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来的路上,也听许妈妈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此时见着满满一屋子的人,也不由沉下了脸,“怎么回事?”事实根本无需解释,明眼人只需瞅上一眼,便知怎么回事了。顾夫人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老爷,都是我管教无方……”

    国公爷冷厉的目光扫向了顾巧月和白先生,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门咯吱一声响,又有一个妇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来人多半就是段姨娘了。

    这还是顾惜诗第一次见到段姨娘。

    穿了件姜黄色素面小袄,茜红色折枝花褙子,白月色挑线裙子。和其他两位姨娘差不多的年纪,只是看起来更显得妩媚撩人。难怪深得国公爷宠爱。两位姨娘虽美,可总让人感觉没有生气。

    “老爷……”段姨娘泪眼盈盈的望着国公爷,泣不成声。顾夫人就在一旁闻言说道:“段姨娘也不用过忧,事已至此,总得想个法子补救才是。”国公爷神色微冷。

    顾夫人见着,心中暗暗称意,嘴上却说道:“月儿今年也不过十三岁,这事若是传出去,这一生也就毁了,总得想法子瞒下来才是。”段姨娘梨花带雨,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情势逼得人不得不低头。

    国公爷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嫌恶之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巧月如今做出这等丑事,少说也要先打上二十大板。”二十大板,不要说是顾巧言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姐,就是小厮,也多承受不住。

    段姨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老爷,巧月不过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肠,她年纪轻轻的,这挨上二十大板,就是要送命呀!”她声音凄楚,叫国公爷有片刻的动容。

    然而国公爷是最重脸面的人。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看在眼里,他就是想放水也没有法子。咬了咬牙,刻意忽视了段姨娘的哀求,“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段姨娘和顾巧月齐齐变色。眼看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一左一右的架住了顾巧月,段姨娘这下才是真正的慌了神,不住磕头:“老爷,您看在巧月素日孝顺您的份上,饶她一次吧!她年纪小,您打骂皆可,可这二十大板,她身子弱,只怕是承受不住……”

    国公爷虽然面露不忍,可是没有丝毫妥协,反而是不耐的挥了挥手。

    从前的恩宠,这一瞬间,恍然都不存在了一般。

    顾巧月声嘶力竭的大哭了起来。

    顾惜诗看在眼里,暗自叹息。

    被男人宠着的时候,就是那枝头花。一旦薄情,就是那无根草。

    段姨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无论从前如何得宠,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老爷。”顾夫人眼看着差不多了,及时的站了出来,满脸羞惭,“这事虽说是由巧月而起,可我做母亲的也有责任。也是我没有察觉的缘故,才累得巧月误入歧途。”一面说,一面暗暗观察国公爷的脸色,语气更是温和:“巧月上面还有巧言,下面还有巧林和巧楠,这事要闹出去了,我们的这几个女儿,名声可都受到牵连,到时候找婆家,可真真是叫人愁白了头。”

    国公爷神色微动。

    顾家男丁稀薄,这几个女儿,将来若是嫁入了好人家,也能帮衬帮衬。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孝女,连累其他的女儿。顾夫人将国公爷的脸色看在眼里,又继续劝道:“与其打上一顿,我看不如先拘在屋里,让她好生反省,日后远远的嫁出去,便罢了。”

    一句话,已经昭示了顾巧月的结局。日后就是顾巧月能找到婆家,多半也不会如何如意,离燕京自然是越远越好。

    这话不仅仅是说给段姨娘听,更是说给顾巧月听。

    果不其然,顾夫人话音刚落,就见顾巧月浑身颤抖,无力的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如今的模样,哪里还有从前的娇艳。

    国公爷见着更是心烦不已,“不挨这顿打倒也便宜,那便出家吧。”顾夫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转瞬即逝。口里却愁道:“是我们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小姐,出家做了姑子,叫人怎么说!”

    国公爷正愁堵不住悠悠众口,顾夫人如此一说,正是戳中了他的心病,闻言更是决绝:“不必再多说,过几日便送到庙里去!”顾夫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丝毫不露,“您好歹看在声哥儿的份上,给巧月留几分余地……”

    声哥儿是国公爷唯一的儿子,地位自然非比寻常。

    国公爷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不耐的说道:“莫说声哥儿,就是他犯了错,我也照罚不误。”顾夫人要的正是这么一句话。

    她就是要让这屋子里的人,明明白白的听见,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哪怕是庶长子,在国公爷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段姨娘险些跪立不稳,忙伸手抓住书案,才稳住了身子。

    大势已去,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段姨娘簌簌的落下泪来。

    国公爷又看向了白先生,满腔失望,“我念着你父亲和我有旧,特地请你做了教书先生,想不到,你为人师表,居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白先生身子一颤,深埋下头,不敢面对国公爷的目光。

    只是也不知是否是顾惜诗的错觉,总觉得白先生似乎没有惧意。或许正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的缘故。顾惜诗略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也不过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顾夫人指使白先生引诱了顾巧月,然后领着众人来捉奸。可以说一开始顾夫人就设下了陷阱,而顾巧月却是心甘情愿往里跳的。否则,她一个大家小姐,若不是自己愿意,哪能上得了白先生的手?

    这里可是国公府,不是什么风月之地。顾巧月心里不愿意,谁也无法勉强她。

    不过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故事。

    顾惜诗不免想,若是当日顾巧言没有在心灰意冷之下自尽而去,是否也会重蹈顾巧月的覆辙?

    只是可惜,顾巧言已经离开人世,这个问题,自然没有答案了。

    国公爷双手微微颤抖,冷声斥道:“你自有家室,却不安好心,我们国公府也容不下你,来人呐,拖下去乱棍打死!”顾惜诗没有想到,他说得这样容易。教书先生不比卖身的丫头婆子,身家性命都在主子身上。

    教书先生是可以自由来去的,国公爷就如此干脆的下令将白先生乱棍打死,到最后,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白先生显然也没有料到国公爷会这么做,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了国公爷一眼。见他神色冷凝,丝毫没有回转的意思,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顾夫人。顾夫人冷冷的立在一旁,只装作没有看见一般。

    白先生挣扎着就欲起身,“国公——”话说到一半,已被小厮左右架住了胳膊,嘴里也被人塞上了布帛。十分的狼狈,再也没有了往昔风度翩翩的仪态。

    顾惜诗突然一刻也不想在这书院里多待下去。往日香可靡靡的书院,此时没有哪一个角落不是渗透着血腥。念及此,顾惜诗就走到顾夫人身边,低声说道:“母亲,我先回去了。”本就和她们几个无甚关系,反倒是杵在这里,有些不便。

    顾夫人自然乐得放行,就点了点头。

    顾惜诗深深看了白先生和顾巧月一眼,头也不回的出了书院。黄晕的天空澄净而宁静,顾惜诗看着满天云霞,暗暗低语,巧言,你可瞧见了?当初背弃你的白先生吗,也受到了惩罚,到如今,你是否能瞑目了?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她的。

    这青石板上,一步有一步的的苍凉。

    沈紫言心头似落下了大石一般。

    到了晚间,就传来消息,顾巧月被关入了柴房,而白先生据说是偷窃了国公爷的珍宝,被下人瞧见,一通乱打,就此丧命。而国公爷也破天荒的答应让顾夫人过继一个儿子。

    顾惜诗只觉得暗自心惊。

    这可真是一箭双雕。

    一面打击了段姨娘,一面让国公爷答应过继儿子。不得不说,顾夫人走了一招好棋。

    顾惜诗心里对顾夫人的忌惮之意又多了几分。

    次日清晨,顾惜诗起了大早去给顾夫人请安,只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因为顾巧月的事情而有什么影响。照例是含笑和顾惜诗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入了坐。眼前满是精致的菜肴,顾惜诗吃在口中,却味同嚼蜡。

    顾夫人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不对,和颜悦色的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顾惜诗一惊,忙答道:“只是昨晚上落了枕,脖子酸疼,人也没有什么精神。”昨日的事情,历历在目。顾夫人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以后睡觉可得当心些。”

    顾惜诗忙应了一声。

    顾夫人一面吃饭一面说道:“我瞧着你学问不错,你说,该给那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起名字一事,原是国公爷该做的事情。顾惜诗可不敢越俎代庖,也就委婉的笑道:“我年岁轻,能知道些什么!来来去去也不过就是几个福,昌,宁之类的,莫不如让父亲起。”

    顾夫人微微一笑,“可是我竟忘了。”

    话音刚落,就见小丫鬟急急忙忙来报:“夫人,三小姐不见了!”顾惜诗猛的一惊。

    青天大白日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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