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妃赏花后就得了独孤皇后恩典,回了安仁殿,未再参加夜宴。回到住处,晋王妃和张妙芬还有萧影儿说起当日赏菊之事,张妙芬向晋王妃问道:“公主对今日赏菊之事有何看法?”

    晋王妃心知姨母要提点自己,略想一下答道:“今日赏菊,太子妃虽表面身份贵重,但在众人心中怕是不及那位份最低的云昭训。母后虽然有意打压,为太子妃撑起门面,但是太子妃性格柔弱,只怕日后众人还是会奉云昭训为东宫女主人。”

    张妙芬点头道:“公主说的是,公主可知道为何云昭训身为侧室却能力压正妃,甚至连皇后娘娘也只是训斥一番,而没有真正降罪,反而最后是太子妃跪地认错?”

    晋王妃疑惑道:“是啊,要是说云昭训凭着太子的宠爱可以在东宫压太子妃一头,可为何母后想帮太子妃却最后是太子妃自己站出来认错,明明错不在她啊。”

    张妙芬说道:“太子妃虽柔弱,但也不是愚昧之人。她知道现在虽有皇后娘娘撑腰,但是这并不足以将云昭训一击而败,若她今日不保全云昭训,不要说太子是否能容她,那云昭训待此事过后,日后也必将报复,倘若他日太子登了基,有这云昭训在,皇后之位是不是太子妃的都难说。皇后娘娘虽有些不喜云昭训,但只要不是大错,也不能轻易惩处,太子妃把过失承担了下来,皇后娘娘也就不好说什么。”

    晋王妃说道:“那太子妃就这样忍气吞声吗?若我是她,必不能就这样任人欺凌。”

    张妙芬笑道:“那若是公主,公主将做何打算?”

    晋王妃想了想,说道:“我必将私下将这些事情禀明母后,请母后为我做主。”

    张妙芬摇摇头道:“公主若是如此想就错了。先不说要见皇后娘娘并非易事,即使见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若经常在娘娘面前提起,要么显得自己懦弱无能,让她老人家徒生厌烦之情,要么就是让人觉得自己心胸狭小不能容人。况且云昭训之过都是小节,最多算是妇道人家的小心思,你若又哭又闹或者得理不饶人,只能让他人心生不快,反觉得是你的不是。”

    晋王妃点头道:“那依姨母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妙芬笑道:“这种事情无非两种方法,一种是打,一种是忍。若你占优势,遇到这种犯上之人,只需重重惩处就是,无人为她喊冤。若你不占优势,好像太子妃这种处境,那你只有处处忍让,需找机会,待对方松懈或者犯下致命错误之时,再击其要害,务必出手即胜,否则以后很难再有机会了,而且从此和对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晋王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道:“像母后这般维护太子妃,若太子妃搬动了母后为其做主,云昭训也断不敢如此放肆。”

    张妙芬说道:“皇后娘娘固然可以一道懿旨废了云昭训,但是娘娘乃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所做之事都要考虑到天家颜面和陛下盛名,若因小事无端废黜云昭训,终会贻人口实,以为皇后娘娘偏私,无容人雅量。况且太子在位,日后若登基为帝,此事也必将让母子隔阂,终是心结。所以皇后娘娘只能压制云昭训,而不能无端问罪,加上太子妃软弱。这就是今天为何是太子妃请罪,而云昭训反而无事的原因。云昭训只说这场风波与她无关,只是奉太子妃之命问候,就把自己的过失推的干干净净,皇后娘娘也无法坐实她挑拨的罪名,而太子妃为求日后在东宫安稳,只有自己主动请罪,至少让太子和云昭训不记恨于她,皇后娘娘无计可施,这才仅仅是训斥一番作罢。”

    晋王妃不禁眉头紧锁,她虽将为人母,但始终不过还是个年轻女子,又没有经验,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和背后的层层心机。若不是身边常有姨母提醒,在这宫里,怕是早就被人耍得团团转,连自己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晋王妃幽幽叹道:“姨母,这宫里人的心思都是绕过好几道弯,只怕我天生愚钝,无法洞彻人心。”

    张妙芬笑道:“公主还年轻,这宫里的事,只要多经历过几次就知道如何处置了。如今你安心养胎,只要多听多看就行,有皇后娘娘的护持,也没人敢来招惹咱们,公主对这些事情只要一概不参与,就能让人无机可乘。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萧影儿在一旁听她们说了半天,说道:“姨母,你们绕来绕去,把我头都说晕了,现在都快晚上了,不如咱们赶快做好了饭菜,让公主用膳才是,不然饿到了腹中的皇子皇孙,不用其他人陷害,我们就是一等大罪。”

    张妙芬和晋王妃相视一笑,这丫头入宫不久,还是那乡间女孩儿的脾气,不过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张妙芬带着萧影儿这才去安排饭菜,服侍晋王妃用膳。

    此事过后,宫中倒也平静。晋王妃在安仁殿中养胎,刚开始还十分思念晋王,常拿着两人结发的香囊发呆,后来渐渐习惯了,加上肚子的动静越来越大,更多心思就花在了胎儿身上。冬去春来,开皇四年正月初五,晋王妃在安仁殿中产下一男婴,消息传出,几人欢喜几人愁。隋帝和独孤皇后得知皇家再添皇孙自然高兴,远在并州的晋王更是欣喜若狂,就连大梁国主得到消息后也向隋帝上表道贺,并请求赴京探女,隋帝大喜之下便同意了梁主来大兴,并遣使前去迎接。云阳军营中,太子杨勇得到密信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即将来信付之一炬,怒道:“若云昭训为本宫正妃,我儿杨俨就是嫡孙了,怎能让老二得意?!可恨元妃身子孱弱,迟迟不能为本宫怀上子嗣,本宫迟早要废了这个贱人!”

    安仁殿中,晋王妃初为人母,她靠在床上,抱着怀中的孩子,只见襁褓之中的婴儿小鼻子小嘴,紧闭双眼睡的正酣,煞是可爱,晋王妃心中涌出浓浓母爱,看着孩子怎么看也看不够。没一会,萧影儿心急火燎的跑到内室,拿着一封书信递给晋王妃说道:“姐姐,晋王殿下来信了。”

    晋王妃拆开信件,看完后喜上眉梢,对着怀中的婴儿说道:“孩子,你父王给你取名字了,叫做杨昭,从此后你就是父王和母妃的昭儿了。”

    晋王妃产子,各宗亲权贵无不送上贺礼,只是毕竟是王爷之子,众人在送礼的分量上也多有斟酌,既不能超越了以前送东宫诞下皇长孙的礼物,又不能送得太轻得罪了晋王府,所以各府所送之礼大部分和太子当时的贺礼相当,唯有杨素送上了重礼,远超皇长孙杨俨之礼。消息传到东宫之中,云昭训气得打翻茶碗,骂道:“杨素匹夫怎敢如此无礼,我儿杨俨虽非嫡出,但好歹也是皇长孙,杨素如此抬举晋王,难道想和我东宫作对?!”随即命人修书一封,将情况告之太子。

    话说杨素虽贵为大将军,封上柱国,当时又官拜御史大夫,在朝廷中威风一时,但是家中却有一悍妻名郑祁耶,郑夫人脾气颇大,乃北魏开府仪同三司、司农卿郑道颖的孙女,官宦世家,娇贵难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动辄对杨素破口大骂或者哭哭啼啼说要告御状。

    这一日郑夫人应云昭训之邀,和几个夫人一起到东宫去品茶,云昭训还大方的送了几位夫人每人几斤茶叶。众夫人闲聊之中,话头就扯上了晋王妃产子,又说哪个府上送了些什么东西,说来说去说到杨素府上送的礼最重,郑夫人本就不是大方之人,听到什么珍珠、翡翠送了许多,心中本就有些不自在,偏偏一个夫人带的丫鬟多嘴,说坊间传言杨素是迎娶晋王妃的使臣,多日相处,晋王妃又年轻貌美,自然让大将军心生爱慕,送的礼才会如此重。那夫人待丫鬟说完,当场就怪其道听途说,忙给郑夫人赔不是,还狠狠责罚了那丫鬟一番。坐在旁边的郑夫人此时已经是怒火中烧,心想着定要回去问清此事,匆匆告辞后就回到府邸等杨素。

    杨素下朝回府,刚到内室,只见郑夫人坐在桌前怒目相向,问道:“老爷可知晋王妃产子?府中是否送了礼去,免得王妃怪罪。”

    杨素一脸疑惑,这送礼之事郑夫人从来不过问,今日不知怎就问起了,但此事也无需隐瞒,于是答道:“晋王妃产子,各府都送去了礼物,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郑夫人又阴阳怪气的说道:“那老爷所送礼物可不要太轻了,免得被人笑话。”

    杨素坐下喝了一口茶,笑道:“夫人多虑了,此次我府所送之礼非他人可比,晋王和晋王妃必会记住我们的深情厚意。那些目光短浅之人以后就知道后悔了。”

    郑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骂道:“好啊!我听别人说你送了厚礼还不相信,没想到果真如此!上次太子得子,我们府也不过送了个玉枕,几个玩物,这次晋王妃产子,你偏偏送了好些贵重东西,我平日积攒点东西,你却全部拿来讨好别人媳妇,真是没良心了!”

    杨素忙放下茶碗,宽慰道:“夫人莫急,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出口,郑夫人已经怒不可遏,一边抓着杨素的衣袖捶打,一边哭着说:“你去当了一趟迎亲使臣,魂就叫那小贱人勾去了!如今她生了儿子,你比自己得了儿子还高兴,恨不得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送给她,你个没天良的负心汉,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和那贱人到底是何关系!”

    杨素听郑夫人一口一个贱人,吓得魂不附体,毕竟是大将军,情急之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怒道:“闭嘴!你可知祸从口出!”

    郑夫人也是一下懵了,这么多年,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有时候无理取闹,但是杨素一般也不多理会,任她闹一闹,哄一哄也就算了,怎知这次触了霉头,几句话不对就挨了一巴掌,再想到刚才听到的传言,心中更是觉得老头子看上年轻姑娘有几分真了,郑夫人一下子就情绪失控,哇哇大哭,边哭边骂道:“你我夫妻多年,虽吵吵闹闹,但你从来没对我动过手,想不到,你这次为了那贱人竟狠心打我。你让我如何有脸面立足杨府,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免受你如此羞辱!杨素!你个挨千刀的,不顾糟糠之妻,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对我,我定和你没完!”

    杨素一巴掌扇过去后也有些后悔,这郑夫人虽然有些蛮横,但毕竟夫妻多年,两人也还算恩爱,若不是她一口一个贱人,杨素怕人听了去,也不至于情急之下动了手。他见自己夫人此刻情绪激动,知道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只好拂袖而去,埋怨道:“如此蛮不讲理,若皇后像你这样,后宫还不鸡飞狗跳!我若是天子,你必不能做皇后。”

    郑夫人见杨素离去,气急败坏,将屋中家什摔摔打打,口中咒骂不停。没想到隔墙有耳,第二日杨素夫妻吵架的内容就传到了东宫,东宫命人弹劾杨素言辞狂妄有悖逆之心,隋帝气得当庭把奏章摔到杨素面前,命杨素回家思过。独孤皇后更是召了郑夫人入宫,把事情详加审问。一问之下,才知道郑夫人听信谣言,不过空口无凭,但杨素夫妇所犯之过却为事实。隋帝本欲将杨素革职查办,发配边疆,但独孤皇后为之求情,说杨素军功卓著,若严加处置怕寒了军队的心,于是隋帝遂只将其罢官留京,杨府终免遭灭顶之灾。经此一劫,郑夫人细细想来,才知道自己听信了谣言,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成天呆在府中长吁短叹。

    这件事情传到安仁殿,晋王妃虽涉及其中,但始终按姨母所教只管照看昭儿,对此事不发一言。张妙芬自然又将此事一点一滴好好分析透彻给晋王妃听,教她知道如何不受人利用,如何辨别真假,如何应对自保。只是晋王妃始终感念杨素当初迎亲时的尽心,此番又是因为她无端遭难,心中略觉亏欠,打定主意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为其重开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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