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节“啥是草爬子”
容枯槁的邱玉龙出现在了喇蛄河
自己的人参全赔光不算，还拉了一的饥荒邱太龙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的人参抵债给了三个伙伴，最后还欠章金梦两千、老阴天三千，刘明春最多，整整五千元。
邱玉龙在喇蛄的威望一落千丈以往，人们有了事情，都愿意找邱玉龙出主意想办法，可是自从他发生了变故，大家就很少找他了。
邱玉龙想到这里，给自己五十二年的人生历程，概括地总结出了两个字失败
刘明春一家也没有入睡。虽然东关了灯，可炕上的人却都醒着。
白天，刘志伟骑着钱江摩托，带着张玉铃明晃晃地进了村子，惹得男男女女都探头探脑地看。
曲红兰猜想儿子可能和张玉铃挑明了关系，便想听听“老东西”的意见。
刘明春仰着脸看着窗外的流云追月，四楞子脑袋在枕头上晃了晃，说“我看，不一定。现在的年轻人，谁知道心里都装得是啥”
曲红兰胳膊肘支撑着脑袋，看着“老东西”的脸问“我是说万一俩孩子真把事订下了，你咋想”
“我咋想咋想唉咋说她也出了那事，羞戴花的不羞戴帽的。”刘明春眨着大眼皮，吞吞吐吐。
“放屁”曲红兰咕咚一声躺下，火就窜了上来，“什么戴花儿戴帽的那是埋汰女人那个女人平白无故的愿意让人祸害啊那事咋啦她也不是有意的有那点事咋啦你看人家满春和林霞，不也过得甜甜蜜蜜的吗我看玉铃这孩子就好两个从小一块长大，对劲着呢那句话叫啥来着啊青梅什么马反正就是打小就喜欢的意思吧再说了，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几根汗毛都数得清可不像桂凤那丫头一屁两慌儿一眨眼皮就是一个坏道道”
刘明春被噎得上来气，忙转过身来，搂住老婆的粗腰，小声说“我不是替大伟委屈吗咋说铃铃也不是黄花大闺女嘛”
“那有啥是丢一块了还是少一块小艳春倒是黄花闺女，还少了东扯西拉了年轻时差点跑掉了大胯要不是我看得紧，没准儿还把你划拉了呢他老阴天倒是能哩也没短了戴一辈子绿帽子我是说，只要是大伟不嫌，咱就别瞎掺乎了。要说是铃铃儿二十多岁了也没处对象，我看她还是想着大伟。大军也没少上小卖店去粘乎，不也是白搭吗”曲红兰把刘明春的手推开，快言快语地说。
一听老婆的话变味，刘明春便轻轻地掐了下她的腰，红兰“嘘”了一声。“大伟像我，厚道老实，他从小就和铃铃儿对劲，只要他不嫌，咱们还说啥呢其实，铃铃虽然长相不俊，心眼却不坏，和咱大伟也般配，就是命苦点。”
“哎，这才像句人话。”曲红兰暗中夸了老东西一句，翻身拥住丈夫。
“睡吧。”两人相互抚慰着进入了梦乡。
刘志伟连电视都没看就早早地躺下了，黑暗中，他睁大双眼反来覆去的思索着自己和张玉铃的事。
在乡卫生院，刘志伟明确地向张玉铃表示要娶她。张玉铃在惊愕、激动之后，很快又连连摆手摇头。她垂下眼睑冷漠地说“大伟，你不用同情我，更不用安慰我。今天的我已经不昨天的我了我不能委屈你。”
刘志伟用手掌抬起张玉铃的下颏，冷静地说“铃铃儿姐，你看着我。你不用说，你的眼神把一切告诉了我你能忘了咱们的从前吗你能从心底抹掉我的影子吗好了你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了你不能我也不能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我还是你的大伟弟弟吗好了，你什么也不说了，今生今世，我是娶定你了”
张玉铃听了，一头就扎进了刘志伟的怀里。
在进村的路上，刘志伟明显感到，乡亲们都用另一种目光看着张玉铃，仿佛她身上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似的。
是啊，玉铃该咋样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呢
刘志伟考虑得就是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与其让人怜悯或者让人猜度，倒不如坦荡地面对现实，受到唾骂的应该是罪犯，而不是玉铃虽然遭遇了女人最大的不幸，可那绝不是女人的错痛恨但并不会被击倒还要好生儿地生活更要挺起腰杆儿好生儿活下去
那么，如何达到这个效果呢
刘志伟思索着，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晰晰沥沥的小雨，为蝲蛄河迎送来了一个崭新的黎明。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雨滴一落到地面，就如海绵吸水般地融进了土壤里。细密的雨丝均匀地洒在山间、田垅和菜园地里。嫩绿的树叶刷刷地响着。苞米苗和豆子苗，还有园子里的菠菜、生菜、小白菜，都像婴儿吮乳般一样贪婪。
真是一场好雨
刘志伟好想美美地睡一天
繁重的农活和张玉铃的不幸，弄得他焦头烂额，身心俱疲。
刘志伟不能。
他还要到张玉铃家里去。他要趁着雨天，帮助玉铃去做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刘志伟吃完了饭，便打着雨伞到朝张玉铃家走去。
张玉铃正在收拾饭桌子。
张玉铃在弯着腰刷碗，刘志伟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玉铃垂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为难地说“这样好吗毕竟不是光彩的事”
“铃铃儿姐，你必须听我的。咱们必须这样做无论在哪方面都会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刘志伟真诚地说。
“那好吧。我听你的。”张玉铃说完，就忙着洗脸梳头，淡淡地化了妆，换下黑色短裙，穿上米色裤子，蹬上雨靴，拿上了东西，找了把雨伞便想和刘志伟往外走。
刘志伟说“不用，咱俩打一把。”
张玉铃想想也是，两人合打一把雨伞冒雨出了门。
两人一出门，迎面碰上了“二姑”。
“二姑”抱了些折成一尺多的干木树枝子，边走边絮叨“天说下就下了，也不知道备柴禾。现在的人都怎么啦光看脚下，不看前边儿看看看看都把我的衣服弄湿了。还得洗。嘁嘁”
“二姑”抬头见了二人，无神的看着他俩说“你家备柴禾了吗下雨了呢是俩学生。没好好儿学习吗改天我给你们讲讲勾股弦定理吧。下雨天跑啥呀看看，两人还那么亲热，你们结婚了吗在一起总要注意些的。年轻人千万可不能学坏。嘁嘁要不，你们俩咋打一把伞呀我都没打伞”
“二姑”的花白的发稍滴着雨水，脚上满是黄泥。
“二姑，快回去吧我们去上课的。”张玉铃对“二姑”说。
“那好哩你们走吧，我还要回去备课呢备课不认真是不能上课的。”
“二姑”身形缓慢地走了。
“二姑这样也不错，没忧愁，没烦恼，也没有苦闷，啥也不用想，多好”张玉铃的眼睛里充满了泪，伤感地说。
“唉人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就是一具躯壳，生死没啥区别。真让人同情你还羡慕呢”
两人对望了一眼，啥也没说，默默走了。
他们计划中的第一站，是邱满春家。
满春和林霞吃完了饭，正在洗昨天刨来的半土篮子天麻。
天麻还是林霞发现的。
种完了地，林霞便抽空到林子里采山菜。
她很喜欢吃山菜。也愿意上山去弄。
她喜欢毛绒绒的“猴子腿”，喜欢带有清香味的“青广东”，更爱大叶芹和刺龙芽。春天的长白山真是一个大无菜园，想吃啥就上山去弄啥想吃啥味道的就上山去弄啥味道的。
林霞心细，很快就认识所有的山菜，采回来自己吃的同时，还抽空晾晒了一些。她有自己的打算，多晒些，冬天的时候邮给爹妈尝尝东北的山菜，他们一定喜欢。
在城墙砬子南边的沟边，捋了满满一土篮子猴子腿，林霞上了后面的小岗鼻子，突然发现有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却又不是树和草。
肉红色却又淡淡的黄，锉草似的一节节的一尺多高，最上面顶着手指肚大小椭圆形的东西，像花不是花，不是花又像花。
林霞觉得这东西一定不平常，便顺手扯了两棵放进了土篮子里。
满春一眼认出了这是天麻。
难怪林霞觉得既惊奇。
天麻是菌生的，虽然开花，却不长叶。
林霞的方向感很好，几乎没费周折，就找到了那里。
两人边刨边找，弄了大半土篮子。
阴雨天，吃饭就晚了些，两口子收拾完，把洗净的天麻放进锅里蒸上。林霞觉得腋下痒痛难忍，试着有个东西，便乍着胳膊问“满春哥，你看看，我这里怎么啦”
“哟是个草爬子嚯胖得像肥猪似的”满春惊叫道。
“啥是草爬子”
“草爬子就是草爬子等我拽下来你看”满春说着一用力，林霞只觉得腋下“吱儿”得痛了下。
“看这就是”
满春把草爬子放在掌中让妻子看。
草爬子已经长得绿豆粒儿小，尖尖的头，硕大的肚子，瓦红色，细小的腿已经支撑不住身子。
林霞看了眼浑身酥麻，叫着让满春扔掉，惊骇地说道“这是只虫子吗”
满春把草爬子扔进灶里，对林霞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我光知道这家伙光吃不拉，因为它没长眼，再过几天你看看牛身上，有的能长到豆粒大呢你可别小看这玩艺啊有的很毒呢有一种草爬子，让它叮了就会得森林脑炎得这种病，人不死也得扒层皮厉害着呢一会，去找高大夫打一下预防针特别你们这些外来人，最不抗劲呢”
“你别吓我啦就这么个小玩艺”
“你可不能不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满春看着林霞的腋下那点发红的地方说。
两人正说着，听见门响，满春忙松了手，把二人让进里屋。两人刚坐下，满春边擦脸边推门走了进来。张玉铃见了忙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我家的事让大家都费心啦。那时候，我不能当面谢大家，现在伤好了，赶紧补上。满春哥，你的人情，这辈子是难以还上了，今天妹妹敬你支烟表表心意吧。”说着打开“红塔山”香烟盒从中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给满春。
满春赶紧接过，说“铃铃儿，一个村住着，说多了不就见外了吗坐快坐下”
刘志伟趁机掏出打火机给满春点着烟。
张玉铃几句话，让林霞鼻子一酸，泪淌下来了。共同的遭遇，使她触景生情，拉着张玉铃的手，啜泣了起来。
邱满春略一思索，明白了两人的意思。赞许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飘来飘去，又是高兴又是敬佩，他说“铃铃儿，志伟，你们来了，我真高兴你们啊，做得对做得好这个主意，大哥我都想不出来。多走走，好生儿地谢谢大家伙儿”
丈夫的话，提醒了林霞，她抹了把泪，抚了下张玉铃的秀发，动情的说道“铃铃儿，你这点就比嫂子强多了，做女人不容易，可是话又说回来，再不容易也得好好活下去呀”
张玉铃站起来说“哥哥嫂子，我会好生儿地活下去的。”说完，两人告辞了。
邱满春望着两人的背影，暗暗地说“刘志伟这小伙子，还真有心计”
张玉铃和刘志伟两人冒着雨，挨家挨户地向他们敬烟、致谢，使大家深受感动，许多人都心悦诚服，同时都在想“多好的孩子啊自己家遭了这么大的事，还没忘了谢谢大家，真是懂事这个可恨的于琛，天打五雷轰”
一个上午，他们发了两盒烟。下午，两人继续进行来，只剩下老阴天周正和章金梦家没去了。张玉铃有些犹豫是去还不去
刘志伟说“能落一屯不落一人。”
两人先去了老阴天家。
话又说了一遍，烟敬了一支。
老阴天眨着鹞鹰眼点头称赞，刚要说话，却让老婆“小艳春”抢了先。
“小艳春”已经四十三岁，嘴角唇边多了些褶皱，可那眉眼，脸蛋，那身段还是掩饰不住当年的风流俊俏。她眉眼喜笑地说“哟铃铃儿，啥时候学得这么会说话了呢听得我心里都酸酸的呐闺女，别把那当回事那有啥呢就当是被蜂子蜇了一下，让瞎眼蒙叮了一口哪也没坏，哪也没少，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别把这事看得太重”
老阴天越听越不顺耳，瞪她一眼，斥责道“就他妈你会说话少说两句还能烂了你那张臭嘴”
张玉铃和刘志伟见两人胡乱掰扯，便悄悄地溜出了门。老阴天送到门口，不好意思地说“铃铃儿，别生气啊，你看你婶子就是撅嘴骡子卖了个驴钱，不值钱就是那张嘴。”
到了章金梦家，只有老婆李月梅在和女儿章梦玉娘俩在看电视。话说了一遍，但是省了一支烟。
李月梅拉着张玉铃的手，念叨了好了一阵子生前的好处，又说“丫头，大娘知道你苦，没事啊，就和大娘学学打麻将，这麻将啊，可是个好东西，不管有啥愁事，只要是上了麻将桌，保管你啥也不想。”
容枯槁的邱玉龙出现在了喇蛄河
自己的人参全赔光不算，还拉了一的饥荒邱太龙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的人参抵债给了三个伙伴，最后还欠章金梦两千、老阴天三千，刘明春最多，整整五千元。
邱玉龙在喇蛄的威望一落千丈以往，人们有了事情，都愿意找邱玉龙出主意想办法，可是自从他发生了变故，大家就很少找他了。
邱玉龙想到这里，给自己五十二年的人生历程，概括地总结出了两个字失败
刘明春一家也没有入睡。虽然东关了灯，可炕上的人却都醒着。
白天，刘志伟骑着钱江摩托，带着张玉铃明晃晃地进了村子，惹得男男女女都探头探脑地看。
曲红兰猜想儿子可能和张玉铃挑明了关系，便想听听“老东西”的意见。
刘明春仰着脸看着窗外的流云追月，四楞子脑袋在枕头上晃了晃，说“我看，不一定。现在的年轻人，谁知道心里都装得是啥”
曲红兰胳膊肘支撑着脑袋，看着“老东西”的脸问“我是说万一俩孩子真把事订下了，你咋想”
“我咋想咋想唉咋说她也出了那事，羞戴花的不羞戴帽的。”刘明春眨着大眼皮，吞吞吐吐。
“放屁”曲红兰咕咚一声躺下，火就窜了上来，“什么戴花儿戴帽的那是埋汰女人那个女人平白无故的愿意让人祸害啊那事咋啦她也不是有意的有那点事咋啦你看人家满春和林霞，不也过得甜甜蜜蜜的吗我看玉铃这孩子就好两个从小一块长大，对劲着呢那句话叫啥来着啊青梅什么马反正就是打小就喜欢的意思吧再说了，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几根汗毛都数得清可不像桂凤那丫头一屁两慌儿一眨眼皮就是一个坏道道”
刘明春被噎得上来气，忙转过身来，搂住老婆的粗腰，小声说“我不是替大伟委屈吗咋说铃铃也不是黄花大闺女嘛”
“那有啥是丢一块了还是少一块小艳春倒是黄花闺女，还少了东扯西拉了年轻时差点跑掉了大胯要不是我看得紧，没准儿还把你划拉了呢他老阴天倒是能哩也没短了戴一辈子绿帽子我是说，只要是大伟不嫌，咱就别瞎掺乎了。要说是铃铃儿二十多岁了也没处对象，我看她还是想着大伟。大军也没少上小卖店去粘乎，不也是白搭吗”曲红兰把刘明春的手推开，快言快语地说。
一听老婆的话变味，刘明春便轻轻地掐了下她的腰，红兰“嘘”了一声。“大伟像我，厚道老实，他从小就和铃铃儿对劲，只要他不嫌，咱们还说啥呢其实，铃铃虽然长相不俊，心眼却不坏，和咱大伟也般配，就是命苦点。”
“哎，这才像句人话。”曲红兰暗中夸了老东西一句，翻身拥住丈夫。
“睡吧。”两人相互抚慰着进入了梦乡。
刘志伟连电视都没看就早早地躺下了，黑暗中，他睁大双眼反来覆去的思索着自己和张玉铃的事。
在乡卫生院，刘志伟明确地向张玉铃表示要娶她。张玉铃在惊愕、激动之后，很快又连连摆手摇头。她垂下眼睑冷漠地说“大伟，你不用同情我，更不用安慰我。今天的我已经不昨天的我了我不能委屈你。”
刘志伟用手掌抬起张玉铃的下颏，冷静地说“铃铃儿姐，你看着我。你不用说，你的眼神把一切告诉了我你能忘了咱们的从前吗你能从心底抹掉我的影子吗好了你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了你不能我也不能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我还是你的大伟弟弟吗好了，你什么也不说了，今生今世，我是娶定你了”
张玉铃听了，一头就扎进了刘志伟的怀里。
在进村的路上，刘志伟明显感到，乡亲们都用另一种目光看着张玉铃，仿佛她身上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似的。
是啊，玉铃该咋样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呢
刘志伟考虑得就是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与其让人怜悯或者让人猜度，倒不如坦荡地面对现实，受到唾骂的应该是罪犯，而不是玉铃虽然遭遇了女人最大的不幸，可那绝不是女人的错痛恨但并不会被击倒还要好生儿地生活更要挺起腰杆儿好生儿活下去
那么，如何达到这个效果呢
刘志伟思索着，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晰晰沥沥的小雨，为蝲蛄河迎送来了一个崭新的黎明。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雨滴一落到地面，就如海绵吸水般地融进了土壤里。细密的雨丝均匀地洒在山间、田垅和菜园地里。嫩绿的树叶刷刷地响着。苞米苗和豆子苗，还有园子里的菠菜、生菜、小白菜，都像婴儿吮乳般一样贪婪。
真是一场好雨
刘志伟好想美美地睡一天
繁重的农活和张玉铃的不幸，弄得他焦头烂额，身心俱疲。
刘志伟不能。
他还要到张玉铃家里去。他要趁着雨天，帮助玉铃去做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刘志伟吃完了饭，便打着雨伞到朝张玉铃家走去。
张玉铃正在收拾饭桌子。
张玉铃在弯着腰刷碗，刘志伟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玉铃垂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为难地说“这样好吗毕竟不是光彩的事”
“铃铃儿姐，你必须听我的。咱们必须这样做无论在哪方面都会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刘志伟真诚地说。
“那好吧。我听你的。”张玉铃说完，就忙着洗脸梳头，淡淡地化了妆，换下黑色短裙，穿上米色裤子，蹬上雨靴，拿上了东西，找了把雨伞便想和刘志伟往外走。
刘志伟说“不用，咱俩打一把。”
张玉铃想想也是，两人合打一把雨伞冒雨出了门。
两人一出门，迎面碰上了“二姑”。
“二姑”抱了些折成一尺多的干木树枝子，边走边絮叨“天说下就下了，也不知道备柴禾。现在的人都怎么啦光看脚下，不看前边儿看看看看都把我的衣服弄湿了。还得洗。嘁嘁”
“二姑”抬头见了二人，无神的看着他俩说“你家备柴禾了吗下雨了呢是俩学生。没好好儿学习吗改天我给你们讲讲勾股弦定理吧。下雨天跑啥呀看看，两人还那么亲热，你们结婚了吗在一起总要注意些的。年轻人千万可不能学坏。嘁嘁要不，你们俩咋打一把伞呀我都没打伞”
“二姑”的花白的发稍滴着雨水，脚上满是黄泥。
“二姑，快回去吧我们去上课的。”张玉铃对“二姑”说。
“那好哩你们走吧，我还要回去备课呢备课不认真是不能上课的。”
“二姑”身形缓慢地走了。
“二姑这样也不错，没忧愁，没烦恼，也没有苦闷，啥也不用想，多好”张玉铃的眼睛里充满了泪，伤感地说。
“唉人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就是一具躯壳，生死没啥区别。真让人同情你还羡慕呢”
两人对望了一眼，啥也没说，默默走了。
他们计划中的第一站，是邱满春家。
满春和林霞吃完了饭，正在洗昨天刨来的半土篮子天麻。
天麻还是林霞发现的。
种完了地，林霞便抽空到林子里采山菜。
她很喜欢吃山菜。也愿意上山去弄。
她喜欢毛绒绒的“猴子腿”，喜欢带有清香味的“青广东”，更爱大叶芹和刺龙芽。春天的长白山真是一个大无菜园，想吃啥就上山去弄啥想吃啥味道的就上山去弄啥味道的。
林霞心细，很快就认识所有的山菜，采回来自己吃的同时，还抽空晾晒了一些。她有自己的打算，多晒些，冬天的时候邮给爹妈尝尝东北的山菜，他们一定喜欢。
在城墙砬子南边的沟边，捋了满满一土篮子猴子腿，林霞上了后面的小岗鼻子，突然发现有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却又不是树和草。
肉红色却又淡淡的黄，锉草似的一节节的一尺多高，最上面顶着手指肚大小椭圆形的东西，像花不是花，不是花又像花。
林霞觉得这东西一定不平常，便顺手扯了两棵放进了土篮子里。
满春一眼认出了这是天麻。
难怪林霞觉得既惊奇。
天麻是菌生的，虽然开花，却不长叶。
林霞的方向感很好，几乎没费周折，就找到了那里。
两人边刨边找，弄了大半土篮子。
阴雨天，吃饭就晚了些，两口子收拾完，把洗净的天麻放进锅里蒸上。林霞觉得腋下痒痛难忍，试着有个东西，便乍着胳膊问“满春哥，你看看，我这里怎么啦”
“哟是个草爬子嚯胖得像肥猪似的”满春惊叫道。
“啥是草爬子”
“草爬子就是草爬子等我拽下来你看”满春说着一用力，林霞只觉得腋下“吱儿”得痛了下。
“看这就是”
满春把草爬子放在掌中让妻子看。
草爬子已经长得绿豆粒儿小，尖尖的头，硕大的肚子，瓦红色，细小的腿已经支撑不住身子。
林霞看了眼浑身酥麻，叫着让满春扔掉，惊骇地说道“这是只虫子吗”
满春把草爬子扔进灶里，对林霞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我光知道这家伙光吃不拉，因为它没长眼，再过几天你看看牛身上，有的能长到豆粒大呢你可别小看这玩艺啊有的很毒呢有一种草爬子，让它叮了就会得森林脑炎得这种病，人不死也得扒层皮厉害着呢一会，去找高大夫打一下预防针特别你们这些外来人，最不抗劲呢”
“你别吓我啦就这么个小玩艺”
“你可不能不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满春看着林霞的腋下那点发红的地方说。
两人正说着，听见门响，满春忙松了手，把二人让进里屋。两人刚坐下，满春边擦脸边推门走了进来。张玉铃见了忙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我家的事让大家都费心啦。那时候，我不能当面谢大家，现在伤好了，赶紧补上。满春哥，你的人情，这辈子是难以还上了，今天妹妹敬你支烟表表心意吧。”说着打开“红塔山”香烟盒从中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给满春。
满春赶紧接过，说“铃铃儿，一个村住着，说多了不就见外了吗坐快坐下”
刘志伟趁机掏出打火机给满春点着烟。
张玉铃几句话，让林霞鼻子一酸，泪淌下来了。共同的遭遇，使她触景生情，拉着张玉铃的手，啜泣了起来。
邱满春略一思索，明白了两人的意思。赞许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飘来飘去，又是高兴又是敬佩，他说“铃铃儿，志伟，你们来了，我真高兴你们啊，做得对做得好这个主意，大哥我都想不出来。多走走，好生儿地谢谢大家伙儿”
丈夫的话，提醒了林霞，她抹了把泪，抚了下张玉铃的秀发，动情的说道“铃铃儿，你这点就比嫂子强多了，做女人不容易，可是话又说回来，再不容易也得好好活下去呀”
张玉铃站起来说“哥哥嫂子，我会好生儿地活下去的。”说完，两人告辞了。
邱满春望着两人的背影，暗暗地说“刘志伟这小伙子，还真有心计”
张玉铃和刘志伟两人冒着雨，挨家挨户地向他们敬烟、致谢，使大家深受感动，许多人都心悦诚服，同时都在想“多好的孩子啊自己家遭了这么大的事，还没忘了谢谢大家，真是懂事这个可恨的于琛，天打五雷轰”
一个上午，他们发了两盒烟。下午，两人继续进行来，只剩下老阴天周正和章金梦家没去了。张玉铃有些犹豫是去还不去
刘志伟说“能落一屯不落一人。”
两人先去了老阴天家。
话又说了一遍，烟敬了一支。
老阴天眨着鹞鹰眼点头称赞，刚要说话，却让老婆“小艳春”抢了先。
“小艳春”已经四十三岁，嘴角唇边多了些褶皱，可那眉眼，脸蛋，那身段还是掩饰不住当年的风流俊俏。她眉眼喜笑地说“哟铃铃儿，啥时候学得这么会说话了呢听得我心里都酸酸的呐闺女，别把那当回事那有啥呢就当是被蜂子蜇了一下，让瞎眼蒙叮了一口哪也没坏，哪也没少，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别把这事看得太重”
老阴天越听越不顺耳，瞪她一眼，斥责道“就他妈你会说话少说两句还能烂了你那张臭嘴”
张玉铃和刘志伟见两人胡乱掰扯，便悄悄地溜出了门。老阴天送到门口，不好意思地说“铃铃儿，别生气啊，你看你婶子就是撅嘴骡子卖了个驴钱，不值钱就是那张嘴。”
到了章金梦家，只有老婆李月梅在和女儿章梦玉娘俩在看电视。话说了一遍，但是省了一支烟。
李月梅拉着张玉铃的手，念叨了好了一阵子生前的好处，又说“丫头，大娘知道你苦，没事啊，就和大娘学学打麻将，这麻将啊，可是个好东西，不管有啥愁事，只要是上了麻将桌，保管你啥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