单掌往地上一击,身子竟斜飞了出去,二个起落便进了水池一侧的竹林,石二郎看得咋舌不已,正在惊叹他虽少了双腿,动作却依然这般灵活,那佘天珏倏地又来到面前,手中已是多了一截竹枝,他将石二郎的剑捡了起来递到他手中道:“你还用你的剑,接接老夫这招!”

    石二郎自学了这守剑之式,第一次正式对敌竟然不输于玉箫诸诗梦和愁剑于可飞,这让他对这一式防守颇有信心,但他深知眼前这老者也绝非诸诗梦、于可飞之流可比,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将剑横在胸前道:“老丈,请了!”

    佘天珏点点头,道:“我前面三招乃是三十年前用过的旧招,当时无法攻破镜明的守剑之式,你如接不来,我这攻剑之式也无须再用了,只能说明你差得太远!”石二郎点点头,听得那边巨猿低嘶几声,像在说话,不知何故。他哪里知道平常都是这两只巨猿来陪这老者喂剑,今日不用它们来作陪练,可以少吃不少苦头,自然十分高兴。

    那佘天珏身子向后一纵,道:“如此你便先接一招试试!”他一掌击地,身形飞起,手中竹枝轻飘飘地刺了过来,果然丝毫不带内力,他这一剑有数个后式,当年云麓宫的流云道长在一旁偷窥的正是这个变招。那石二郎却根本不随他的变化而变化,只一剑朝佘天珏左胸刺去,佘天珏脸上现出欣喜之色,左胸正是他这一招的弱点所在,他空中身子一扭,竟变了方向,避开石二郎那一刺又是轻飘飘的一剑攻出,石二郎变招也是迅捷,佘天珏身在空中,石二郎的剑尖始终跟着他的左胸在走。

    三十年前,这佘天珏的剑法已经达到了有招亦无招,变可不变之境界,若是用上内力,以他出剑的速度而言,石二郎无可比拟,非受伤不可,但佘天珏是个极其骄傲之人,他说过了不用内力,就一定要在剑式上胜过对方才行。但是他此刻用的是竹枝,而石二郎则是真剑,二物相撞的话,佘天珏不用内力,吃亏就不小,加上他下身不便,空中停留时间毕竟有限,所以这第一式攻击不成,他只能向后退了开去。

    佘天珏甫一落地,却丝毫不为第一招攻击失败而懊恼,反而大呼痛快,道:“好!好!不愧是守剑之式!你再接这招看看。”他一掌击地,身形纵跃,竟围着石二郎乱转起来,越转越快,开始石二郎还随他一起转,后来索性停下来,但佘天珏每一次落地停下之时,却发现石二郎的剑尖始终可以对着自己的落处,总觉得自己是引而不能发。佘天珏剑式一变,出招变得极其缓慢起来,他竹枝上虽不带劲力,身子却如空中腾云驾雾一般飘来飘去,他剑招放缓,完全是在引诱对手发招,这样便好在对手发招之际快速变招以置敌于险地。

    石二郎不管那么多,只牢记要诀,心道:你怎么样我便怎么样,他同样也动作缓慢起来,佘天珏慢刺,他便慢击,几式一接,佘天珏竟是无从下手变招!

    佘天珏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只凭剑式,我这三招的确还是破不了守剑之式!好,这最后一招便是我费了多年心血的攻剑之式!这一式共有八十一般变化,和你的守剑之式变化可是相同!”

    石二郎面色凝重,刚才三招,他已竭尽了心力,此际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要知道他这二天颗米未进,仅靠草果充饥,尤其身受甘大伟那一掌,内伤极重,又和巨猿斗了一场,落入水塘湿了身,被山风一吹,浑身己是发烫,可说虚脱之极,佘天珏的前三招他也是硬挺过来。现在,佘天珏这第三招的架式与前二式完全不同,竟和自己的守剑之式摆得架式如出一辙,石二郎大吃一惊,迷迷糊糊地想:难不成这最强守剑之式也可以幻化成最强的攻剑之式么?忽然间头脑一片空白,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地上,不醒人事。

    晕迷中,石二郎只觉得身子一阵发凉,一阵发热,煎熬得极其难受,仿佛自己在恶梦中一般,尤其胸口不能呼吸,一呼吸便牵扯得痛,他忍不住想要去抓什么,却连个手指也抬不动,睡梦之间,似有人在温柔地在给自己擦拭身子,替自己按摩穴位,他梦见第一次在白鹤泉边遇见夏婵儿的情形,忍不住低声呼唤起夏婵儿的名字来,忽又梦见那二只巨猿抓住水月姬,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惊得又唤起水月姬来,痛悔没有保护好她。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石二郎终于醒来。他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似睡在一张床上,动了动身子,周身虽然还有些乏力,但是脑袋己经没那么晕痛了,正要支撑着坐起,只听身边有个熟悉的女子声音道:“呵,石公子你终于醒来了!”石二郎扭头一瞧,只见身旁坐着一女子,正是水月姬。此时,水月姬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尤其一双秀目布了不少血丝,一时悲喜交加,道:“水姑娘,你没事么?没事就好,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来在这里,那巨猿未曾伤害你吧?”

    水月姬点点头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石二郎肩膀道:“这是佘老前辈住的地方,那天我被那大猿吓得晕过去,并未受伤。倒是你身上好些没?我去端碗山药粥来给你喝,边喝再和你说,现在你躺着别动,好么?”被水月姬这么一说,石二郎顿觉腹中饥火烧得难受,道:“如此多谢姑娘了。”水月姬转身出去,石二郎扫了一眼周围,只觉这住处光线稍暗,壁上点了油灯,象是个山洞,四壁都是岩石,自己睡的地方是个竹床,垫了不少皮毛之物,想起自己从祭神大会之后的种种遭遇,心潮起伏不已,他支撑着想坐起来,被子一动,却吓了一跳,自己上身竟然完全精赤着,不着寸缕,胸口几处穴道位置被什么东西点了颜色,不知干什么用途,正想寻自己衣衫来穿,听得脚步声响,忙拉上被子躺好,一颗心突突直跳,心道:自己这个样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水姑娘瞧见?

    但见水月姬从外面端了碗粥进来,坐在床头,她见石二郎一动不动躺在那里,颇有些奇怪,她可不知这石二郎自小害羞,即使在男人堆中光了膀子也会不好意思,当下取了个竹勺一口一口来喂他,石二郎感激地瞧了一眼水月姬,两人目光一撞,他又想起和她相拥露宿的情形,当时虽是因为寒冷,现在想起却有些温香缠mian。又想:那日在人丛中看她,只觉似这般美丽的女子,不像食人间烟火的尘世中人,分明是天上仙子。现在,她却一口一口给自己喂粥,竟象个持家的小媳妇。

    正想着,夏婵儿突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就觉心中一痛,自己来岳阳,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寻访她,可是自己喜欢她、想她、念她,她只怕是完全不知道。

    石二郎边想着事边喝水月姬喂来的粥,喂到第五碗,他才觉得舒坦了许多,道:“不好意思,你自己也吃一碗罢!”水月姬笑了笑,道:“我已吃过了。”石二郎瞧着水月姬禁不住脱口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原是这么好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水月姬的笑容,忍不住赞了一声。话一出口,就后悔不迭,埋怨自己说话没经过大脑,出言轻薄。还好山洞内光线不足,他望不到对方的脸色变化,只觉她神态有些怪异,似有些不好意思。

    沉默片刻,还是水月姬先打破僵局,忽问道:“对了,石公子是不是有个心上人,叫做夏婵儿?”石二郎微微一怔,道:“咦,你怎么知道夏婵儿这名字?”水月姬道:“石公子你梦中一直呼唤这个名字呢。”石二郎面上一窘,他虽害羞,但却并不否认喜欢夏婵儿,道:“是啊,可惜我和她只匆匆见过二次面,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他很想把找个朋友,将心事统统说与她听。水月姬脸上似掠过一丝酸意,道:“只见过二面,便让石公子魂牵梦绕的人儿,呀,不知是何等可爱的女孩,必是胜过月姬多多罢?”

    石二郎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呵呵一笑,道:“你和她完全不同性格,根本没办法比来着。”水月姬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夏婵儿长得什么模样?”石二郎想了想,道:“她个子高高的,约摸比我只矮半个手掌的样子,喜欢笑,眼皮很双,有点男儿的豪气,胆子也好象很大,说话的时候喜欢眨眼睛。”

    水月姬沉吟了一下,道:“你说她个子挺高么,对了,我想起来啦,那天你被那个甘——什么的打昏过去后,有个女孩跑上来哭着叫你名字,好象个子不矮。”石二郎昏过去之前也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象极了夏婵儿,当下问:“那女孩她身边还有别人吗,比如一个胖男人?”水月姬摇了摇头,歉然道:“好象有人拉住她的,但我实在无心去注意。不过,在那里能够叫得出石公子名字的女子恐怕不多吧?”

    两人正说着,就听得外面远远传来巨足之声,接着佘天珏的声音飘了进来,“哈哈,臭小子你睡了二天二夜终于肯醒了么?”石二郎心头一惊,怎么自己竟昏睡了二天二夜这么久?

    声到人到,佘天珏飘然来到床前,他伸出二指替石二郎把了把脉,道:“好,恢复得不错,调养个二三日便可以再来和老夫对剑了。”石二郎哭笑不得,心想:这老头时刻惦记着他的剑式,真是个痴人。

    佘天珏瞟了一眼水月姬,道:“这个女娃长得真是不赖,啧啧,任谁见了都会掉口水,更难得是对你尽心尽责,哈,老夫若是年轻一些,非要从你手里抢来做几天老婆不可!”也不管石二郎水月姬是什么感受,大笑几声又飘然而去。

    接着,外面巨足之声响起,慢慢走远。石二郎道:“他们可是走了?”水月姬点点头,伸了伸腰,一脸倦意道:“不错,那边还有个山洞,佘老前辈去那边住了,他说看见你睡觉就来气。”石二郎见水月姬说话之时哈欠连连,显是这二天照顾自己休息得不好,忙道:“你也累了,找个地方歇歇吧。”水月姬眼皮沉重不堪,口中说不累,却趴在床边一下睡着了。

    过了良久,石二郎轻声唤了二声水姑娘,见她熟睡未醒,这才轻掀被子从竹床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足下到地上,只见自己的衣物早已洗得干干净净并整齐地叠好了放在边上,上面还压着那本《史记》,慌忙取来衣物套在身上,这才想起将被子替水月姬披上。

    走到外面,只见阳光正盛,大概是正午时分,石二郎伸伸手脚,觉得手脚稍稍有点麻木外,其他地方并无异常,只是胸口还隐隐约约有些作痛。他周围转了转,绕过一小片竹林,便看到一个水塘,心中醒悟,这便是那天自己和佘前辈比剑之处。

    瞎转了几圈,石二郎回到洞口,发现地上竟有二只野兔,大概是刚才佘老前辈留下的,他找了块尖石将野兔拿到塘边剥洗了,又到洞口找着那堆烧粥的柴火,慢慢将野兔烤熟了。他家人前些年死于一场流行的瘟疫,自己独立得颇早,做这些事情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进了山洞,水月姬还在熟睡,石二郎瞧着她趴在床边秀眉微蹙,一副有心事的模样,心中生起一股怜惜之情,暗想:这样的女子,背后不知道有着怎样的故事?一时思绪纷乱无章,又想起夏婵儿来,她那灿烂的笑靥和清脆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烙进了他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山洞外鸟语花香,洞内一片静寂,石二郎瞧着水月姬脱俗的姿容,心里却思念着夏婵儿,也不知自己来到这里,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再见到她。想着想着靠在床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一连二天,石二郎与水月姬呆在山上,石二郎手巧,拿剑砍了些竹子剖开编成竹具来用。佘天珏早上带了巨猿来看看,大部分时间却在修炼他的内功心法。从佘天珏口中得知,这后山根本无路可以出去,除非穿越瘴气的屏障或跳下悬崖从湖中游出去。

    和水月姬慢慢相熟了,石二郎胆子大了起来,不再象先前见她那般腼腆客气,有时也敢和她开开玩笑,讲一些笑话来逗她开心,只是水月姬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偶尔也会装作开心地浅笑一下,但任石二郎如何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小时侯调皮捣蛋的故事,还是说古诗联句的趣话,水月姬却只是天真地托着香腮,坐在一旁静静倾听,很少插嘴,似乎她根本没有童年,没有过去,也没有身世来历。

    石二郎在家时每天练字,这时没有毛笔可以写字,一时手痒,想哄水月姬高兴,便在山洞门口的石璧上刻了三个字——临仙居,水月姬问他是什么意思,石二郎笑笑道:“有你这样仙女住在这里,而我又能日日看见你,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煞二郎我的福气呢。”他这话纯粹是玩笑,水月姬却面色微微一变,不知是忧愁还是欢喜。

    两人同在一个山洞生活,晚上睡觉时,石二郎坚决地将竹床让给了水月姬,并且在中间用竹子做个隔断,自己就靠在外面和衣而睡。

    第三天一早,石二郎正在瞌睡,却被一声清啸吵醒,到洞口一看,原来是佘天珏到了。

    佘天珏看见石二郎睡眼惺松的样子,道:“臭小子!起来这么晚,今天来尝尝老夫的攻剑之式。”石二郎苦笑,这老头也不知如何关在这后山多少年,却随时随地想着他的剑式,倘若没有这份痴迷,不知能熬多久?

    两人摆开架式,佘天珏道:“臭小子!敢不敢和老夫打个赌?”石二郎一怔,问道:“什么赌?”佘天珏道:“我赢了,你依我一件事,回答我一个疑问!你赢了,我依你一件事,回答你一个疑问!”石二郎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晚辈没有问题可问,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教前辈您做。”

    佘天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道:“臭小子,笨得要死,老夫一身武功难道你不想学?”石二郎摇摇头道:“你教我一些剑式什么的我倒是愿意学着玩,千万不要教我练打坐练气功,一天到晚坐在那里枯燥得紧!”佘天珏气极反笑,道:“从来没见过象你这么笨的臭小子,人家就是跪在我老人家面前求我,我也未必肯教!”

    石二郎道:“好啊,那就更不用赌了。”佘天珏被石二郎气得鼻子歪了,心想:镜明那个糊涂蛋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传人,是不是脑子锈掉了?他只觉血脉中气血上行,一抬眼,看见水月姬袅娜地走了出来,衣服松跨跨地穿在身上,长发向后散开一副睡意初醒慵懒的模样,竟是格外动人!她缓缓走过来靠在一棵树旁观看。佘天珏蓦地单掌击地身子飞起,一下来到水月姬面前,竹枝一点,水月姬顿时穴道被封,软软的坐到地上,佘天珏托起她下巴亲了一下。

    石二郎惊道:“前辈您想干什么?”佘天珏嘿嘿一笑,道:“你既不敢和老夫赌着玩,老夫便和你这千娇百媚的小娇娘玩玩,老夫有二十年没见过女人身子的模样啦,哈哈!”水月姬顿时惊惶失色。石二郎见佘天珏目中忽露凶光,倾刻间变作另一个人,他并不了解那佘天珏的过去,见他显露出魔性的一面,吃惊不小,生怕他伤了水月姬,当下道:“前辈喜欢赌着玩也是无妨,晚辈奉陪就是,何必开这等玩笑?”

    佘天珏摇摇头,喉头咕咕作响,凝视着水月姬的脸蛋嘿嘿冷笑道:“臭小子,你现在同意赌却是晚了,老夫忽然对这女娃子来了兴趣,说不得先和她亲热亲热再说!”

    石二郎并不知道这佘天珏当年行事亦正亦邪,常常打扮成书生模样,其剑术高超所以江湖人称追风书生,因为他身世特殊,牵扯到一宗江湖大事,十多年前为人追杀至洞庭山,激斗中双腿重伤。他拼死逃进后山,也是命不该绝,与石二郎他们进山路线相同,翻下了那个大斜坡,逃过了瘴气之劫,这才保住了性命,只是后山无医无药,双腿终于废了。石二郎见这佘天珏忽然间动了色心,大是惊惶,忙持剑冲了上来,佘天珏冷冷一笑,凌空一指,立时点住了他的穴道!石二郎身躯扑到一半顿时失了气力,“扑”地跌落了下来。

    佘天珏抱住了水月姬啧啧赞道:“那几天看你脸上血痕累累,还不知你是如此大美女,不错,老天爷知道老夫关在山上寂寞得紧,所以叫你来陪陪老夫!”石二郎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心中焦急,道:“前辈莫拿水姑娘名节开此等玩笑,快快放了她!”佘天珏狂笑数声,道:“食色,性也!名节?什么是名节!”

    水月姬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她知道自己既使叫出声来也是没用,当下紧紧咬住了嘴唇,目中流下二行泪来。佘天珏见她梨花一枝春带雨,愈加显得楚楚动人,心头一震,他最开始本想和石二郎他们开个玩笑,唬唬两人,可是一抱上水月姬,只觉她入手绵软,芳香诱人,心中想法忽变,竟是对水月姬真的起了心。石二郎苦苦哀求,佘天珏嫌他聒噪,一指封了他哑穴,石二郎穴道被封,咿咿呀呀口里兀自说个不停。

    只听“敕拉”一声,佘天珏一把撕开了水月姬的胸前衣襟,石二郎牙眦欲裂,闭上眼睛不忍卒看,心中后悔千遍,为什么自己刚才不答应他小小的要求,竟闹成这样。之前以为他认得镜明大师、让山洞住还打野兔给自己吃,就不是坏人,想不到他说变就变,突然成了禽兽!

    水月姬羞愤难当,只觉心口一凉,里面亵衣连带半截酥胸俱都坦露了出来,她只想立刻死过去就好。可是偏生清醒异常,佘天珏狰狞的面目状如恶魔,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却是泪如泉涌。

    佘天珏伸手抓住了水月姬的亵衣正要往下拉去,突然间“咦”了一声,隔了半天,竟没有再动作。他瞧见水月姬粉颈偏下处,刺着一朵盛开的金达莱花,倾刻间神色大变,额头突然涔涔冒出汗来,颤声问道:“姑娘本姓可是姓崔?”

    水月姬本以为必遭ling辱,却没想到他忽然罢手,但是听他问自己的本姓,却是又震惊不小,娇躯一抖,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崔而不姓水?”佘天珏听她反问,却不否认,一脸羞愧,忙替水月姬掩上衣襟,解开穴道,顺手一指,将石二郎的穴道也解了。

    石二郎从地上爬了起来与水月姬两人对望一眼,石二郎不知这老头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甚是糊涂,却不敢作声,生怕惹恼了他,等下又发起狂性来。水月姬却心中震惊,暗道:这佘天珏到底是什么人,他如何知道我本姓崔而不姓水?

    三人在草地上坐定,佘天珏长叹一声,道:“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干出那种禽兽行径来,姑娘等下怎么处置老夫都是甘愿,实不知你是崔公后人。”石二郎对水月姬的身世早有疑问,只是她不说,自己也不敢多问,听佘天珏这么一说,心中禁不住“格登”了一下。

    在岳阳时,石二郎也听闻了一些关于水月姬的传说。此刻,隐隐约约地感觉佘天珏所说的那个崔公和水月姬必有关联。

    水月姬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才缓缓道:“不错,我祖先本来姓崔!”佘天珏闻言低下头去道:“天见可怜,教老夫在有生之年终于找到崔家后人,死也瞑目了!”水月姬疑问道:“你是什么人,和我崔家有什么干系?”佘天珏缓缓道:“敝祖名叫佘仁俊,在崔公崔健熙将军帐下听令!”水月姬霍地一醒,惊呼:“什么,你竟是佘仁俊的后人?”

    佘天珏点点头,他拉开衣服,只见他的颈上也纹着一朵金达莱花,不过却比水月姬的小得甚多,大概是身份差了太远。水月姬脸色大变,胸口剧烈起伏起来,石二郎对他们的谈话听得一头雾水,他自认识水月姬以来,从未见她如此情绪激动过。水月姬此刻是又喜又怕,喜的是想不到佘家竟有后人在世,怕的是这后人刚才对自己狂性大发,一副恶魔模样,不然早扑到他怀里痛哭失声!

    石二郎心中疑问,却不敢发问,这时一脸的迷惑。水月姬瞧见他的神情,道:“真是老天可怜,竟安排这样相聚,石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因我而陷入今天这境地,也当告诉你这段来历。”

    佘天珏面色凝重,点点头道:“这事差不多可以追溯到从二百年前。”石二郎“啊”了一声,没想到这其中竟有这么长的渊源,是什么恩怨和传说可以持续二百年?佘天珏清了清喉咙,目光望定远处,道:“这事得从高丽王朝说起,高丽王朝在中国的东北部,水姑娘和我都是高丽人后裔。崔健熙是高丽辛禑王麾下的大将军。”石二郎暗思:这水月姬的出身果然非同一般,难到她竟然是高丽大将之后?

    顿了一顿,佘天珏理了下思绪又道:“那时刚刚建朝不久的大明谴使来向先王要求归还东北元朝属地,可是先皇听信谗言不但拒绝了,还派了都统使李成桂进攻辽东。”说到李成桂,边上水月姬脸色微微一变。佘天珏又道:“这李成桂出身新罗贵族,狡猾奸诈,他慢慢掌握了兵权以后,处处排挤年轻的崔将军,令他手中毫无实权。先王令李成桂进攻辽东,他却与曹敏修等人合谋,发动兵变,班师回京,废了先皇,过了几年他又自立为王,起国号叫朝鲜。”

    这段邻国的历史石二郎并不了解,听他这么淡淡说来,不由得入了神。

    佘天珏道:“当时崔健熙将军和长公主偷偷相爱,他冒着被杀的危险将长公主带了出来,和族人家将一起来到中国隐居。但是,那李成桂却不肯放过他们,派人来到中国追杀崔将军和他的族人。”

    缓了口气,佘天珏接着道:“他们追杀崔将军的原因是因为长公主逃出来的时候偷偷带出了一部叫做《上玄》的绝密经书。据说这部书里记载了高丽的龙脉,谁得到了谁就能重得天下,也有人说是一部武功秘籍,可以教人练成绝世武功。所以崔族的后人只要一现身,便会遭到各路追杀!”

    石二郎没想到个中竟有如此的情由,一时听得血脉贲张,难怪水月姬她始终不提自己的身世背景,她竟是高丽王族的血统。想起她自小便在无尽的追杀中长大,难怪性情大别于常人。

    水月姬淡淡一蹙眉,无限悲伤接上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这一族易姓更名,苦苦逃避追杀,到了如今,崔氏的后代,流离失散,也不知谁还活着,还能活多久?”

    佘天珏道:“据我了解,负责追杀的有二支,一支是神刀火族,另一支则是传说中的鬼剑龙族,他们均来自朝鲜国。十多年前,老夫在寻找崔家后人的时侯身份不慎暴露,被火族的刀客追杀到洞庭山,身负重伤逃进后山来才侥幸保得这条老命!”

    石二郎惊道:“怎么前辈那么高的武功还对付不了吗?”佘天珏叹口气道:“高手背后有高手,能人背后有能人,神刀火族当今的族长叫朴成义,号称刀尊,那时还只有三十多岁,武功便已登峰造极,老夫剑法虽不输于他,内力修为却不如他。连他的几个师弟都相当厉害,据说他们修为时,服食一种异果,叫做血果,可以提升数倍功效。”石二郎啊了一声问道:“那前辈你知道一剑定五岳的衡山曾飞龙么,拿他和那个刀尊比如何?”

    佘天珏点点头道:“知道,但老夫没与他交过手,据镜明大师说这曾飞龙的剑术和老夫不相上下,所以他不可能胜过刀尊。”石二郎心中一惊,道:“这么说来那个什么刀尊朴成义岂不是厉害到了极点?”佘天珏悠悠道:“不错,真想看看刀尊和剑神相比,不知道哪一个更厉害?”

    石二郎问道:“这剑神又是谁?”佘天珏道:“剑神是鬼剑龙族的首领,是传说中的人物,据说去找他比剑的人都是有去无回,没有一个活下来的。”石二郎心中不以为然,暗道:我中华泱泱大国,刀尊剑神算得什么,不知名的高手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

    这时水月姬接上来道:“先祖一脉被龙族追杀,十年前我爹爹好不容易带了我逃到了岳州隐居,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来往,我父女俩只想平平淡淡度此一生,什么事非恩怨、家仇国恨,这么多年,也该统统忘掉了,却没想到那时撞到了洞庭帮甘大伟。

    甘大伟那时是洞庭帮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他见我父女生活清贫,便不断来接济我们,他那时年轻,一身正气,因为管闲事抱不平而得罪了一些江湖人,常常被人打得浑身是伤,有几次还差点掉了性命,爹爹忍不住传授了他一些武功,那甘大伟开始对我父女感激不尽,说以后要厚报我们,可是,他娶了前任帮主肖夔的女儿后,地位一天天的升高,他变得越来越有城府和心计起来,他学了武功,对我们父女的身份也起了疑心,暗中调查我们的来历,到了前几年,终于被他知道了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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