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冤家红颜

    (1)

    石二郎正在沉思要怎么逃出去,忽然间心头灵光一现,向脚下的吴海为问道:“你们给人闻的那是甚么迷药?”吴海为呜呜作响却开不了口,石二郎弯刀一指,对一名离得较近的强盗喝道:“你来答话!”

    那盗贼神情紧张,忙道:“是,是,是三日醉!”石二郎道:“你去将那个三日醉全部拿到这里来!”那盗贼微微犹豫,目光朝寨主望去,见寨主被踩得脸朝下,自己若不去拿来,兴许他真会杀了他,心中暗道:我若只拿一半你如何知道。石二郎见他目光游离,心知他肚子里有鬼,当下道:“你敢骗我试试,莫以为只拿一半来便可以骗过我!”那盗贼吓得一哆嗦,怎么自己心里想什么他也知道。

    石二郎一刀背拍在吴海为顶门上,道:“还不快去,想害死你们寨主么!”那盗贼连滚带爬的去了,过了片刻,他抱了一个木箱子出来放在石二郎面前。石二郎探头一看,里面有不少小瓷瓶,他兜了一把放在怀里,问道:“解药呢?”那盗贼哭丧着脸道:“谁都知道这三日醉没有解药,过三日自然便好。”石二郎见他模样不似撒谎,道:“没有解药么,这也好!对了,这三日醉要怎么用啊?”那盗贼回答道:“只消倒在布巾上叫人闻了即可,亦可惨在酒里做蒙汗药。”石二郎见那木箱中有不少布巾,哈哈一笑,道:“好,你拿这些布巾把三日醉全倒出来,每个人都闻一下!”那盗贼这才明白先前石二郎说的这也好是什么意思,面色大变,所有在场群盗均是惶惶然。

    石二郎压抑太久,只想发泄一下,这些强盗自己送上门来,他怎会客气。忽然觉得脚下盗首动了几下,似乎想说话,当下脚上用力,将吴海为整张脸踩到土里去,大声道:“去不去,不去我就杀了他!”

    群盗无奈,只得排了队一个个照做。他们用这三日醉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哪知道终于遭了报应,清龙寨自立寨以来,这算被人弄得最悲惨的一次,连打败仗都没这么窝火过,况且对方还只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后生小子。

    有个家伙将三日醉假装放在鼻子上嗅一下,石二郎瞧得分明,喝道:“你站住!”那人心中有鬼,面色一变,站在那里不敢动弹,石二郎从木箱中拿了一小瓷瓶抛了过去,那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了,石二郎道:“拔开塞子,将它喝了。”那人面色骤然变得象猪肝一般难看,他知这三日醉的功效,一瓶喝下去不死也要昏睡个把月。石二郎一步跨过去,弯刀倏地架在他脖子上,厉声道:“喝!”那人没办法,只得闭上眼睛一咬牙往口里倒去,才灌数滴,一下便裁倒地上,余人哪敢再耍花样,皆乖乖就范。

    石二郎心中畅快无比,眼见群盗个个没精打采,疲软无力,石二郎想起另一半强盗去追新娘,片刻之后只怕就回,自己还是快点跑路算了。当下把脚一松,提起那装三日醉的木箱甩到石壁上,只听砰地一声,里面剩下的三日醉全部撞碎,那吴海为仰起头来连吐数口泥沙,还觉吐不干净,他喘息了片刻这才缓过劲来,心想:自己几曾受过这般大辱,在一众喽罗面前丢此颜面,以后还怎么做人?只是他穴道被点,身子不能动弹,眼见石二郎拉了马要出去,口中骂道:“小杂种,有本事你杀了爷爷!”

    闻得此言,石二郎大怒,心道:你先前要剜我的心来下酒,我都没伤你一根汗毛,居然还恶言伤人,这种人活在世上只是祸患,不知要害死多少善良百姓,不如断他手脚,叫他以后做不成坏事。想到这里他转回身来,拿起一把宝剑便要往吴海为身上刺去,群盗一见,跪下一片,齐声道:“使不得。”

    石二郎道:“你们坏事做尽,我废他手脚以施惩戒,有何使不得!”吴海为兀自强硬,道:“你们这干没骨气的东西,求这小杂种做甚!”有人道:“我们寨主乃是吴黑苗的后人!”

    石二郎心中一愣,吴黑苗这名字好象哪里听过,陡然间想起这吴黑苗好象是数十年前一个苗人的英雄,怎么他后人竟如此不济。忽觉间丹田中一股热气窜起,石二郎暗叫一声槽糕,知道那奇异果的异痛即将发作,再不走就只怕走不成了,当下啐了那吴海为一口,道:“呸!你也配是吴黑苗的后人!看在你先人份上饶你一次,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做坏事,定然不放过你!”也不管那吴海为口中骂些什么,转身上马而去。

    出得寨门,石二郎哪辨得东南西北,只捡密林处奔去,他浑身难受,热胀欲裂,再也抵受不住煎熬,蓦地跳下马来,两下便将上衣除了甩在地上,抱住一棵树干低低嘶吼起来。还好那帮强盗并未追来,石二郎异痛过后,调息了一阵,觉得三日醉的药效已去了七成,心想月黑风高的,自己又找不到路,不如先歇息一晚,等天亮再作打算,想罢,跃上一棵老树,在枝桠间睡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石二郎牵马出林,辨明了方向,仍往长沙府赶去。想起昨日之事,惟一觉遗憾的是没有灌那姓吴的寨主一瓶三日醉。

    正往前行,听得前面有马铃响,他往前一看,远处依稀有个女子正在赶路,石二郎心中奇怪,这么早怎么会有单身女子在赶路?他打马赶上去,前面那女子骑的是一头毛驴,她听得背后马碲响,也回过头来,两人目光甫一接触,均是啊了一声。这骑驴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先跑出来的新娘楚思羽!

    石二郎不知楚思羽哪里弄的毛驴来,想起她昨晚当着强盗的面骂自己孬种,还凶巴巴的要杀自己,后又自顾逃生,心中有气,枉自己还想去救她,当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管催马过去。

    正要擦身而过,楚思羽瞧见石二郎这副神情,眉头微皱,她自小受人宠爱,几曾受过冷落,这次落到强盗手里,正窝了一肚子火,冷哼一声,道:“这么快就被送出来了,敢情有的人和山贼是一伙。”石二郎闻言极为不悦,心想:在山贼那里不管我也还罢了,居然说这种话来诬陷自己,当下反讥道:“和山贼一伙也没什么,总比有的人和山贼做过夫妻强!”

    闻听此言,楚思羽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举起赶驴的鞭子道:“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石二郎装作害怕的道:“好,我不敢说有人和山贼做过夫妻,我要是再说一遍和山贼做过夫妻,叫天上掉下一头驴来把人砸死!”

    楚思羽忍无可忍,刷地一鞭子抽来,石二郎哪料她说抽就抽,招呼都不打,“啪”地一声鞭子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肩上,疼得妈呀一声喊出口来,楚思羽道:“只会喊妈,没种!”

    石二郎火往上涌,怒道:“你这疯丫头有病啊,若不是看在你是个女流之辈的份上,今天非打回来不可!”楚思羽寒着脸道:“你敢,姑奶奶我杀了你!”石二郎想起她昨晚出手杀人的手段,心中对她所言并不怀疑,只是她要杀自己并不容易,当下道:“好男不和女斗,好人不和宝搞!”他说的宝乃是长沙哩语中骂人的方言,还以为楚思羽听不懂,哪知她反口骂道:“你才是宝咧,现世宝,宝里宝气,宝得一屋子哈是宝!”她开口竟是一口地道的长沙方言。

    没想到两人竟是同乡,这下没有言语隔阂,一通乡音问候,只是这番问候中以对方娘老子居多。

    两人对骂了片刻,石二郎觉得自己实是无聊,和一个小姑娘争个什么,当下不再理她,催马走了,楚思羽赶着驴子追骂了一阵,渐渐落到后面。

    石二郎一阵急驰,见前面不远处有个路边小店,心想正好吃点东西休息片刻再走。

    那小店摆在路边树下,其实也就是个摊子,石二郎朝怀中一摸,还好昨天那些强盗未曾搜身,银两什么还在,当下坐在那里要了一碗热汤和八个馒头吃了起来,正吃着,听得道上铃声响起,只见楚思羽骑着毛驴从后面行来,石二郎侧过身去只当没瞧见。楚思羽也瞧见了石二郎,哼了一声,她身上没带钱,惟一值钱的两个镯子早上和一个老农换了这担柴的驴子,见得石二郎一副冰冷的神情,心中怒道:有得吃不得了么,你不理我,我却偏生要理你。

    楚思羽肚子也委实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石二郎对面,拿起他面前一个馒头便吃,石二郎惊怒道:“你怎么回事,我又不认识你,想吃自己买去!”楚思羽道:“我昨天没骂错你一点,你不但是孬种,而且还小气,长沙府里怎么会有你这种男人!不吃就不吃,这个不好吃!”她将先前咬了几口的馒头扔到碗中,换了一个又咬几口,道:“这个也一样不好吃!”顷刻间,剩下几个馒头每个都被她咬了几口。

    石二郎本打算将这些馒头留一半在路上吃,哪知道她全部给自己啃了,叫自己还怎么吃,一时气结,道:“你!你!你!”你了半天,竟说不出别的话来,石二郎长这么大,从没碰到过这样刁蛮任性的女子,气得满脸通红。楚思羽不理他,对老板道:“有什么热汤没有,来一碗。”石二郎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要走,楚思羽道:“有的人不但孬种、小气,而且还胆小,没道理了就想跑!”石二郎闻言怒极反笑,回转过来稳稳坐下道:“我石二郎什么都小,就是胆大,还怕你一个黄毛丫头,笑话!”

    “原来你叫石二郎!”楚思羽忽地又省起什么,凝目问道:“你就是去年八月十五在岳麓山上和诸于两位少侠文武比斗的豆腐石二郎?”石二郎一愣,见她神情有异,暗道: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岳麓山一场比试叫自己成了长沙府的名声哥了。当下不无得意地道:“不错,正是在下。”楚思羽打了个哈哈,道:“我当遇见谁了,原来是那个用卑鄙下流手段赢了比试的豆腐郎,怪不得见了山贼就软了!”

    石二郎怒道:“我用什么卑鄙下流手段了,你亲眼瞧见了么?”楚思羽道:“还用亲眼见么,就凭你这样子,不用卑鄙下流的手段,能赢诸于两位少侠,我呸!”石二郎气得发抖,道:“姓楚的丫头,你一会说我是山贼同伙,一会儿又说我用卑鄙下流的手段,若再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当心我不客气!”

    楚思羽仰起脸道:“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杀了我?谅你没有那个胆,再说了,我根本不姓楚,那个名字不过是用来骗骗那些笨强盗的。”石二郎道:“我管你是谁。”心想:我也不用杀了你,只要把你送回给清龙寨的吴海为即可。楚思羽道:“我告诉你名字,谅你也不敢来找我!”石二郎道:“你敢说我就敢去!”楚思羽双手叉腰,道:“好,我说出来你别吓趴下,本姑娘姓诸名诗羽,玉箫诸诗梦便是我哥哥!”

    石二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丫头对诸于两位败在自己手里忿忿不平,原是诸诗梦的妹妹,当下道:“南门诸家的小姐,又有什么了不起。”诸诗羽恨恨道:“南门诸家没什么了不起,这话可是你说的!”言毕起身而去,石二郎心想:我还怕你什么南门诸家不成?只听一声马嘶,那诸诗羽竟跨上了石二郎的马匹,他忙追过去,却哪里来得及,只听诸诗羽的声音远远传来:“毛驴送你了,慢慢骑罢!”石二郎连呼晦气,心想:这丫头若不好好惩治一下,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了!一时没法,只得骑了她的毛驴慢慢往前赶去。心中正想着要用什么手段才好,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铃声响,抬头一看,只见有三匹骏马迎面急驰而来,忙闪到路边。

    那三骑来到眼前,马上骑客蓦地一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急停下来,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几许的样子,他高大威猛,气度极为不凡,只是面色有些阴冷,他冲着石二郎问道:“这位小兄弟,此处离岳州府还有多远的行程?”

    石二郎听他口音生硬,看衣着更是有些怪异,似乎不象中土人氏,而且他们每人腰间挂着一柄大刀,那刀鞘的花纹甚是奇怪,似乎从未见过,石二郎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这花纹好象与佘天珏脖子上的金花有些相似,他并未仔细见过那纹身,所以无法拿来对比,心中奇怪这三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口中却道:“你们这般速度跑的话,估计黄昏就能到岳州府了。”

    那人点点头道:“多谢了。”三人催马又急驰而去。石二郎觉得那问话那人看不出深浅,但是他背后的二人却居傲之极,那眼神完全是目中无人。

    石二郎边走边想:这几人看上去都是武林中人,他们往岳州而去,会不会是冲水月姬来?要知道洞庭山后山的秘密迟早会天下皆知,那些武林中人不可能无动于衷,不由心中暗自替水月姬担心。

    一直走到黄昏,石二郎来到一个小镇,找了家最大的店子投宿,一进店门,就见自己的马匹拴在边上的马厩中,心中甚喜,暗道:诸家的臭丫头,老天安排教我撞见你,非叫你知道二郎我的厉害不可!

    石二郎安顿好住处,心里想着要如何报复诸诗羽,却一时没想到什么好招,忽觉肚子有些饿,便跑到旁边的酒楼要了饭菜吃将起来,他坐在那里扒了几口饭,这才注意到这酒楼今晚的生意特别好,居然差不多全部坐满,石二郎心中奇怪,这里的饭菜味道实在一般,怎么这么好生意?他扫视了一下在座的食客,忽然吓了一跳,这些人个个带了家伙,一副江湖豪客的打扮。心中暗忖: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一下都来到了这无名小镇?

    只听边上一桌有人道:“听说那洞庭山后山之上并没有什么猿神,你说水月姬到底死了没?”石二郎心陡地一跳,暗道:这些人果然是冲着水月姬而去,看来后山被炸开的事情已经传开。

    另一人道:“不知道,反正是看热闹去,只是听说当年被江河帮帮主甘大伟打死的那个小子也没死。他还在山洞上刻了什么临仙居三个字。”前面那人道:“那小子是谁?真是笨得可以,竟自不量力去挡甘大伟的车子。”另一人道:“那小子好象叫什么石二郎,据说还救过江河帮的刘五爷。”

    石二郎心中奇怪,这他也知道?瞟了那人一眼,那人酒喝了不少,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不无得意地接着又道:“现在岳州府那边,江河帮正暗地里紧锣密鼓地追查那小子和水月姬下落,我有个兄弟在江河帮管事,我都知道。”石二郎心中一紧,暗中牵挂水月姬,心道:但愿她们没出事就好,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别人认为水月姬不在岳州呢?他听了片刻,发现今天在这里吃饭喝酒的江湖豪客说的都是水月姬和自己的事,暗暗留心,只是这些人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新的东西来。

    有人开始往邪处想,道:“这水月姬乃是潇湘第一美女,你说那个石二郎和她孤男寡女呆在一起,嘿嘿,岂不是享尽人间艳福?!”另有人道:“唉,笨人有笨福,水月姬被这小子上了,真是不值!”石二郎心中怒火中烧,这些人内心如此不堪,自己和水月姬清清白白,绝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龌龊。

    这些江湖豪客大多彼此熟识,聊着聊着便聚拢在一起,石二郎一个都不认得,只是他感觉这些人都不象什么良善之辈。这些人说得起劲,水月姬说够了,有人忽然一拍桌子道:“你们知道那个和水月姬一起进去的石二郎原来是干嘛的?”众人摇摇头,那人道:“告诉你们,哈哈,他是个卖豆腐的。”众人都大笑起来,有人道:“这小子真是命好,武大郎卖炊饼得个潘金莲,这小子做豆腐吃个水月姬。”

    石二郎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蓦地一拍桌子,众人一楞,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的石二郎,正要说话,忽然酒楼竹帘一挑,从外面进来一人,这人一进来,除了石二郎紧锁眉头外,所有人眼前均是一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诸诗羽。

    诸诗羽此时完全改了一副行头,一身侠女装扮,腰间还挎了柄剑,不知哪里弄来一身紧身的绿绸衣服穿了,她本就漂亮,现精心打扮一番,益发显得明艳夺人,英姿飒爽。

    众豪客本是注意力集中到石二郎身上,诸诗羽一进来,再也没人去瞧他,眼睛全盯上诸诗羽,竟都舍不得放开。

    诸诗羽目光扫过全场,她对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浑不在意,瞧见石二郎一个人坐在那里,心中生气,一点也没有因为早上骑了他马匹而不好意思,反而径直走到石二郎面前坐下。

    全场目光又照到石二郎身上,嫉妒者有之,艳羡者亦有之。石二郎哼了一声,板起脸不去看诸诗羽。

    诸诗羽解下腰间佩剑啪地往桌上一拍,道:“你这人真讨厌,人家走到哪里,你便在哪里出现。”石二郎心想这话该当我说才是,她竟倒打一耙。他知道一旦接上口又会争个没完,当下自顾吃钣,不去理她。诸诗羽只知道这石二郎就是那个在岳麓山上赢过她哥哥的书生,别的还一无所知,心里想着要怎么替哥哥挣回些面子来。见石二郎并不理她,道:“有的人只会做缩头乌龟,总是这么没出息!”

    石二郎面色一变,强自忍住怒火,一转头,瞥见整个酒楼的人都望着自己,旁边一桌有一人长得甚丑,更是一脸嘲弄地望着自己,就凭这些人也配去打水月姬的主意,忽然心中微微一动,心中有了主意,当下怒道:“瞧什么瞧,没见过世面么?”

    那丑汉闻言顿时大怒,戟指骂道:“你个臭小子讲谁呢,找死,知道爷爷是哪个!”石二郎斜了眼看他,道:“管你是谁,反正不是什么好货色!”那丑汉一张脸再也挂不住,他也算一方人物,这种气如何受得,当下跳了起来,几步冲到石二郎面前,吼道:“今天不将你拆了,爷就跟你姓!”说罢伸出一只手照石二郎胸口抓来,石二郎抓起诸诗羽放在桌上的佩剑,用剑鞘朝那丑汉腹部一点,那丑汉登时抵受不住,噔噔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众人都在看好戏,见石二郎一出手便击退对方,都咦了一声,没想到这个状似文弱的青年出手如此迅捷。

    有人挑起事端,幸灾乐祸的道:“暮云五虎一世英名,不能这么栽了啊。”那丑汉名叫洪平,乃是暮云五虎的老幺,闻言腾地从地上站起,他并不知道石二郎刚才手下留情,脸色铁青道:“臭小子,跟爷动家伙是罢!”回到自己桌上抽出一柄鬼头大刀便要动手,其余四虎忙拦住他道:“老五,今晚这么多人在,修理这小子一下便可,莫闹出人命来!”

    洪平面色极为难看,道:“我晓得。”话是这么说,谁都看出他动了真怒,盛怒之下是否会控制得住自己只怕难说。诸诗羽心中却想:这小子虽然讨厌,还不至于要死,等下若是遇难,自己要不要出手助他?

    只听石二郎哈哈一笑,轻狂道:“什么暮云五虎,不如一起上罢,省得二爷我一个个解决!”他昨夜将清龙寨闹个底朝天,此刻三日醉的药效已过,他刚刚又见识了洪平的出手,对自己甚有信心。

    那其余四虎本来还想劝住自己的兄弟,听石二郎如此出言看轻自己,均是大怒,洪平几步跨过去,呼地一刀向石二郎劈来。

    石二郎见他出手狠辣,显是要卸下自己一条臂膀再说,心想这人出手如此歹毒,必不是什么善类,剑鞘一伸,啪地击在对方刀面上,守剑之式的角度计算相当精准,石二郎和佘天珏对剑时,连他的竹枝都可以刺断,这洪平和佘天珏相较不晓得差了十万八千里,加上石二郎此时功力远在他之上,洪平只觉似有一股大力将自己手中鬼头大刀强行推开,他把持不住,手一松刀落地,身子也不自主地朝石二郎栽去,石二郎坐在那里一抬脚,洪平整张丑脸便贴了上去,石二郎嘿嘿一笑道:“又不是过年,不用这么客气!”脚下一用力,洪平顿时被蹬了个四脚朝天。

    全场惊起,包括诸诗羽在内,一时整个酒楼鸦雀无声,洪平被蹬倒在地四肢不停地抽搐,不知哪里岔了气,竟起不了身。石二郎道:“我还以为暮云五虎是什么角色,原来是练的龟派神功,四脚朝天便没用了。”

    诸诗羽心中甚是奇怪,暗忖:这石二郎似乎在故意挑起事端,难道是和自己斗气?她对石二郎一招败敌反倒并不吃惊,只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也许哥哥去年太轻敌了,这个石二郎还真有些本事。

    暮云五虎中剩下的四虎听得石二郎如此挑衅,哪里受得了,各拿刀剑围了上来,石二郎站起身来,佯狂道:“早要你们一起上,偏不听。”他手中连剑带鞘,攻剑之式再次出手,这酒楼上地方狭小不便腾挪,是以石二郎一出手便毫不容情,剩下的暮云四虎虽然凶悍,却几曾见过这等玄妙的剑式,石二郎一式四剑,顷刻将四人刺翻在地。

    这暮云五虎虽非一流高手,但在座诸人无一敢说自己在一招之中能将他们全部击倒,不由得对石二郎的来历纷纷揣度起来。

    石二郎意态悠闲地把剑放回诸诗羽面前,故意大声说了声:“多谢!”

    酒楼上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石二郎身上,心中均在想:这个奇怪的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看他武功路数也不知道是何门何派,为何这么厉害?

    暮云五虎哼哼叽叽爬了将起来,知道碰上高手,互相对望一眼,正要转身而走,只听身后石二郎的声音道:“打坏了人家桌椅就这么想走?”五人没法,只得掏出一锭银子放下,石二郎哈哈一笑道:“这还差不多,但是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再走么,看你们是不服气,就这么走了,以后怎么报仇啊!”

    暮云五虎也算是狠角色,平常和人打架拼命很少落下风,没想到这次一出家门便栽了个大跟斗,而且还栽得这么惨,哪还敢问他姓名,被石二郎这么一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道:“请教阁下大名,我兄弟日后若有长进,一定登门求教!”

    石二郎哈哈一笑,道:“告诉你们,我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卖豆腐的石二郎!”此言一出,在座人中除了诸诗羽外全都惊得站了起来!暮云五虎本是要走的,听得他便是石二郎,顿时呆了。

    要知道石二郎甘冒奇险,公开挑起事端,就是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岳州府,这样,水月姬她们才可能会变得安全一些,只要过了十五天,她便会离开岳州府。

    有人忽然指着诸诗羽惊呼道:“这小子若是石二郎,那这女娃子岂不是水月姬?”诸诗羽听过一些水月姬的传闻,却并不知道石二郎和整件事的关联,况且石二郎不过是个小人物,很快便被人淡忘了。

    诸诗羽有些莫名其妙,道:“我怎么是水月姬了?”石二郎忽然心中一动,没有人知道水月姬有孕在身,若是诸诗羽再来冒充水月姬,岂不是让自己先前的计划变得天衣无缝?这消息传将出去,岳州那边就安全了。

    诸诗羽正要再问,忽觉石二郎目光有异,正在奇怪,就觉得身上穴道一麻,登时半身动弹不得,只有腿脚可以动弹,石二郎声音低低传来:“不许乱动乱说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诸诗羽面色骤变,道:“快放了我,你想干吗?”石二郎没法,只得又封了她哑穴。

    石二郎拉起诸诗羽,故意大声道:“我们走罢。”诸诗羽神色难看,偏偏无法抗拒,刚起身要走,眼前倏地多了三人。这三人黑衣黑裤,本来甚不打眼,可是往眼前一站,一股杀气就迎面逼来。

    石二郎心中提防,他仔细打量这三人,只见这几人三四十岁模样,个个鹰目瘦长,两边太阳穴鼓起老高,石二郎听佘天珏说过,这种样子的人乃是内家修为颇高的高手,与那暮云五虎不可同等比较,当下一手握剑道:“三位拦住石某去路,有何用意?”

    那三人中为首一人阴测测的问道:“你果然是去年在洞庭山拦车的那个小子?”石二郎双目一翻,道:“我干么要告诉你!”那人嘿嘿冷笑道:“我们兄弟想和两位交个朋友,请两位到敝处盘恒些时日。”石二郎道:“你们是谁啊,恕在下眼生不认识,不能随几位去。”那人显是不愿暴露身份,这身份一旦暴露,只怕再也无法用原来名号在江湖上立足了,当下道:“去了便知!”石二郎道:“我没兴趣,你们自便罢!”

    那三人对望一眼,石二郎刚才出手不凡,均不敢掉以轻心,各从怀中抽出两柄短刀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兄弟得罪了!”说罢欺身便上。

    石二郎经过前面几次阵仗,早已警醒不小,这几人身子一动,他便已看准了位置,当下斜跨一步,一剑朝那为首之人劈去,石二郎这一招并非用的是攻剑之式,他想试试自己的功力,是不是真如师傅所言已有廿十多年的功力,那人见石二郎剑仍未出鞘,显是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暗怒,运足内力一招举火撩天向上撩去,刀剑相交,嘭地一声,两人都是一震。

    那人双手发麻,心道:谁说这小子不懂武功,看这一招用上的劲力须有廿十年以上的精纯修为才是。石二郎呵呵一笑,道:“有点意思!”他嘴里说着,身子斜退一步,正好避开另二人攻来的一刀,手中长剑顺式推出,这一招攻剑之式的变式看起来平淡无奇,却暗含七般变化,那人大吃一惊,觉得怎么防都无法防住,只得暴退,可惜他背后无眼,这一退顿时撞翻一片桌椅,他自己也踏上一把翘起的椅子,重心立时不稳,跌坐到地上。

    石二郎一剑迫退一人,转身化解开另外两刀,心道:这几人功力虽强些,单论威胁,却还不如那些在洞庭山遇到的剑士。他不愿再恋战,这里坐着这么多江湖豪客,武林高手,不快些解决这几人,只怕麻烦大了。石二郎斜剑朝为首那人攻去,他这一式也是攻剑之式的一个变招,那人见他斜鞘闪动,不知道要刺哪里,心中大骇,哪有这么用剑的,手中短刀慌忙去拦,只觉膻中穴一痛,顿时中剑倒地,石二郎击倒这人,手却不停,回身一剑将另一人也刺倒,剩下一人刚刚从地上爬起,见得面前情景顿时呆了,不知该不该出手。石二郎环顾四周,朗声道:“还有人想留下石某么?”

    周围一阵骚动,座中人几乎全都站了起来,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要一人带头便会一涌而上,石二郎见势不妙,拉起诸诗羽,道:“我们走罢。”诸诗羽心中将石二郎祖宗十八代都骂了无数遍,她不知道这个石二郎到底卷入一个什么漩涡中,奈何上身穴道被点,只得听他摆布。

    两人走到门口,忽听背后有暗器破空而来,石二郎拉住诸诗羽往旁一闪,扑扑二声,有二支透骨钉钉在竹帘之上。石二郎霍地转过身来,只见座中二三十人各拿兵器逼了上来,这些人大多是黑道上混的,有人道:“大伙一齐上,抓了他们两个,若是有什么秘密,今天在这里的朋友见者有份,就算没有秘密,把他们卖给江河帮起码也能卖个十万八万两!”众人竟齐声应和。

    石二郎大怒,只见刚才被自己击败的那三人和暮云五虎都又拿了兵器出来站在人群中,一脸贪婪之色,心中骂了一声:无耻!当下舌绽春雷,口中暴喝一声:“照打!”冲上去二剑将逼在最前二人刺成重伤,余人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石二郎生怕这些人一涌而上,自己应付不来,趁众人退后之际,拖了诸诗羽冲出门去。

    ;

章节目录

求凤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马小兔小说只为原作者阿风8000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阿风8000并收藏求凤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