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女儿现在的一切,都和大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女儿心头滴血的日子里,是这个墩墩实实的小伙子,以海一样的胸襟,山一样的豪气,火一样的温暖,熨平了玉铃心中的创伤,搀扶着她从水深火热之中走了过来,坚定了好好活下去的信心这是个多么好的小伙子啊他又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他不想能成为孩子们的累赘。他要成为两个年轻人的有力帮手,和他们一起好好儿地活下去。

    张永顺也常常这么想。

    世界上许多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公平有的人好事车拉船载,滔翻浪涌;而有些人的苦难,又像是缸装斗量,丝拉线扯。

    张永顺刚从痛苦的深渊中挣扎出来没多久,厄运又当头罩了下来。

    由于张玉铃的诚挚、热情,小卖店儿的生意空前的好起来,原来二十多平方米的小小营业室,越来越显得拥挤不堪。张玉铃就和爹商量,备点料,来年搭间库房,腾出点地方多摆些货。女儿的想法与自己是不谋而合。张永顺也是这样想的。他知道,搭间仓房的木料还有的,翻盖房子的时候,老房架子剩了一些。

    张永顺没事的时候,他暗自都算了一下,数来数去去,就差了根梁柁。

    在别人眼里,区区的一根梁柁,那算什么呀哪个山上没有,砍倒了偷偷拉回来就是了。

    可是张永顺却不敢。

    他不敢去砍鲜活的树。

    张永顺有了这心思,就留意起来。

    下雪前,张永顺从后大山捡冻蘑回来,在胡水清养蛤蟆孵化池边上,发现了一根榆木,那是林场拉木头时掉下的。张永顺量了下,粗细长短正好儿正是一根梁柁的料儿。于是,他就找了两块石头把两头儿垫好,准备落雪后偷偷地拉回去。

    张永顺白天不敢去拉,就选在了腊月十四的晚上。

    吃过晚饭月亮也升起来了,他悄悄地套上小母牛儿,和张玉铃说了一声,就顺着河边的雪道向下走去了。

    三九天,北风如刀。

    圆圆的月亮挂在东大山上,冰冷的清辉把银玉世界照得如同白天一样。雪已被压得很结实,两道爬犁撤,像钢轨一样,冷冰冰的伸向远方。

    寒风嘶嘶地怪叫着,不时地扬起满天的雪面子,往人身上直扑。张永顺抹了把脸,放下了皮帽子的耳朵。

    树“咔咔”直响,那是被冻裂时发出的声响。

    张永顺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根榆木。

    他调过爬犁,用准备好的木杠把榆木撬到爬犁上。他抬头看眼月亮,想道,这会儿,应该不会碰上人了吧又一想,还是晚点好。于是,他就从怀里掏出根香烟点上,坐在牛后面的爬犁上默默的抽着。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假设张永顺不抽那支倒霉的烟,假设他能接着再抽一支,那倒霉的厄运都会轻巧地从头皮上溜过去了。

    可是他毕竟只抽了那么一支倒霉的烟

    就一支倒霉的烟,厄运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张永顺抽完了烟,自我安慰道“这鬼天气,谁会在大道上溜达呢走吧,没有事的。”便戴上了棉手闷子,踹了爬犁一脚,喊了声,小母牛就拉起爬坡犁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不到半个小时,张永顺就赶着爬犁上了乡道,只要再走五分钟,爬犁拐进自家的后院,就屁事儿没有了,有谁能注意到他家里多了根木头呢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倒霉的事情出现了。

    张永顺赶着爬犁上了乡路,走了二十多步,从红土山方向过来一辆汽车,吱呀一声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张永顺在月光下一看,是乡林业站的那辆破吉普。车门子一开,下来的正是乡长战树全和林业站长高林生

    红土山村的妇女主任家杀猪,两人吃喝了一顿,又玩了会儿麻将,见天色已晚,便开着吉普回乡政府。

    两人下了车,山一样拦住了张永顺。

    “哎哟这不是张永顺吗拉柴禾呀”高林生边说边转,到了小母牛的后边,便用泛着月色光泽的棉皮鞋蹬了脚木头问。

    张永顺觉着一股寒气从脚下长升上起,直往上抽,先上不听话地抖动起来,只好手扶着小母牛的,语无伦次地说“哟,是高站长,战战乡长,我不是拉柴禾,是捡的,有用,有用。”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差别是巨大的。

    有的男人一次次成千上万地往兜儿里搂钱眼皮儿都不会眨一下,有的男人买官卖官坑了人民坏了党风脸皮儿都不会红。

    可张永顺却因为一根木头吓成这样

    “老张头啊,拉木头有手续吗”战树全搓着手问。

    “没有,没有。”张永顺的说话都带着哭音儿了。

    “没有那可不就是偷嘛这可是不好啊你说,咋办吧”战乡长两手扶着肥硕的后臀,威严地问。

    “战乡长,我不是偷啊是在路边上捡的要不,我给林场钱行不木头不要了也行。”

    “老张头儿,你不是偷,这是干啥呢这树难道是你家种的吗都像你这样儿,那林场的木头还不早就光啦林生,你看,这是你们林场的事儿,你看咋处理吧”战树全不停地跺脚,单皮鞋是抗不住三九严寒的

    “张永顺,看你也挺老实的,这样吧,也不多罚你了,就两千吧明天,连木头带钱一块交到林场去。”

    “什么两千”张永顺打了个激灵,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对,就两千。”高林生应了声,两人上了车,“咣铛”一声关上了车门子,没有熄火的吉普车轰轰地远去了。

    张永顺沮丧地一坐在爬犁上,忿忿地说“就这么根破木头也值两千块”摘下帽子,用衣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张永顺感到了后悔,狠狠地抽着嘴巴子,忿忿地骂道你说你抽那支倒霉的烟干啥泡的功夫,也到家了人要是倒霉喝水都塞牙放屁都打脚后跟

    老北风却不管张永顺是如何的后悔,仍然是一阵紧似一阵,刀子一样往人身上扑,张永顺很快就顶不住了,赶起爬犁无精打彩回了家。

    卸了牛,张永顺连屋都没进,带着满身的寒气,就奔村长家去了。他想叫村长帮着通融通融,村干部都和乡里的人铁着呢

    赵德江的辞职报告乡里没有批准,乡人大刘主任做了他半天的思想工作,最后看他实在不想干了,便说道,你怎么也得坚持看小说.v.请到到来年换届时再说。赵德江明着还是村长,暗里却什么事情也不管了。张永顺这样的事儿他更不想管,就皱着浓眉道“大哥,不是我不管,这事儿实在是为难,如果高站长一个,可能还会给我点面子。这乡长都发话了,不好弄呀大哥,我看这事儿,如果不花点钱,恐怕过不了战乡长这一关。”

    张永顺一进家门儿,玉铃发现爹垂着头哭丧着,便帮着脱了外衣,倒上杯热茶,然后问爹到底是出了啥事儿

    张永顺叹了口气,就把乡里要罚款和赵村长不管的话和女儿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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