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诗梦怒道:“爹爹瞎了眼,怎能把这些告诉这个卖豆腐的家伙,这下麻烦了!”他一脸沮丧,又道:“姓石的小子真是卑鄙无耻,他得不到《上玄》《下玄》,也不想让我得到!”

    诸诗梦这两天老是担心着这个秘密,激动之下把心里所想脱口而出,甫一出口便即后悔,暗道:呀!自己怎么这么口没遮拦,《上玄》《下玄》天下没几人晓得,石二郎这个家伙在外面散布爹爹临终托付妹妹之事,定是想让妹妹也知道,其目的显然是想得到妹妹手里的《上玄》,他应该不会把秘密全部说出去,我怎么这么笨,在甘大伟面前都说出来了?

    甘大伟心头狂跳,他第一次听到除了《上玄》之外还有一部《下玄》,这二者之间必有关联,而这姓诸的小子果然知道其中的秘密,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小子当真好骗,他心中虽然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原来石二郎是这样一个人。”诸诗梦心里一阵自责,道:“这个秘密事关重大,希望帮主替我保密。”甘大伟拍拍他肩膀道:“放心,诸公子现在是我甘大伟的人,别说小小的石二郎,就是龙族刀族来了,甘某也丝毫不惧!”

    诸诗梦被甘大伟这么一点,心头一惊,暗忖:是呀,自己处境危险,若不找个靠山,纵使得到了《上玄》《下玄》也是无用,现在能帮自己的只有熊家和海天帮,熊家是个未知数,万一怕惹上龙族而拒绝自己,连个退路也没有,如果靠上甘大伟,让海天帮做后盾,帮自己进了熊家,龙族就不敢对自己轻易动手!这些日子他东躲西藏,整天提心吊胆,上了甘大伟大船后,这个想法也曾闪现过,此时即然不小心说出来,也不再隐瞒,当下诸诗梦将《上玄》《下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但是他没有把妹妹手里有《上玄》和熊家有《下玄》的事说出来,反正地图在水月姬那里,假如海天帮能找得到,自己再从熊家想办法弄到《下玄》,合而为一,就有可能最后找到秘藏,而且,自己还是要留一手,不能全部说出来,全部说出来的话,自己就变得毫无价值了,那甘大伟凭什么来帮自己?他最后道:“甘帮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帮主能不能答应收我为徒,教我上乘武功,日后好对付龙族的剑客?”

    甘大伟呵呵一笑,道:“好,好!”话音一落,脸色陡变,蓦地一掌向右边墙上的窗户击去!诸诗梦大惊,不知道他这是干吗,道:“帮主,您——”只听得嘭地一声,那窗户被击飞出去,墙板上也裂开了一个大洞,甘大伟厉声道:“什么人敢在这里偷听!”他声落人出,瞬间冲了出去,刚冲上走道,只觉一股腥风扑面,忙暴退两步,一记劈空掌推出,道:“小心有毒!”诸诗梦待要跟上,忙止住身形,甘大伟只顿了一顿,有两个穿帮众服饰的人影一闪,扑通扑通斜斜纵入湖中去了,走道两头的护卫闻声而来,却晚了一步没有拦得住,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坠入水里,甘大伟一挥手,指着湖中道:“快给我追!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要,决不能让他们跑了!”

    那些护卫中精通水性的忙跟着跃入湖中,此时湖中浪涛虽不大,但却颇为浑浊,湖面上也是一片迷朦,那两人跃入湖中一下便不见踪影,这么大片湖面要找二个精通水性之人,谈何容易!

    其实这二个偷听之人不是别人,乃是蒋小勤、蒋小虹兄妹,那日两人寿宴之后混在甘大伟的船上,扮作帮众居然蒙了几日也没被发现,但是今天早上一个不小心,被甘大伟觉察出来,两人自忖功力太浅不敢和他过招,立刻跳到湖中逃生。两人一口气游出老远,这才从水中探出头来。蒋小虹换了几口气,一边踩水一边道:“我才不信石二郎是那样的人!那个甘大伟阴险得要死,他存心套那个诸家小子的话!”

    两人向岸上游去,蒋小勤边游边道:“想不到诸家和《上玄》有这么大牵连!”顿了一下,又道:“呵呵,那个石二郎妹妹你才见过他二面,你怎知他是什么样人?”蒋小虹道:“我凭感觉呀,甘大伟就不是个好东西,一看就知道,他居然还勾结倭贼,那天我扮作如意,差点被抓住,我早说他坏得要死吧!”蒋小勤道:“甘大伟这人太复杂了,我看他背后还有问题,不过那些不关咱们的事,估计传他武功的那个师父可能就是害死爷爷的凶手!”蒋小虹道:“可是甘大伟和那个和谷薰都这么厉害了,他背后师父岂不是更厉害,若真的是他,我们怎么报得了仇啊?”

    咬咬牙,蒋小勤道:“大哥出马,总会有办法的,我们用什么办法尽快通知到大哥呢?”蒋小虹道:“这样吧,你赶快回家找大哥,我去武昌看看,等你们过来!”蒋小勤道:“也只有如此了,对了,你去武昌,会不会去找石二郎?”蒋小虹道:“会啊,我要告诉他小心点,甘大伟背后造他谣!”蒋小勤笑道:“还有呢?”蒋小虹奇道:“还有什么?”蒋小勤怪笑道:“我怎么知道还有什么。”蒋小虹面上飞红,道:“你以为我瞧上那个姓石的小子了?”蒋小勤故意道:“妹子若是瞧上了他,哈哈,石二郎只怕就倒运罗!”

    蒋小虹呸了一口水道:“胡说八道,怎么我看上石二郎,他就会倒运?”蒋小勤苦笑道:“妹妹可是有民谣的——蓬莱一枝花,百媚千娇在蒋家;蓬莱一根刺,有事没事别惹她!妹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刺那个石二郎一下?”蒋小虹道:“二哥,你再胡说,我先刺你!”蒋小勤道:“妹子若看得上石二郎,二哥就帮你去探探他口风,要是石二郎还未婚娶,我给你们撮合撮合!”忽然想到那天遇到夏婵儿,他并不知道夏婵儿的名字,但瞧她看石二郎的眼神,两人关系决不一般。

    蒋小虹大羞,道:“你妹妹现在还没想过要嫁人!”蒋小勤心里猜测着夏婵儿,口中道:“不嫁也好,在家多害几年你老兄!”

    两人游到岸边,上岸找了户人家换下湿衣服,到集镇买了马,两人又约定了到武昌如何碰头,蒋小勤催马先行一步,蒋小虹却慢悠悠地向武昌行去。

    这武昌乃是湖广的首府,所辖区域极大,武昌、汉阳、长沙、常德、黄州、承天、辰州、德安、岳州、荆州、襄阳、宝庆、郧阳、衡州、永州、宝庆都是它的管辖范围。

    等到了武昌,蒋小虹不知去哪里找石二郎,她一时无事满街乱逛,心想:都说熊小姐文武全才,不如去熊家门口撞撞看,倒底怎么个什么样的三头六臂。她打听好位置在白杨桥左近,便朝熊家晃去。这白杨桥又名白洋桥,在位于武昌城北,开始建于唐代,颇有些历史渊源,到了熊家门口,吓了一跳,好一片大宅院,远远看去似个城堡,这熊家果然是气派,门口一大块空地上,停了不少车马,看来这熊家交游甚广,宾客盈门。蒋小虹在附近找了个酒楼在临窗位置坐下来,要了些酒菜自斟自饮起来。

    吃到一半,听得外面一阵喧哗,有门倌叫道:“欢迎光临,您几位里面请喽!”进来三男一女,这四人十分面熟,蒋小虹一怔,前面二人不是在甘大伟寿宴上和石二郎说笑的那二个活宝么?那女子个子高挑,虽然穿一身粗布衣,却依旧掩饰不住她的美,尤其一双凤目顾盼生辉,教人心动不已,她身后一个清瘦男子却十分奇怪,半张脸俊秀异常,另半张脸却满是坑痕,不知是怎么弄的。那女子感觉到蒋小虹在注意她,转过头来瞪了一眼,蒋小虹此时还是扮作书生模样,象这般盯着一个陌生女子瞧实在不是很礼貌,她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原来她将自己当作一个登徒子了,不禁一笑。

    那女子自是夏婵儿了,她身边几人是林建甫、张雄和七哥,见蒋小虹毫无忌惮地望着自己,心中有些纳闷,这个书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转,还一直盯着自己看,难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夏婵儿有些不自在,四人择了个角落位置座了,张雄高声唤了小二来点菜,林建甫道:“听说武昌鱼有名,来一条罢。”小二问:“请问几位客官是想清蒸还是红烧?”张雄叫道:“红烧,红烧好吃!”夏婵儿道:“等下谁会帐?”张雄立刻萎了下去,低声道:“我,我没钱。”

    夏婵儿哼了一声,对小二道:“清蒸,我要清蒸,少放点盐,你们武昌府的厨师除了喜欢放盐,没别的特色!”小二应了一声,瞧见夏婵儿面色不善,心道:这女子长得这么标致,没想到脾气还挺大的。

    夏婵儿点罢菜,瞧见张、林两人低头不语,一副委屈的模样,她心中偷乐,这一路上有这二个人陪,倒是开心不少,只不能给好他们脸色看,一给好脸色这两人就乱来。

    蒋小虹正留意着他们这一桌,只听门倌又高声道:“四位里边请喽,欢迎光临!”一转头,又进来四人,这四人有三人她在甘大伟船上见过,当先一人眼神阴冷,甘大伟称他蒙公子,后面二人,一个姓宇文,女的那人叫颜柳依,蒋小虹听说过她的名号,叫天山素手玉女,以出手狠辣著称,最后一人有些年纪了,是个高瘦老者,穿得极其考究,有些派头,心中一愣:姓蒙的这三人前天还在甘大伟船上,怎么这么快来到武昌了?他们一起的那老者只怕是个高手,看他太阳穴隆起老高,就知他修为极深,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蒙能、宇文秀一进酒楼,目光四下一扫,宇文秀瞧见了夏婵儿,呆了一呆,他们进来找位置坐了,宇文秀对那老者道:“叔叔,这武昌府您以前来过么?”那老者微微一笑,道:“没有,叔叔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入关。”蒋小虹心中一动,原来这人从关外来,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这复姓宇文的,关外有什么高手么?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二十年来第一次入关,蓦地心头一凛,约莫二、三十年前有一个叫外号“轮回客”的少年高手宇文玉桥,以一手大轮回手在武林称雄一时,后来败在一剑定五岳的衡山曾飞龙衡山曾飞龙手里,从此不知下落。

    蒙能他们坐在夏婵儿和蒋小虹中间的一桌,点完菜,只听蒙能道:“没想到熊老爷子不在府中,我留了贴,等明天再来拜会罢!”宇文秀道:“蒙兄不要介意,我叔叔只是仰慕熊老爷子英雄,引见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不过,听说那诸家出了大事,不知道熊小姐的婚礼办不办得了?”颜柳依笑道:“宇文公子最近二天逢人便打听熊小姐的事,看来,对熊小姐是仰慕得紧啊,哈哈,你是巴不得诸家出事!”只听得砰地一声,有人失手打碎一个杯子,蒋小虹扭头一看,只见角落里有个青衣女子正站起来抖落身上的水滴,这女子坐在里面,头上还戴了个斗笠,瞧不出长得什么样来,身材倒是十分的妙曼,应该是个美人才是。酒楼嘈杂,打碎个杯子也是稀松平常,蒋小虹回过头来,只听宇文秀笑道:“颜女侠又开在下玩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只是叹自己没有机会。”他边说边朝夏婵儿瞟去,夏婵儿秀眉微蹙,只觉这人油头粉面好生无礼。

    蒙能却把注意力移到七哥身上,他只觉得这人身上似有一股杀气,虽然他坐在那里只是低头吃东西,但偶尔的一抬头,目中却是精光一现,暗忖:这四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只怕也是江湖上混的。颜柳依道:“江湖传闻,这诸家已经神秘地被人灭了门,听说有人已经找了诸老爷子的尸体,只有诸家公子和女儿不知哪里去了,也说不定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尸体罢了。”

    宇文秀道:“不知道那诸家得罪了什么人,竟被一夜之间覆灭了,说起来,这诸家在武林中也是小有名气的。”颜柳依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一个叫鬼剑龙族的杀手组织,谁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组织。”

    那高瘦老者忽然惊问道:“你说什么,鬼剑龙族?”蒙能道:“是啊,我也听说过这鬼剑龙族,据说他们是朝鲜国的一个杀手组织,不知道怎么和诸家结仇了。”颜柳依道:“反正江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不一定非要结仇才下手。”宇文秀点头道:“说的也是。”

    蒙能冷笑道:“说明这诸家也是恁地没用,也不知熊老爷子一世英雄,怎么攀了这么个窝囊亲家!”

    只听得砰地又一声,蒋小虹扭头一看,角落里那戴斗笠的女子竟又打翻一个杯子,她身子不住颤抖,似是无比激动,蒋小虹暗忖:她莫非与诸家有什么关系?不由留意起那女子来。

    宇文秀向角落里那女子瞟了一眼,叹道:“只可惜了熊煜小姐,一个天下闻名的大才女,却只能嫁给诸家那小子!”蒙能哼了一声,道:“有些人吃到了天鹅肉,也还是个癞哈蟆!”宇文秀啜了口酒,忽然转了话题,道:“不是说姓石的那小子也到武昌了,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颜柳依恨恨地道:“石二郎那小子实在可恶,听说以前是个卖豆腐的,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哪个女孩子看上了他,真是瞎眼了!”

    此言一出,夏婵儿勃然色变,霍地一下站起身来,七哥忙拉住她衣袖,夏婵儿朝颜柳依瞪了一眼,压住怒火,道:“别拉我,我要喝酒!”蒋小虹听颜柳依损石二郎,心中亦是不快,暗道:不知石二郎怎么得罪这女魔头了,要背后这么损他?

    蒙能道:“石二郎这小子现在也算名动江湖了,不知他除了耍嘴皮,搞些阴谋诡计外,有什么真的本事没有?”颜柳依撇撇嘴,道:“本事还是有一点的,也就是骗骗无知的小女孩和懵懂的老太太!”她对萧老太喜欢石二郎一事还耿耿于怀。

    夏婵儿刚才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怒火,这时再也忍不住,拿杯子敲着桌子道:“看来世道不同了,喜欢在背后诋毁别人的才是有本事的人!”颜柳依脸色陡变,站起来迎着夏婵儿道:“姑娘说话带刺,说谁呢?”两人打个照面,颜柳依平素颇为自负美貌,一般人等不放在眼里,这下和夏婵儿一对比,顿时矮了一大截,顿时又嫉又恨,夏婵儿哼道:“又不是说你,你激动什么?”她见颜柳依目露凶光,反而平静下来。

    颜柳依目光逼了过去,道:“谁激动了,姑娘说话最好小心点!”夏婵儿装作害怕的样子道:“哎呀,我好怕啊,谁叫我没本事,又不会背后说人坏话。”她踢了张雄一脚,使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和林建甫两个上,二人可是抬杠损人的高手,这个泼辣的女子必不是张林两人的对手。七哥想要拦没拦住,张雄站了起来,,颜柳依兀自对着夏婵儿道:“我骂姓石的小子难道踩你尾巴了?”

    张雄朝颜柳依望了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坐了下来,用大姆指冲颜柳依指了指,对林建甫道:“林兄,还是你上!”林建甫奇道:“怎么,害怕了?”张雄道:“看见美女你先上,每次都是我帮你把风的,这次也不能坏了次序!”颜柳依闻言鼻子都要气歪,林建甫站了起来,望了颜柳依一眼,一言不发也坐了下来,张雄问道:“你怎么了?”林建甫一本正经的道:“老规矩,丑的你先上!”

    蒋小虹这时心中笑得打跌,这二个活宝真是损人损到了极点,象颜柳依这种自负的人,怎么忍受得了别人说她长得丑。

    只听张雄道:“不行,太差的我不敢要!”颜柳依气得娇躯乱颤,道:“你们几个是什么东西,可知道得罪本姑娘的后果么!”林建甫推了张雄一把,道:“她问你呢,快回答人家。”张雄道:“不,你去!”夏婵儿又一脚踩在张雄脚上,张雄愁眉苦脸咕哝道:“又是我出头?哎,没办法,谁叫我帅,只好出卖一回色相啦!”他站了起来朝颜柳依半鞠一躬,道:“颜姑娘,请问您贵姓啊?”

    颜柳依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冷笑起来道:“天山素手玉女颜柳依便是本姑娘,你记好了!”她话音未落,身子一动,一下飘到张雄面前,扬起手掌朝张雄击去,张雄身子虽胖,倒也灵活,向旁一闪避过这一掌,口中还不闲着,道:“你为什么叫素手,我只道药材有佛手、菜肴有猪手,镖局有趟子手,是不是喜欢吃素的缘故?”颜柳依怒极反笑,道:“你倒是吃我一掌看看!”又是一掌击去,张雄道声好,单掌一立接下颜柳依这一掌,砰地一下,颜柳依身子一晃退开二步,张雄蓦觉右手手心一痛,骂道:“丑女人,你使阴招!”再看手掌,有二个黑黑的针点大的小孔,只一刻,整只右掌便已变得墨黑,肿得象个大馒头!颜柳依冷笑道:“死胖子,叫你敢得罪本姑娘,你中了五毒钉之毒,三天后你这只手掌便烂掉!”

    蒋小虹对颜柳依心下不齿,暗道:靠手掌接触叫对方中毒,是三流手段而已,亏她颜柳依还是成名人物!张雄脸上色变,呼地左掌一立朝颜柳依击去,口中道:“妖女,出手这么歹毒,快拿解药来!”颜柳依退了一步举掌来接,张雄不敢与她对掌,忙收掌避开。两人在几张桌椅的空间动起手来,酒楼中人见这边一男一女打架,不知轻重都围过来看热闹。

    两人交上手,张雄是明显落了下风,他既不敢和颜柳依手掌接触,又右掌受伤于前,只数招便抵敌不住,忽然虚晃一招跳出圈外道:“住手,我不跟你打了!”颜柳依冷冷道:“死胖子,回家等着烂手掌罢!”张雄忍着痛对林建甫道:“别坐在那里看我吃亏啊,是兄弟就帮我整解药回来!”

    林建甫一拍桌子,道:“烂掉一只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那只臭手早该烂了。”他嘴里这么说,身子却站了起来,来到颜柳依面前鞠了一躬,道:“多谢姑娘出手教训这个死胖子,我早想将他的手剁下来喂狗了!”

    颜柳依一怔,她以为林建甫会逼自己要解药,正全神戒备,哪知他嬉皮笑脸的,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张雄在后面怒道:“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还说是兄弟,算我白认识你一场!”林建甫回头瞪了张雄一眼道:“谁说不是兄弟了,兄弟是用来干嘛的?兄弟是用来踩的!”转头对颜柳依道:“姑娘姓颜吧?颜姑娘,您解药千万千万收好,我就想看看我兄弟少了一只手是什么模样!”颜柳依哼了一声,瞟了一眼夏婵儿,对林建甫道:“任你耍什么花样,也休想得到我解药,除非你们四个跪在地上求本姑娘开恩,还要看本姑娘心情!”蒙能、宇文秀对望一眼,各自心头一凛,均道:还好自己没得罪她。

    林建甫皱皱眉头,夏婵儿大怒,道:“要我们跪下来求你?呵呵,天地君亲师,姑娘算老几!这位张朋友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要你拿命来抵!”夏婵儿没想到说起狠话,竟然张嘴就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仗的是什么,颜柳依连连冷笑,道:“就凭你这样的无知丫头,做梦去罢!”林建甫忽然伸出二个拳头,一副苦相,道:“这样罢,我和他毕竟兄弟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也给我一下罢!”

    颜柳依见他一双拳头微微颤动,心道:他必是做了防备的,可不能着了他道,当下长袖一拂,口中道:“你自找苦吃,可怨不得我!”她袖中亦是藏有机关,被拍中也够呛,林建甫双拳一缩,退后一步,忽然伸出右拳张开手掌,道:“空的,什么也没有!”颜柳依目光一转,只见他右手手心果然是空的,理所当然朝他左手看去,林建甫把左手放在胸前,道:“也是空的!”他口中这么说,拳头却没有张开,颜柳依道:“我管你是不是空的!”长袖一展,朝林建甫左拳卷去,她恼恨林建甫先前与张雄损自己,是以决心也给他点颜色瞧瞧。

    哈地一笑,林建甫左拳一晃道:“骗你的,有只老鼠!”颜柳依吃了一惊,她刁蛮狠辣,却还是免不了有一般女子怕老鼠蟑螂之物的天性,闻言脸上变色,忙收招退了一步,林建甫瞅准时机,乘她长袖将收未收之际,右手两指拈住颜柳依袖角,左拳伸到她袖口一张,颜柳依啊了一声,只觉有个什么东西从袖口钻了进来,那东西滑溜得极快,一进入她袖中便滑到前胸,瞬息间又移到后背去了,她顿时吓得脸色煞白,牙关咬得答答响,一时木然站在那里,全不知所措。

    林建甫一拍大腿道:“啊呀,不好,颜姑娘赶快脱衣服,我这只老鼠是见肉就咬,见缝就钻,可是无礼得很!”颜柳依闻言醒悟过来,急忙除了外面一件衣服,那老鼠十分机敏一样,颜柳依外衣一除,它嗖地一下溜入到里面去了,颜柳依连除了二件衣服,只剩下里面一件粉色袭衣,那老鼠嗖地竟又溜到里面去了,颜柳依抓住扣子待要再解,忽然瞧见周围许多人色迷迷地瞧着她,明白过来,又羞又怕。那老鼠一下溜到她胸口,颜柳依一把将它捂住,只觉它在里面一阵乱动,不由毛骨悚然,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林建甫抱了颜柳依的衣服回到座中,他从里一个布囊里摸出几个蓝色小瓷瓶,翻弄了一下,取出一个念道:“五毒钉解药,唔,大概是这个!”他拔开瓶塞在张雄手掌伤口上倒了些粉未出来,问道:“怎么样,手掌烂掉好玩不?”张雄连连点头,道:“好玩极了,你也试试?”这药粉倒真管用,洒上便不疼了,伤口处汩汩地流了些黑血,片刻转作暗红。

    颜柳依站在那里,过了一会那老鼠好象安静下来,一动也不动,颜柳依心道:它是不是死在里面了?蒙能和宇文秀面面相觑,有心上去帮忙,可人家是个女子,在她身上捉鼠怎么成,一时无计可施。林建甫将颜柳依的几件衣服翻腾了一遍,将那几个装解药的瓶子揣在袖中,又抱回到颜柳依面前道:“咦,你怎么还这个样子站着,不冷么?”颜柳依快哭了出来,她踏上江湖以来,只有她整别人,还从未被人这样整过,这时无力地道:“你,我要杀了你!”她话语虽硬,却全无了刚才的霸气,林建甫见她还这么强硬,将衣物放在颜柳依边上,回到座上对张雄道:“原以为这招只有对付美女才管用,想不到只要是女人就有用啊。”

    张雄笑道:“是啊,以后咱俩换换,对付丑女人也是林兄先上,哈哈!”夏婵儿皱起眉头道:“你们两个身上怎么还随时带着老鼠,多脏啊!”张雄连忙道:“那不是老鼠,是我们两个新近发明的独门暗器,叫做游游球,里面上了皮筋什么的,一松手便绕着人全身跑,见缝便钻,好玩得紧!”林建甫啪地一巴掌拍在张雄后脑上,怒道:“你这个笨蛋,干么说出来,本来可以看看她这个样子在那里能站多久的!”

    颜柳依闻听此言,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捏住那物事掏了出来,只觉触手绵软,还在动弹,正在奇怪这游游球到底是什么东西,凑到眼前一瞧,只见手中抓着的明明是一只灰毛小鼠!她啊地尖叫一声,将那老鼠甩了出去,一脸煞白。

    张雄、林建甫哈哈大笑,两人互击一掌,道:“笨死了,哪有什么游游球,三岁小孩都骗不到,这个她居然也相信!”夏婵儿哭笑不得,道:“你们身上都藏了些什么脏东西,快点丢掉!”张雄道:“我身上没什么,只有二只蛤蟆,昨天本来还有几只螳螂蚱蜢什么的,今早起来不知道哪里去了!”

    林建甫啊了一声,道:“是不是还有一只蝎子?”张雄道:“是啊,原来是你把它们偷去了!”林建甫跳脚道:“我说我做梦做得好好的,怎么无端被蜇了一下!”他卷起袖子来,只见手臂上肿起老大一个包,张雄道:“那蝎子呢?”林建甫道:“我一脚踩死了!”张雄点点头,道:“不愧是兄弟,有福同当有难同享,哈哈,你被蝎子蜇一下,所以我被五毒钉扎一下,老天爷真是公平得紧!”

    颜柳依这时急忙将衣服穿在身上,心中正在想着要怎么报复回来,忽然啪地一下,手臂一痛,似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半条手臂顿时疼麻起来,不由怒道:“瘦猴,你又搞什么鬼!”她一翻衣袖,明白过来,只见原先装在里面的机括不知怎么反装起来,刚才只顾穿衣,未曾注意那袖中的五毒钉被林建甫动了手脚!颜柳依做不得声,只好去找解药,寻了半天,没找到那个瓶子,禁不住一呆,朝林建甫望去,只见他看也不看自己,不由怒道:“喂,瘦猴,把解药还我!”

    林建甫东张西望一番,道:“瘦猴,什么瘦猴?”张雄道:“你看我干吗,她叫你呢!”林建甫这才望着颜柳依道:“我不姓瘦,也不叫猴,在下姓林,你要叫我林大侠!”颜柳依道:“无耻之徒,快点将解药还我!”林建甫道:“我又不姓无,更不叫耻之徒,你这个女人满笨的,再告诉你一次,在下姓林!”

    颜柳依还待再说,蒙能站到前面,阴冷地道:“阁下什么人,玩笑到此为止,再不将解药拿出来,别怪我铁笔蒙能不客气!”

    林建甫白了蒙能一眼,道:“你读过书没有,讲话这么不客气,用铁笔来蒙人了不起啊?我偏不给你又怎么样!”蒙能大怒,宇文秀忙跑了打圆场,道:“何必为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大家都是走江湖的,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请给在下一个薄面,各自退一步罢?”他说话间,眼光不住地朝夏婵儿飘去,林建甫道:“我干吗要退一步?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是我兄弟石二郎教我的,你们几个刚才背后讲我兄弟的坏话,我不乐意听,不过我兄弟又教了,得饶人时且饶人!想要解药也成,刚才颜姑娘说除非我们四个跪在地上求她开恩,还要看她心情,我们也不要啥心情,只要给我们认个错、低个头便成!”

    蒋小虹暗自点点头,先前以为石二郎这两个活宝朋友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现在看来也不是真浑,只是喜欢装蒜,关键时刻还是满清白有理的。

    怒哼一声,颜柳依忍住伤痛道:“蒙兄、宇文兄,我们走,姑娘我就是这条手臂烂掉,也不会向这种人低头!”张雄道:“好啊,以后你手烂掉了就不能叫天山素手了,准备起个什么新名字?”颜柳依气得几乎吐血,林建甫却将装解药瓷瓶的布囊朝蒙能抛了过去,道:“算了,这种东西还是还给你罢,我玩够了!”蒙能接住布囊,铁青着脸道:“阁下几位敢报个万儿上来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林建甫挥挥手道:“我们几个没有万儿,下次碰上再说吧!”夏婵儿想起老鼠蝎子什么的,起身道:“我没胃口了,走罢!”七哥忙喊了小二结帐,结完帐四人扬长而去,林建甫、张雄临走时还兴高采烈地望了颜柳依一眼,似乎觉得整得她过瘾。

    蒙能将解药还给了颜柳依,颜柳依忙掏出瓶子伸出手臂来洒药,只见一条白嫩的手臂变得又黑又肿,她愤愤地道:“这几个家伙不知是什么来头,反正石二郎不是个好东西,他的朋友也不是好鸟!”蒙能哼道:“他们几个是什么人,迟早我会查出来,今天先忍了,到时候和他算总帐!”

    坐在宇文秀边上那一直没有作声的高瘦老者道:“我瞧刚才动手那两人,用的似乎是华山派的武功,不知和华山派有没有关系?”颜柳依今天丢尽了颜面,她上完药,把帐全部算在石二郎头上,道:“那姓石的现在自以为入了大散门,尾巴不知道翘到什么地方去了,蒙兄,你那日杀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下回遇见,可要当众让他出出丑!”蒙能点点头道:“上次萧老爷子护着他,下次看谁护他!”其实他也知道那一战石二郎未出全力,只是蒙能不相信石二郎年纪与自已相若,修练会强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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