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到了九月初六,洞庭帮祭猿神大会已是全城皆知,三人居然没有收到祭贴,张雄十分生气,道:“那刘五爷不是个东西,我们来岳州,连张祭贴也不发,简直不把我们当朋友嘛!不行,我非要去瞧个热闹!”石二郎道:“也许他另有苦衷呢。”张雄道:“我不管。我要看。”石二郎摇摇头道:“我可没办法。”张雄道:“嘻嘻,我有办法。”拉了林建甫便出门而去。

    过了小半天,两人兴冲冲赶了回来,手里果然拿了几张祭贴,石二郎打开一看,只见名号一栏写着灵山四蛇几个字,奇道:“咦,这灵山四蛇他们不想去看了么?”张雄一脸鬼笑,道:“是啊,刚才在街上碰到他们四个,他们老大那天被宝大师扔下楼去,伤得不轻,只好急着赶回去冶疗,这祭贴么,一两银子一张卖给我们啦!”石二郎见他笑得怪怪的,心知必有隐情,却也懒得细问。

    其实,这林建甫与张雄上街正撞上灵山四蛇拿了祭贴在炫耀,林建甫见那老大拄了二根拐杖走路,打定了主意跑上去道:“这位兄弟你腿脚不灵便,祭贴不若卖给我如何?”那灵山四蛇来岳州后就晦气不断,闻言大怒,拉开架势道:“你个死瘦子!没本事拿不到祭贴,居然想打我们灵山四蛇的主意,找死不成!”

    张雄与林建甫就怕对方不凶,一凶便有借口了,林建甫装作害怕地嘲道:“原来你们就是黑道上赫赫有名的灵山死蛇啊,嘿嘿。”灵山四蛇听他语气不对,不由大怒,除了受伤的老大外,其余三人抽出刀剑上来便砍,那林建甫身形一晃,也不见他如何作势,竟从三人攻击的缝隙间穿过,来到那受伤老大身边,道:“借你拐杖一用!”不待他回答,一把抢过他两边拐杖闪回三人合围之中,那老大全身缠满绷带,骤然间失了依靠,重心不稳,“叭嚓”一声横扳在青石路面,这一下摔得不轻,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只哼哼得几声。

    三蛇见林建甫来去身法如鬼魅,远非自己所及,心中又惊又怕,怎么流年不利,来岳州才几天,尽碰些无名的高手,正在发愣,张雄掏出几两银子走上前道:“我们也不白拿你们的帖子,这点银子就当是转让费用罢,还不快去照顾你们兄弟。”林建甫道:“对了,这个拐杖也还给你们,不过,我看他好象用不上,可能找副担架来更好。”三蛇没办法,打又打不过他们,只得就范。

    石二郎和林张二人相处久了,对他们的为人处事早已见怪不怪,心想:反正是在岳州,没人认识,找麻烦也不会找到自己头上,由得他们闹去。

    第二天便是九月初七,石二郎起个大早,和林张二人匆匆吃罢早饭,便混在江湖人物中一起坐船往洞庭山而去。

    湖面碧涛轻涌,微风徐来,站在船头,有说不出的惬意。此际,晨雾尚未散尽,那洞庭山横亘在蓝天白云之下,远远看去,象一个正在熟睡的少妇,显得分外安静和美丽。只是这份美丽中,略带了几分神秘。

    天空不时有鸥鸟翔游,教人胸怀都仿佛坦荡起来,石二郎深吸一口空气,只觉诸般烦恼早已抛却脑后,道:“难怪当年范仲淹在写《岳阳楼记》时万分感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若非亲历此景,哪有此等感悟?不知陈子昂的那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是否有同样心境?”林建甫伸个懒腰,对这种话题他不甚感兴趣,道:“我们石大诗人是否发了诗兴,也要来赋上一首?”

    石二郎哈哈一笑,道:“拿纸笔来!”林建甫、张雄对望一眼,张雄道:“石爷爷,您饶了我们吧,”

    三人向两旁望去,但见湖面有数百条大小船只,均插着洞庭帮的旗号,声势倒也浩大。石二郎暗想:这洞庭帮倒底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大声势,居然调动得了这许多船!今天的排场,似乎在向外人炫耀什么,难不成他们除了祭神还别有用意?

    船靠岸,早有洞庭帮安排引人上山,走了一段路,就见前面有一个道场,道场不太大,中间搭了个高台,大概是为法师作法所用,道场朝南一侧,放了一排座位,大概是为身份尊贵的来宾而备,四周站了不少洞庭帮帮众,个个赤着上身,身上画着各色怪符,表情肃穆之极,各执兵器,如临大敌。石二郎展目向后山望去,只见一片氤氲之气,他对神怪之说并不很信,暗想:那后山果有猿神么,这氤氲之气,是否乃是一种有毒的瘴气,叫人闻了以后昏迷或者死亡?

    不知道是不是祭贴发得不多的缘故,来参加祭神的人不算太多,约摸七、八百人,比之当日在岳麓山还似乎显得略少些,这其中,不算在船上没下来那些,洞庭帮的帮众也占了三、四成。

    (2)

    场外放了不少凳子、椅子,两人跟着衡山剑派一起边找合适位置边环顾四周,居然见到不少熟识的面孔,有那个宝大师,江通和酒楼上见到的衡山剑派的一些人,三人找了位置坐下,石二郎朝人丛中望望,奇道:“怎么今天来参加祭祀的都是江湖中人一样,怎么也要请些商界巨贾、本地名流之类罢,要不,岂不成了武林大会?”林建甫、张雄扭头看了一圈,道:“也是,好象就我们几个是混进来的!”

    三人正聊着,一队车马来至场边,车门打开,下来八人,当先身披红袍穿着盛装一人,大概就是洞庭帮帮主甘大伟,他一出现,不少人向他行礼问候,那甘大伟身后紧跟着一位六旬左右的老者,此人目光闪烁,一看便是老谋深算之辈,再后跟的六人,则大概是洞庭帮的六大护法。人丛中有人指着甘大伟身旁的老者道:“那不是好端端的刘五爷么,谁说他被人劫走啦?”

    甘大伟和刘五爷在场边中间位置落座,边上数人石二郎均不认识,有人指指点点道:“甘大伟右首那人不是长江游龙帮的帮主唐宏吗,长江游龙帮在江湖上势力比洞庭帮不晓得大到哪里去了,他怎么甘作陪衬?”又有人道:“上面坐着的几个,都是大人物呢,你看,连黄河帮的老大刘一秋也来了,以前他们好象老死也不相往来的,怎么今天全凑到一起?”

    只听号角声起,原来祭祀已然开始,一个披着深黄色长袍的法师在一众弟子簇拥下登上高台,但见他手舞一柄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林建甫问:“他念的是什么?听也听不清。”张雄道:“他就是要你听不清才好,听得清楚了,自己的饭碗岂不会被人抢掉?”接着,拿腔拿调笑道:“他念的必然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妖魔鬼怪都来现形之类的话!”

    那法师边念边舞,舞姿怪异己极,众弟子匍匐在台下面不断叩首,嘴里似也跟着在默念什么,约莫过了一柱香,那法师满头大汗地放下手中木剑,一手举起前面一个烛台,一手端起一杯水来,喝了一口,扑地朝前喷去,只见一条火龙自他口里喷射出,将前面的一排火把巨烛点燃,与此同时,道场四周也纷纷亮起火光来。

    张雄吓了一跳,忍不住问:“他怎么口里能喷火出来,真好玩!”有人回头望了他一眼,林建甫拉拉他衣袖,道:“别那么大惊小怪,他喝的那口水,不是烈酒就是松油之类,所以拿火一点就燃,你以往没见过这种把式么?”张雄不好意思道:“见过,没学会,再说也没做过这种道场。”林建甫道:“你想学还不容易,对我说一声就是了。”张雄道:“你会?”林建甫道:“我才不学那玩意,幼稚得很,一点都没意思。”

    石二郎一直在留意场中情况,从侧面看去,那甘大伟身高大概七尺开外,年龄在三十左右,海下微须,面色白皙,看来保养颇好,和左右说话时面上始终带着微笑,显得十分亲和。

    法师作法已毕,立刻有人将高台撤去,石二郎等人越来越奇怪,怎么祭了半天,还没看到上祭品?正疑惑间,只见一辆红布顶篷的马车缓缓进入道场,有人高声道:“祭猿神——开始——”顿时号角礼炮齐鸣,甘大伟等人立刻站起身来摆出一副恭迎的样子。

    那马车来至道场中间停稳,有人将披在上面的整块红布慢慢往外拉去,只见车上的祭品慢慢显现出来,石二郎见下面白色的车台上铺满了各色鲜花,正觉奇怪,那红布拉到一半倏然滑下。只见这车台正中间赫然端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只见她低垂臻首,轻风掠过她的额头,将一头秀发慢慢吹开。

    全场蓦然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得张不开嘴来,那车台上坐于鲜花间的女子慢慢抬起头来,用淡淡的目光扫了一下眼前景象,又低垂下去,一张秀丽无端的脸便呈现在众人面前,虽只是那短短一瞥,已教所有人为之心碎。石二郎只觉她眉毛鼻子眼睛嘴唇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世俗之美绝不可拿来与她相较,顿时心跳加速,想道:人间怎可能有如此至纯而又绝色的女子,既使西子重生,貂婵在世,只怕亦不过如此。完美两个字,只有用在她身上才最贴切不过!

    有风吹起,车台上碎落的花瓣也随风舞动起来,花瓣落在那女子身上、脸上,她却茫然不觉,仿佛天地万物于她心中已了无牵挂,一切皆如空明。

    人群看得痴如醉,过了良久,才终于有人如梦方醒,道:“这便是传说中水月姬么?真美,呀,比传说的还美!”石二郎这才好似魂魄归位,转头一看,衡山剑派从长到幼,个个看得张口结舌,兀自未醒,心道:难道谣言竟是真的,果然要拿活人来祭神么,而且是这样美的女子?

    张雄早己看得呆了,口中喃喃道:“这么美的人儿,只须她对我笑得一笑,便纵是立刻死了,也是愿意!我不是在做梦罢?你掐我一下试试!”林建甫在他手臂上死力掐了一把,张雄目光呆滞地摇摇头道:“奇怪,真的是做梦,竟一点都不疼!”林建甫正待再好好掐他一下,张雄忽然跳将起来,叫道:“哇呀!你干什么掐我!”原来他这时才觉得痛。

    就在众人如痴如醉的当头,只听一声刺耳哨响,从场外蓦地杀进十人!

    (3)

    这十人个个穿着洞庭帮帮众的服饰,手持宝剑直冲进来,围在道场边上的帮众虽多,但是这十人勇猛异常,剑到人到,一剑穿心,根本无人可挡,瞬间身后躺下几十条尸首。他们杀破包围,直奔场中的女子而去。

    一切电光火石,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这十人便要踏入场中,那边洞庭帮帮主甘大伟却异常镇静,他身边几人霍然站起身来,正要出手,甘大伟伸手一拦,脸上泛起一片淡紫色煞气。

    只听得“噗!噗!”两声,冲在最前二人只觉一脚踏空,顿时跌入陷井之中,后面八人大惊,急忙刹住身形,尚有二人未能刹住,“噗!噗!”又是两声,依惯性落入陷井,与此同时,陷井一翻,从地底站起数十人来,这些人乍一现身,手中弩箭暗器便照那剩下六人激射而去,一时暗器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六人浑身是手也抵不住这么密集的暗器围攻,一个个身如刺猬,轰然倒下。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有人转身打了个哈欠再回头就觉整个场面都变了。石二郎惊得站起身来,有人把陷井中的铁架提了上来,铁架下面插着密密的利矛,跌落进去四人早己鲜血淋漓,便纵有十条命,也去了十条半。

    有数个帮众提着长矛走上前去查看中暗器几人的尸首,刚翻得两下,只听一声闷哼,那倒地的六人中蓦地飞起一个人影,原来他竟是诈死倒地!只见这人浑身是血,已看不清面目,那几个帮众尚未发出声来,就被他一剑穿心,只是他已受伤极重,刺倒数人后,身子晃了两晃,余人反应过来,忙提矛上前夹击,这人虽是重伤,却动作仍快,几个起落朝一侧崖边扑去,待人追到崖边,那人毫不犹豫往崖下一跳,片刻传来轻轻的“扑通”一声,原来他竟跃入湖中。

    刘五爷吩咐下去道:“叫船上的兄弟们赶快搜索湖面,这厮受伤极重,跑不了多远,务必要将他捉拿回来!剩下几人看看还有有气的没?还有,这些人如若得手,必安排了退路,检查所有船只,一条也不许放过!”有人得令去了,即刻有人验完尸首上前报告:“启禀帮主,这些人口中含有剧毒之药,剩口气的俱都服毒自尽了!”甘大伟的脸色很不好看,点点头道:“快些将这里清理干净,猿神之祭一刻也不得耽误!”

    石二郎朝场中那绝美女子望去,只见她依旧低着头,对这般血腥场面恍如未觉,花瓣轻舞,落在溅了鲜血的地上,显得分外悚目。

    洞庭帮的行事效率颇高,片刻之后,已将整个道场打扫清理得干干净净,如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只是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教人清楚的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有人围着那车马插上一圈香烛,甘大伟端起了表情,在法师指引下率人上前行礼叩拜,人群此刻开始骚动,纷纷议论开来。

    甘大伟行礼完毕,转过身来双手抱拳道:“各位江湖朋友,各位武林前辈,在下洞庭帮帮主甘大伟。今日又逢九月初七,年年今日,甘某和敝帮上下在此虔心参祭猿神,为我一方平安祈福。在下任帮主六年,一心只求能为民请命、造福一方,可是事与愿违,近几年,我岳州瘟疫流行,死者无数,教甘某实是寝食难安!惟请高人施法,助我一臂之力,将那万恶之根基除去,方能正本清源,还我一方水土之清静!”

    石二郎心道:放屁,什么万恶之根基,纯粹借口,蛊惑人心之说。刚才他死了那么多帮里的兄弟,连眼泪也未曾掉过一滴,还说要为一方来造福,一看就是个假模假样的坏人!

    甘大伟接着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无非是些神鬼之说。石二郎心中厌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最后甘大伟走到那女子面前,缓缓跪下行了一礼,目中挤出几滴泪道:“月姬,一路保重!”

    虽然众人都猜测到那绝美女子便是潇湘第一美女水月姬,但此刻第一次自甘大伟口中叫出来,仍是震撼当场。

    甘大伟朝水月姬拜了二拜,水月姬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逐渐暗了下去。石二郎心中一痛,心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人为万物之灵,除了愚昧的信仰,怎会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无端去送死?眼前这么多武林人士都不站出来说话,自己一个孱弱书生,人小力微,如何可以扭转眼前局面?

    甘大伟拜完,站起身来,转身邀了黄河帮帮主刘一秋和长江游龙帮帮主唐宏一起向众人道:“今日除了祭拜猿神,同时另有一件大事要向各位武林同道宣布!”人群交头接耳,纷纷猜测他们会宣布什么。甘大伟清了清喉咙道:“自今日起,敝帮与黄河帮、长江游龙帮结成一体,以后江湖上也不再有什么洞庭帮、黄河帮、长江帮之说,我们联成一体,叫做江河帮!”

    人群中一片哗然,难怪刚才湖面上那么多插着洞庭帮旗号的船只,原来三帮合一,必是长江帮的船只赶来壮声威。只不知三帮合一后,这总帮主的位置由谁来坐?

    只见个子高壮的黄河帮刘一秋迈上一步道:“洞庭帮近年崛起江湖,称得上是后来居上,甘大帮主后生可畏、年轻有为,让我们这些前辈望尘莫及,所以我与唐帮主商议过了,这江河帮总帮主一职,非甘帮主莫属!”有人惊叹出声道:“怪不得今天祭神之会他只请武林中人参加,原来这甘大伟有心在天下武林同道面前宣布这等大事,怎么事先一总风声都没有漏出来?”又有人道:“三帮合一,说得容易,那甘大伟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让唐宏和刘一秋这二个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乖乖就范。只是如此一来,这个什么江河帮的实力就不可小觑了,只怕以后江湖上提起少林武当还得加上他江河帮。

    人群纷乱中,甘大伟心中暗自得意,他要的就是这种轰动效果,自今日起,江河帮崛起于江湖,自己也终可以做一番大事业出来。此时,有法师高声颂道:“时辰快到,送祭开始——”有人走上前来牵引着将马车打算朝后山口走去。

    人群涌动,石二郎便欲出场阻拦,只听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甘帮主且慢!”众人寻声望去,但见一慈眉老僧从人群中走出,大步踏入场中,丝毫不惧再有陷井之危。有人认得,小惊道:“这不是少林的有难上人么?”石二郎见终于有人出场,只不知这有难上人是何许人也,忙问边上年长一些的衡山剑派道士:“这有难上人是不是很有名啊,很厉害么?”有道士答道:“当然,少林寺中的金刚掌功夫据说此人第一,有他出面,我等静观其变好了。”张雄见石二郎眉头紧锁,一副揪心的模样,开玩笑道:“怎么第一个下场的是个和尚啊,难道见了咱潇湘第一美女,连和尚也动了凡心不成?”

    众人瞩目之下,有难上人行至甘大伟面前停了下来,双手合什,道:“甘帮主请了,老衲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甘大伟躬了躬身子,微笑道:“上人有话但说不妨。”

    (4)

    有人轻声议论道:“难道这少林派也窥视水月姬身上的秘密不成?”另有人道:“谁不想,今天到这里来的不都是冲着她身上的传说而来?”又有人道:“可传说毕竟是传说啊,如果真的存在,这甘大伟不早练啦?”有人回道:“你怎知他没练成?要不怎么三帮合一,凭什么他做老大?”

    有难上人道:“甘帮主今日举行这祭神大典,本意乃为一方保平安。既为众生祈福,想必帮主也是心怀善念之人,又何必又要以杀生祭生?”

    甘大伟道:“上人有所误解,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祖割股喂鹰,活祭之风古己有之,代表甘某一片赤诚之意,只恨不能以身殉神来保一方平安,如可,甘某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日之祭,请上人体恤在下一番良苦用心!”两人在场上展开一番理论,却是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只听场中甘大伟道:“既然我们都是武林同道,不若以武林规矩来解决如何?上人今日只须胜过甘某一招半式,一切自然由上人决定。”他这么说显然是公开邀战,台下众人交头接耳,这甘大伟只怕是借今日祭祀之机,要在天下武林同道面前杀鸡给猴看,将江河帮的威名立将起来。

    有难上人高诵一声佛号,道:“好,客随主便!甘帮主请了。”甘大伟道:“如此甚好,只是今天来的武林豪杰众多,若一个一个上来挑战,我们江河帮如何应付得过来,不若我们各出三人比试三场,上人可有异议?”有难上人点点头道:“好!”

    人群底下开始猜测,这三场比试会是什么人上台,有人估计是少林武当各出一人,剩下的一人会在其余各大门派中挑。

    石二郎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水月姬身上,从始至终,她都未曾变幻过姿势,甚至连手指也没有动一下,她那么优雅地坐着,如一尊完美的雕像,石二郎暗想:是否她内心也如外表一般的平和,难道她对生命已无任何的留恋了么?

    只见场中大摇大摆走进一人,林建甫捅捅石二郎,道:“好戏开始了,你在发什么愣啊?”石二郎回过神来,只见先下场之人正是在茶楼见过的那个头陀——宝大师。石二郎想起他耍灵山四蛇时的情形,心中暗道:这人出场,必有好戏可看。

    宝大师走入场中,喝道:“谁是洒家我的对手啊?”只听江甘大伟身后有人道:“我来陪你玩玩!”声落,走出一人,这人身材瘦高,相貌颇丑,石二郎边上有人道:“这人是原洞庭帮的六大护法之一,他名叫骆天禾,据说擒拿功夫了得。”

    骆天禾走到宝大师面前,道:“这位大师怎么称呼?”宝大师摇摇头道:“换一个,换一个!”骆天禾一愣,问道:“换一个,什么?”宝大师道:“换个人来,你这么瘦,我和你打起来不过瘾!”骆天禾脸色顿变,他最厌恶别人笑他瘦,双掌一扬,冷冷笑道:“大师若怕了还是趁早回!”宝大师道:“怕你?我只是舍不得将你骨头拆了,打就打!”

    两人拉开架势,石二郎见过宝大师出手,以他抓灵山四蛇的手法看,也是一个擒拿的高手,果然,这两人一接上手,便缠斗在一起,两人动作均快,相比之下,骆天禾动作灵巧,而宝大师则力大气沉,两人居然战得旗鼓相当。那宝大师边战边道:“瘦竹杆,你怎么光吃饭不长肉啊?!”骆天禾嘴巴也不闲着,道:“臭头陀,你几年没洗澡了?”

    外行的看得眼花缭乱,内行的看得心惊肉跳,须知这近身肉搏,往往数招便能分出胜负来,只因变化委实太快,来不及化解便会被对手抓住要害,但这二人招招精奇,便即是事先演练好,也不可能应对得如此纯熟。有人啧啧称奇道:“想不到甘大伟的一个护法也有这般厉害,不知甘大伟本人厉害到什么程度?”

    石二郎插嘴道:“厉害有什么用,刚才那些剑手杀进来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出手,他不就是要让敌人落入布置好的陷井么,就这样,无端多死了那么多帮众!”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石二郎,觉得这书生说得有点道理。

    战至酣处,宝大师招术一变,着着进逼,他仗着力大气沉,不再与对方缠斗,双手握拳,每一招都硬碰硬,直接找对方身体接触,果然那骆天禾吃亏不小,每一次拳掌相交,不但拿不住对方关节,反而被对方震得双掌发麻,不住倒退。

    如此一来,宝大师便占了上风,他出拳如风,根本不顾对方来掌,反正他身上肉多,即便挨一两招也无关痛痒,但那骆天禾就不一样,只消吃得他一拳,怕就要受伤不轻,而且,久战之下,宝大师内力绵长,他七分功力的一拳骆天禾须运足十分劲才堪堪化解,所以他消耗比宝大师大得多,额头早已大汗淋漓,心中不由焦急起来。宝大师见骆天禾败象已露,他最喜痛打落水狗,更是得势不饶人,拳如雨点般朝对方砸去,口中道:“瘦竹杆,要你换个人来你不换,这下知道洒家厉害了罢?”骆天禾被他逼得手忙脚乱,哪有余暇还口,宝大师手下不停,口中又道:“我打!打打打!打得你变蹄冻!”

    骆天禾怒极,“呸!”地一口浓痰朝宝大师脸上吐去,宝大师急忙侧头闪避,便只缓得这一缓,骆天禾已从怀中掏出一物套在掌上。宝大师曾未注意到,紧接着一拳又砸上,拳掌相交,宝大师只觉手上一痛,似被什么尖物刺了一下,不由大吃一惊,怒道:“瘦竹杆,你敢用卑鄙手段!”但觉手上奇痒,竟是使不出力来。骆天禾喘了口气道:“臭头陀,咱们事先可没说过不能使用暗器来的!”

    旁人闻言,均以为这骆天禾刚才用了暗器,只是也没瞧见他怎么作势。张雄骂道:“打不赢了使暗器,卑鄙!”只有宝大师心中明白,这小子并非使了暗器,而是用了更阴损的招术,只是此刻他已无法辩解,那尖刺之上含有怪毒,他只能一口真气护住内心,不让毒气上行。

    这时场上形势完全翻转过来,骆天禾开始反守为攻,宝大师身子摇摇晃晃,勉力支持得数招,蓦地胸口中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跌出场外。这一场,他竟是输了。

    这一翻盘,全场惊起,心中均是忿忿不平,虽说比武邀斗各尽所能,毕竟使用暗器还是极不光彩之事,是以骆天禾胜了这场,竟没一声叫好声,骆天禾冲四周抱抱拳,退了下去,甘大伟朝他点点头,意思是辛苦了。

    有人上前替宝大师疗伤,只见他伤虽在胸口,一条手臂却已青肿,显是中了奇毒,心中均是忿忿然,暗道:用暗器便用暗器,居然用如此有毒的暗器,实教人不齿。宝大师悠悠醒来,那边骆天禾要人送了解药过来,宝大师坚决不用,他自盘腿而坐,打坐运起功来,将毒气慢慢逼出体外。

    (5)

    只见甘大伟身后又走出一人,这人身材矮小粗壮,来到场中高声道:“在下江河帮一指王邵永玄,请天下英雄多多指教!”人群有认得此人的,暗皱眉头疑道:“这个一指王什么时候投靠甘大伟了?”石二郎没有一点江湖知识,又问:“一指王?这个外号满特别的,和一指禅有什么相通之处吗,是不是他的点穴功夫了得?”有人瞧了他一眼道:“一指王就是一指亡,是说他杀人的时候只用一指!”石二郎闻言一吐舌头,心想:有这么厉害?

    只听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有难上人大步来到场中,道:“老衲愿接邵檀越的高招!”所有人见有难上人第二场便出马,均是大吃一惊,心想,有难上人第二场便出马,等下一场谁来对付甘大伟?若是前一场胜了,倒还说得过去,因为三场中胜两场,即使最后一场甘大伟那边赢了,也没用处,但现在他纵使拿下此局,谁有把握对付甘大伟还是个未知数。那边江河帮也是微微骚动,甘大伟一场在握,虽想不出对方用意,却自信满满,朝邵永玄点点头。

    一指王邵永玄一抱拳,假装客气道:“还请上人手下留情!”有难上人还礼:“彼此,彼此!”其实石二郎猜测得并没离谱,这一指王邵永玄的确是指上功夫了得,他的一指亡与少林的绝学一指禅有相通之处。一指禅功属少林七十二艺,练全功于一指,是软功中之狠者。是以少林寺中练此功者寥寥无几,不是无人来练,只因此功练成后,往往伤人于无形,所以练此功者,须得有德性之人。有难上人在从小在寺中出家,对于一指禅还是有所了解,自忖换作别人,未必对付得了这一指王。据说这邵永玄的一指亡比一指禅更加霸道,他将真气贯注在指尖,而且,他两只手的食指皆可出指。

    两人礼毕,有难上人双掌一分,一招金刚推山之式朝邵永玄胸口平平推去,掌未到,真气已至,邵永玄心头一懔,暗道:此人不愧号称少林金刚掌第一人,端的是了得,忙凝神骈指化解。有难上人一掌接一掌似波涛汹涌,表面看来并不难解,然而内里却真气澎湃,邵永玄整个人顿时都被他掌风笼罩。

    金刚掌的特点是刚柔相济,阳劲可开砖碎石,折铁碎碑,击裂敌骨,锐不可挡;阴劲可伤人内脏而皮肤无异。有难上人在金刚掌上浸淫数十年,功力深厚非同一般,只是这邵永玄修为之高,亦是大大出乎他意料,只见邵永玄中指划过,有难上人的掌风便如被刀割的气囊,顿时泄了下去。

    表面上看,有难上人完全占了上风,邵永玄处于防守,实际上有难上人心中明白,自己堪堪与对手打成平局,因为对方章法丝毫不乱。而自己一时也找不到良策来破解对方严密的防守。

    但邵永玄此时亦是十分震惊,他的一指亡自练成以来,除了甘大伟外从未遇到如此被动局面过,不但招招处于被动防守状态,而且,有难上人的掌风直压得自己呼吸不畅,仿如憋住一口气被压在水下,想要浮出水面竟是十分的困难。

    这两人动手与前一局完全不同,场外除了几个有数的高手,余人均没有看得明白,可说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了。

    两人看似在接招化招,其实也是在拼耗内力,照此战下去,谁先脱力,谁便会输掉这场。有难上人压力颇大,这一场若拿不下来,自己这边便是输了。而且对手还只是甘大伟麾下的一员战将,少林寺的威名岂不是折在自己手上?当下有难上人金刚掌愈加发力,招招雷霆万钧。

    论功力,有难上人还是要精纯得多,他自小出家,清心无欲,无俗人之嗜好,邵永玄虽成名多年,毕竟内力修为等方面远不如有难上人来得正统,是以表面上有难上人消耗颇巨,实际上他在对方的真气挤压之下早己如波涛中的小舟,随时有覆灭的危险。

    再战数招,只见邵永玄脸色突然变得通红,他暴喝一声,不顾身体中掌的危险,对着有难上人的胸口便是一指,他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只因再战下去,自己内力枯竭,落败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拼死一搏,看看能不能反守为攻。

    有难上人吃了一惊,心念电闪,暗道:这招若被他缓过气去,再想胜他只怕不易。当下毫不畏惧,左掌运足劲力迎着邵永玄的一指亡,右掌仍是直击过去,只听“嘭!”地一声,如击败革,邵永玄胸口中掌,口角顿时溢出血来,腾腾倒退七八步,一跤摔在地上,晃了两晃,还是支撑不住,便即晕去!

    有难上人接了邵永玄的一指亡,只觉掌心似被烧红的铁钉钉穿,接着左掌慢慢麻木,一直延伸至小臂,他想提起掌来看看,却是有心无力,暗叹一声:只怕这一指叫自己左掌功力倒退十年不止!他轻诵一声佛号,缓缓退出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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